《[快穿]平生憾》暗夜尽头

13、雪色凤凰（13） 曼陀山

　　曼陀山庄的各处装潢不说如何富丽堂皇，但是清丽的风格中也很容易看出它的底蕴，以及建造和维护过程中用了多少人力物力，虽然跟刀白凤记忆中的镇南王府比起来还稍有不足，但是那也是正常的，王家作为江湖势力而言早就可以称得上是家大业大了。

　　而且人家这一片的装修风格就是这样的，小巧玲珑、清雅幽静——这就是所谓的主流，而大理民族混居，街道上都很有几分异域风格，跟此地大不一样，所以不曾出过大理的母子二人看着这里的目光也很是新奇。

　　李妍和段誉又有的话说，更不觉得无聊，反而觉得王夫人刚刚进去，须臾间便已收拾好了一般。

　　等王夫人自己重新修饰完毕，再娉娉袅袅的走了出来，还很真心实意的报以了赞美的目光。

　　当然，女人化妆的时间消耗从来都是巨大的，而这条金科玉律即使是在江湖上也是一样的合用，能支持住王夫人仔细化了精致的妆容、又思虑再三的选了衣饰，用的时间那是一点也不短，足可见得这对母子真的很会消磨时间。

　　不过王夫人出来之后的态度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她在里面收拾着的时候，脑袋也不是一动不动的。

　　她为人不是不聪明，只是事情到了眼前总是先做了才能耐下性子来想，可是事情办完了再想也没意义，从而……她就用不着想那么多了，这是典型的“不必思考”，而不是“不会思考”，她这样行事自然有很大的问题，可是她有依仗啊！

　　父亲消失了很久不假，可是他有个忠心耿耿的弟子，对恩师的独女一直默默照顾，母亲在西夏久不回中原不假，可是她势力不小，照拂一个没什么野心的女人简单得很，还能顺便保护她不被远在天山的大师伯发现，就算是王夫人父亲的叛徒丁某人也因为师门的各种内情……以及跟王夫人亲娘的某些感情纠葛对她尽量照顾。

　　——所以虽然她做事叫人瞧不大上，但是只要不捅破天去就老是有冤大头任她坑。

　　也幸得总有人会帮她收拾烂摊子，从小到大、即使是跟段正淳好上的事都没能让她翻船，所以这个奢侈的可以不用脑子的习惯也就保留了下来。

　　如今一下子用起来还觉得脑壳疼。

　　李妍与段誉这对母子忽然出现，做母亲的武功高绝，自称是个出家的女居士，而那做儿子的还小小年纪，行为举止间却也能看出来些东西，想必出身不凡……而且不知为何总叫人觉得有些熟悉，本来王夫人只是对他的气质有些莫名感觉，可等以这为引子仔细看起来，就又觉得眉眼间都有几分叫人心神不宁的眼熟。

　　现在……她只希望自己从来都不知道大理那边段正淳的正室出家修道的事情，更不要知道他儿子多大。

　　否则哪会把自己弄得慌起来！

　　呵，连欺骗自己都做不到。

　　没错，多亏了段誉亲生父亲和段正淳之间的亲缘关系，这对父子很有几分同出一脉的样貌特征，而这相似之处不仅仅能让所有人都不怀疑这对父子的血缘，也能让一些把段正淳深深印在脑海的女人们对段誉的脸异常敏感。

　　王夫人打从娘胎里出来就没学过掩饰自己的情绪，如今情绪不对，所以很容易就让李妍看出她脸色上的那几分不自在，以及忍不住对段誉再三打量的模样。

　　“誉儿，我见你看那竹林许久了，不如自己去近看一看？”

　　正在王夫人心乱如麻的时候，就听到李妍温和的支开段誉的声音，等回过神来转头看过去又见她问：“夫人，可方便吗？”

　　“啊，没什么不方便的……”

　　被询问到的主人家一时没反应过来，但还是慢半拍的答应了下来，顺便还叫厅里候着的仆从陪段誉一起去。

　　段誉不怎么知道被支开的事，谢过之后就跟着带路的仆从出去，不过很显然的，他也一点都不用担心自己那么那么强的母亲。

　　小孩子无知无觉的出去之后，厅内气氛又一时陷入冷凝。

　　——当然，这是在王夫人自己的眼里。

　　简直尴尬透了！

　　心里隐隐发虚，又隐隐发怒，在自己的进一步脑补中还猜测着人家来这里的目的，简直快要把自己逼得恼羞成怒。

　　她本以为这是一场要硬刚的对峙，已经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心底暗暗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李青萝，你要沉住气，不能先开口，否则就输了。”

