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戒》月翼狼雨 圣

6、PART 6 夏之希冀

　　那天晚上，我和YUYU坐在大理石台阶上，欣赏着那仿佛被天狗吃掉一半的月亮。
　　YUYU问我说。
　　“凛，你觉得小落怎么样？”
　　我愣了好半天。
　　YUYU惊讶的看着我，随后我脑中一闪，才知道她说的是KING 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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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真的要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快许多。
　　整天埋首于卷子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只是再也觅不到踪影。
　　过完了人们称为炼狱一般的一年，而今想想其实也是因人而异。
　　同样的季节，同样的假期。迎来的，却是迥然不同的结局。
　　夏风吹绿了道路两旁的梧桐树。从初春的嫩绿，到如今的深绿，叶子也变得宽阔厚实。到了能听见蝉鸣的时候，树上的叶子几乎变成了天然的阳伞，阳光不能穿透。
　　伴随着这个学期最后一声铃响。
　　我们迎来了高中里最后一个暑假。
　　学校长长的回廊，灰白色的墙壁，从其中穿来清凉的过堂风。
　　我看着这一切，手掠过粗糙的墙面。
　　从前一直在想，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个地方，推开厚重的书本，远离老师的唠叨，离开这里，也许真正意味着自己长大了吧。
　　可是，现在看看，学校里陈列的一切仿佛都带有自己独特而沧桑的味道。见证一批又一批新生变成毕业生，目送他们离去，周而复始。
　　或许，它们才是最孤独的吧。
　　总之，我有点开始眷恋它们了。
　　无论是那敲响上课铃声的铜钟，还是用水笔涂过鸦的桌面，就连粉笔槽中的微尘都成为了我眼中的独一无二。
　　老师在与我们告别的时候。语气似乎没怎么改变。浅浅的一句，走到哪里都要好好努力啊。让我甚至感觉不到一丝分别前的惆怅，我想大概是她们教过了太多的学生，一年又一年，把那离别时的激情早已磨光了。
　　很奇怪的是，平时总有很多想去玩的地方，真正等到了我们拥有足够时间后，我们却茫然踌躇起来。
　　我，旖琪，KING KI，YUYU。
　　一字坐在那被树荫笼罩的主席台上。
　　四个人，望着空荡的操场，一语不发。
　　我反复摩挲手中的校徽，它散出微微的光芒，上面凸起的字体，摸起来似乎也不像从前那么扎手。
　　“我们，毕业了吧。”
　　YUYU最先开口说。
　　“嗯。”
　　KING KI说。
　　“我们会不会再在一起？”
　　旖琪说。
　　自从那次事件之后，她渐渐成为我们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一年的时间，究竟可以积累出多少的感情？谁都没有答案，显然这也不是可以用时间来计算的。
　　“谁知道呢。”
　　这句让人觉得沮丧的话，最后从我的嘴里冒出来的。
　　原来坐在主席台上的感觉真的是不一样的，我现在知道为什么那些上台授奖的人总会高高的昂起头。现在，如果我纵身跳下，落到地面，会不会还有一股小小的疼痛从脚踝那里传来？
　　高一的时候，会疼。
　　“啊！好安静，好舒服啊。”
　　凉风阵阵。
　　我翻转着校徽。
　　“总之，算是安全渡过了。不如，暑假里到我家来玩吧。”
　　KING KI提议说。
　　“好耶，我从来没有去过KING KI家。”
　　YUYU双手高举。
　　“凛，你去吗？”
　　“你去吗？”
　　我的眼睛看着旖琪。
　　“有甜西瓜吃的话，我就去。”
　　她对我笑着说，两鬓的青丝随风飘荡。
　　“我随大流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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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久之后，我们离开了操场，离开了学校。
　　就像河水一样，即使再怎么眷恋某处的风景，它始终不能停止前进。
　　我的身后，真的只留下了一片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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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回程的909车上。我想，这很可能会是最后一次与她公乘的机会，即便这样，我还是找不到什么话来对她说。失落感交织在心头，像是一张网压抑着我的心跳，让我呼吸困难。
　　我明白，就算大家去了不同的地方，在如今还是可以凭着发达的通讯设备来保持联络，但是，我始终不敢想象，原本亲密在一起的身体和体温，瞬间就由冷冷的器具来代替。
　　“在想什么？”
　　旖琪手架在前方的空坐上。
　　“唔，想大家都会去什么地方。”
　　“诶…我想，我会去北方。”
　　旖琪说。
　　我没有回答，也无力回答。
　　很久之前，旖琪就对我说过，她想去北大。
　　“凛呢？”
　　“留下来吧。毕竟这是我的故乡，我离不开这里。”
　　“哦…那很好啊，听说凛报考的学校，里面的美术学院很厉害吧。”
　　“听人说是。”
　　“恩…我们都在朝自己的目标前进呢。”
　　她把头放在双臂上，淡然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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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什么都没有说。这是我意料之中的事，因为我本来就是个不会说话的人，容易制造冷场，也容易陷入冷场。更何况，心头有张那样的网呢？
　　暑假过后，我们都将长大。
　　而我们的友情，我想，也到此结束吧。
