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径人踪灭（古风）》安如声

2、烽火冢 二

　　《白头吟》中卓文君有言：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孟衍将军在军民心中就是履行这承诺的人。十八岁饱读兵书，满腹经纶，元帅洪贺仁三顾家门而后出山，成就一段不亚于刘亮之间的佳话。
　　元帅洪贺仁和孟衍将军揭竿而起，杀贪官，惩恶霸，斗地主，一路北上直逼天子脚下，定都于金陵，与天子长安分庭抗礼。因其救百姓于水火之中，前来投奔者不计其数，他们南征北战，傲世沙场，尽显一代枭雄本色。
　　金戈铁马的孟将军相传是个极重情义的铮铮汉子。不仅礼贤下士，与兄弟战士们同吃同住，而且在起义军攻入金陵城之后，在各个藩王将领纷纷纵情声色，朝歌夜弦，看看哪家的黄花大闺女长的俊俏之际，他独独洁身自好，一匹高头大马带上两个随从，回到家中侍奉爹娘。
　　故事中的圆满结局在现实中是无法实现的，被封为异姓王这等功名的喜悦还不曾与爹娘分享，二老早在一年前驾鹤西去了，空荡荡的家中只剩下一个披麻戴孝年纪轻轻的妇人。
　　这妇人正是孟衍的发妻。如今偌大的燕王府只住她一人，孟衍也从未允过除她之外的任何女人入燕王府。一乃夫妻情深，举案齐眉，二乃以报这些年来一人劳苦赡养公婆的恩情。
　　街坊四邻皆言：不怕阁中苦，但求一情郎，这荣氏几辈子修来的福，换来一个文韬武略的有情郎。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有时候却相反，只有身在山中的人才能发觉这沿途的风景并没有世人所夸耀的那么动人。

　　翻转在床榻间，又开始陷入回忆之中。
　　那一年夏。
　　“姑娘，孟家庄怎么走？”
　　枣红色的大马向天空嘶鸣一声，从上面翻下个挺拔俊朗但有些削瘦的青年人，与我搭话。
　　我正在地里扳着白菜，转头打量他身侧两个侍从模样打扮的人，心想恐怕是前线死伤过重，县衙里的官差又跑到镇子上来抓壮丁上战场了。
　　“姑娘，劳烦指个路。”
　　那青年人是个不紧不慢恭恭敬敬的性子，我倒是颇为受用。
　　只是……前些日子孙二嫂同我哭诉孙二哥战死沙场的讯息，女人守寡的艰辛我是深有感受，她通红的眼眶和小娃娃的哭声我恐是这辈子难以忘怀。
　　战争总要面对死亡的，高堂之上的人常常不明白生离死别，阴阳两隔的苦楚。所以我讨厌战争，不论是正义之战还是非正义之战，只要是让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的一切我都是厌恶。
　　所以，我想耍一耍眼前的人。
　　“官爷，您说啥，奴家耳朵不大好。”我猫着腰，向那青年靠近不少，似乎是真的听觉不大好。
　　“大胆！我们爷问你孟家庄往哪个方向走？”一个侍从狗仗人势地喝道。
　　我连忙装作畏畏缩缩的小妇人模样，“奴家不敢！嘤……”语气顿时带着点哭腔。
　　我垂着头不敢与官爷对视的鄙陋妇人的做派，哆哆嗦嗦地指着一个方向“官爷……过前面那个山坡向左拐就是……孟家庄……”
　　青年点点头，临走前冲我道了声谢谢，绝尘而去。
　　我不禁感叹，这样的知书达礼一表人才好儿郎怎么就给这人人得而诛之的朝廷当了狗呢？
　　不过，我指的方向可并不是孟家庄，而是这附近一片相传闹鬼乱葬坟地，眼看着天边的夕阳晕染，这倒是有他们受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