　　可以说是很有战斗意识了。

　　然而对手一点感觉都没有，李妍在得知对方不想做话题打开者之后，从善如流的做了先冒出头的那一个……

　　“想来夫人您玲珑心思，也已经看出我们的来历，那便不瞒夫人，我、不，贫道，贫道出家之前，曾居大理，那时年轻气盛，因为家中不和，便弃家修道，如今也已经有不少年头了。”

　　——而且说这话说的一点都不犹豫。

　　她毫不避讳的坦荡一笑，“夫人风采我亦早有耳闻，如今有幸得见，果然不俗。”

　　呸！

　　王夫人脸都涨红了。

　　“你还在这儿装腔作势，你你、你、刀白凤！你是来羞辱我的？”

　　句句礼貌又怎样？她只知道自古妻妾不两立，而且——她也从不认为自己是妾！如今叫人打到山门前了，岂能不炸？

　　而且此时带了滤镜再看这次相见，那火药味自然就重大发了，只见她怒道：“好啊，我倒说呢，为何偏偏这么巧遇上你们，如今想来，你定是故意为之，是为了笑话我！”

　　她丈夫病弱，因为女儿年纪小硬生生逼着自己拖了好些年，在发现女儿并非亲生之后便被活活气死了，三四年前他这一死之后，王夫人便成了庄主，即使不是爱人也是这么多年的情分了，那时候王夫人还因为气死丈夫很是消沉了一段时间，后来便渐渐更收不住自己的脾气，今年更是跟别人家家庭纠纷杠上了，逼着外头那些花心的男人回去杀妻再娶——娶外头的姘头，人家不从就要疯狂搞死人家全家。

　　这事干的实在丧心病狂，她还大张旗鼓的去做，结果路边的街坊都知道了，衙门却还是屁都不敢放一个，其实一桩这样的“成果”稍微包装包装都足够她去竞选第五大恶人了——不，云中鹤已经完了，她要是去正好补足第四大恶人——然而她其实是想要将这种行为发展为长期爱好的，说不定能干到女儿长大，结果世事皆不如人意……她第三次出手就遇到了硬茬子，而且这次险些就活活蹦了牙。

　　想想吧，自己跟有妇之夫好了，人家还说家里规定他只能娶一个，夫妻感情很好，当年娶正妻的时候就发誓绝不纳妾的，更别说休弃了，然后自己发现真的逼不了这个男人，多年过去忍不下这口气，就去逼别的男人休妻另娶，还被自己爱人的妻子撞见了。

　　这是羞辱，而且致死的那种。

　　咳，并不是好吗。

　　完全无辜的李妍苦笑，“贫道如今已经是方外之人，而且既然当年并未寻过来，那便是不再撕扯的意思，时过境迁，那些爱恨只能越来越淡，哪有现在反要来不依不饶的道理？我那小儿都已非不知事的幼儿，这么久过去，再大的不忿都消磨了，此次只是出游经过，绝非故意啊！”

　　“出游？”王夫人显然不信，冷笑一声，十分戒备，“从来不在江湖上见王妃，如今一出游就到了姑苏地界？”说出去谁信啊？

　　李妍觉得这有什么好不信的，她就是图近又想看传说中的江南啊！这真是实力委屈，虽然心里有点怀疑自己为什么要在这里证明这些，但她还是努力解释道：“确非有意，贫道这辈子就得了一个儿子，从未亲自抚养过，如今半生都过了，想到他自襁褓中母子就未曾好好相处过……这次难得机会，特地带出来单独游玩几日，只是想要得些慰藉，来姑苏也只是因为此地人杰地灵，山水秀美，是个游玩的好地方罢了。”

　　唉，还瞒着孩子他“养父”呢，“养大爷”也是蒙在鼓里的，想必在后来才知道的他们眼里，母子二人这趟出来是真真正正的冲动之行了。

　　王夫人将信将疑，只是怀疑着怀疑着也觉得没意思。

　　啧，虽然一样是情敌，可是要是段正淳那些外面的女人过来她还硬气些，能一见面就撕了对方的脸皮，然而这个正牌的……她虽然一直yy着杀了段正淳正妻然后自己跟他双宿双飞，可是到底是没名没分底气不足，一见面心里先矮了半截，而且她到底也是被这个刀白凤的样子压了压——都说英雄惜英雄，美人她也惜美人啊。

　　尤其对方还很有气度的样子，总觉得……不大对头。

　　没错，这样根本没有名分跟人家发脾气啊！

　　其实要是真闹，她当然也还是能发得出脾气来，可是那口本该冲出去的气就是不够顺，微妙的烦躁着。

　　而且江湖上素来是慕强的，谁的拳头大谁就有道理，对面这位镇安王妃轻飘飘就能让自己整个山庄的仆从都失去战力，从实力上看，很显然已经是个“说话算数”的人了——她亲生父母两个都是当世高人，真拉出来比比她倒也不觉得会输给这个跟自己一般年纪的女人，只是令人心酸的是……他们俩都不会为这点小事给她出头。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人家好像根本没有理由要解释给她听，自己要是非要怀疑对方的动机，反而是自己看着人家脾气好就蹬鼻子上脸了。

　　即使有一身莫名其妙的高明武功，但是这女人也太不像个江湖人了。

　　然后王夫人又半含酸的想着，也是，人家是大理的王妃，确实也用不着做江湖人。

　　“……这既然如此，我们母子可还能留下来？”

　　李妍也不知道自己的解释有没有见效，只能很现实的问起住宿问题，笑的有些不大好意思，“如今天色不早，只求夫人收留一晚，明日我们再向城中寻住处也方便些……”

　　“你……”王夫人看她真这么恳求，脸上的表情简直跟个包子一样皱起来了，很是一言难尽的看着她，最后还是憋着气答应了，“你愿意住到什么时候住到什么时候，院子说给你们住就给你们住，你当我李青萝是个小气的人不成？”我才不把你放在眼里！

　　“如此甚好，多谢夫人了。”

　　甚好甚好，玩归玩闹归闹，只要说好的住处不泡汤，您的纠结我们确实不care。

　　话说段誉看到门外的竹园里，一片青竹碧绿可爱，随风飒飒更是潇洒，这才觉得喜欢，想要近看，顺便摸一摸那光滑冰凉的外皮，到了地方以后却发现竹园里还有一人。

　　那是个女孩子，粗粗看起来应该跟他差不多大小，只是可能年龄上还是大上一些，或者是因为女孩子小时候长得快，个头比段誉高一些，这会儿段小誉站在她面前只觉得自己就是个弟弟。

　　不过虽然还是个小孩子，却十分精致可爱，即使年纪小小，也已经能看出来极为肖似那屋子里跟自己母亲“相谈甚欢”的此间主人。

　　段誉还是个小孩子，但是可能是天性使然吧……他一遇到好看的小姐姐就老是想打招呼，完全不认识的都是这样，此时觉得人家是主人，更要交流交流了，于是他赶紧发出了友好信号，“姑娘你好，我是今日跟着我妈妈过来的段誉，承蒙山庄主人的照顾……姑娘便是王姑娘吗？”

　　本来在这里闲坐，突然见到这个新来的外人，小小惊吓了一下的王语嫣平复下来，听了段誉的话只是点点头，“是，你说的主人便是我母亲……你姓段？”

　　山庄的上上下下没有不知道的，王夫人不喜欢姓段的人，也是幸好，这城里城外的姓这个的人也不多。

　　这个毛病王语嫣也是知道的，本来就对母亲突然领回人来招待觉得奇怪了，所以听说新客人姓段之后自然就更惊讶了。

　　到底是何方神圣，母亲的忌讳三番四次的被触及，竟然还能毫发无损，甚至被母亲好生招待？

　　即使是没多少好奇心的王语嫣都忍不住打量了一下段誉。

　　嗯……笑的没表哥好看，长得没表哥高，比表哥呆，比表哥傻，有什么值得母亲另眼相看的优点吗？

　　兄妹初见，简直令人感动。

　　而这段时间逍遥快乐的段正淳也终于知道自己老婆孩子在外面的消息了——还是段正明这个操碎了心的哥哥通知的他，鬼知道当派来的信使看到小镜湖别院外头安分度假的四大家臣的时候，他是什么感觉，听他们镇定的表示王爷要在里面跟外室过日子，不能去打扰的时候又是什么心态，反正他是好好地把这情况禀报给段正明了，还成功让后者又捶了好几下桌案。

　　段正明：这桌子怎么不是弟弟的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