　　我从来不相信什么天长地久。
　　小学的时候，我最好的朋友对我说，我们的友情天长地久，我会写信给你的。
　　然而，在两封字数异常短少的信后，我们再也没了联络。
　　初中的时候，好朋友对我说，我们友情，情比金坚，虽然比小学成熟了不少，但我也满怀希望。到如今，也只偶尔间的一次问候而已。
　　两个人一旦分开了，就会重新构造自己的世界了。
　　活在过去的人，是无法生存于将来的。
　　高中的时候，我想清楚了这点。
　　或许，在我没有泥足深陷前，一切停止，会更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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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KING KI家的过程，我认为就是探险。
　　我们三人在一家便利店前汇合，然后拿出地图，按照KING KI画的的路线，一路找过去。
　　KING KI有许多“家”，像天上的星星一样罗布在这座城市里。
　　而这次去的家，我从来没有去过。
　　我们先搭地铁，再换公车，再步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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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见到她一身粉红色吊带裙站在她家门口时，我才明白，原来女王真的是需要宫殿来匹配的。
　　虽然只是三层式建筑，但里面放着许多看似珍贵的古玩古董，还有壁画。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真实的欧式壁炉式卧室。我像个没有见识的小孩，去碰触那乌黑的钢条，触摸放在炉台上的黄金摆钟。而YUYU和旖琪也显得异常兴奋，来回穿梭在一间又一间的屋子内。
　　KING KI说，这是她父亲的“仓库”。用来存放自己从海内外买来的收藏品。
　　把如此豪华的建筑称为仓库。我暗叹KING KI的大气的同时，感伤自己的小市民情怀。
　　听说为了迎接我们来，KING KI遣散了打工的佣人。
　　房间的衣柜里，有新准备的睡衣。
　　盥洗室里，有新的洗漱用品。
　　厨房里，有四个人够吃一个月的东西。
　　这让我想起了小时候的夏令营，不过那个时候有一个非常讨厌的教官管着，所以我觉得是件痛苦的事情。
　　现在，显然，这个地方就是我们暂时的天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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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在享受完了丰收的意大利餐后。
　　KING KI与旖琪像主妇一样在厨房里嬉闹，享受清理杂物的快乐。
　　而此时，YUYU拿着两杯果汁，对我说，要不要出去坐坐。
　　我觉得这是个好提议，于是跟着她坐到了一楼的大理石阶上。
　　我们像两只猫一样，懒散的躺在一阶阶石梯上，沐浴着那弯仿佛被狗咬去一半的月亮的月光下。
　　或许是缺掉一半，另一半的散出的月光格外的强烈，甚至能将树杈打出清晰的影子，我们两人的影子，也缩在我们身子一旁。
　　难得有如此惬意的时候，刚渗出的汗水立马就被凉风给吹干了。
　　“好舒服啊……”
　　YUYU望着天空说。
　　“是啊。如果能一直住在这里就好了。”
　　我喝了一口果汁。
　　她沉默了一会儿，我也不加说辞。
　　“诶，凛，你觉得小落怎么样？”
　　我愣一会儿，没说话。直到YUYU用那种惊讶又带点鄙视的眼神看我时，我才明白，她是在说KING KI。
　　太久没有叫她的中文名字，我有些反应不过来。我很奇怪，为什么YUYU要突然叫她的中文名字。
　　“KING KI啊……哎……女王大人。有什么好说的。”
　　我调侃的说。
　　原以为，YUYU会很咋呼的回应我。对我大声说，是啊！是啊！
　　没想到，她却出奇的安静，眼睛始终无法离开那轮月亮。
　　从没有看过这样的YUYU。
　　平时的她，留在我印象中的更多是她笑得四仰八叉的夸张姿态。要么就是流连于一个又一个或帅气或酷酷的男孩之间情场高手的模样。
　　我们都说她是跳级来读的高中，心智一点都不成熟，十几岁的人了，做事还像小孩子似的。
　　但此刻，她在我身边，看来是那么纯净，就连那头染成亚麻色的头发，在月光下也好像变成了梦幻的蓝。
　　“凛，我想把我的心中的一个秘密告诉你。如果把它只藏在我心中，我实在有些负荷不了。”
　　她淡淡的说。
　　秘密？会是怎样的？我无法预料，但我很开心，有人愿意对我吐露自己的秘密。
　　“我发誓！我会保密的。”
　　我信誓旦旦的举出三根手指，俏皮的说。
　　“神经…”
　　她看看我，又把头转了回去。
　　“我一直在找一个人，能够给我带来我想要的悸动。小的时候是想有英俊的男子骑着白马来接我。当然这只是幻想，等我真正到了可以接触男生的时候，我发现没有一个可以。”
　　我双手抱膝，安静的听着。她像一个阅尽人事的女子，浑身散发出一种难以抗拒的魅力。
　　“当然，也有一两个我想继续交往下去的人，但是，我知道我并不喜欢他们。或许，只是喜欢他们给我带来的快感吧。”
　　“快感？”
　　我反问。
　　她再次用鄙视的眼神看了看我。
　　于是我才回想到，高一的某一天，她的脖子上带着一块深色的红斑。
　　“哦。”
　　我明白了。
　　“我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还是我的神经出了什么错。只是，就是没有办法不想她，不注意她。”
　　她有些自嘲的笑了。
　　“她？”
　　我理解中的这个“她”是“他”。
　　“那你是喜欢他喽？喜欢就说出来好了！”
　　我轻松的说。
　　“你知道她是谁么？”
　　YUYU似乎早知道我会误会她话中的意思。
　　“一个被美女暗恋的幸福男生呀！”
　　我脱口而出。
　　“呵呵……”她顿了顿，“这个被美女暗恋的幸福人儿，叫做闵落薰。”
　　YUYU伸手朝天上的月亮抓去，拳头的影子逗留在她的脸上。
　　荷叶上的青蛙惊叫了一声“呱”之后，一溜烟的扑进了水里。
　　月色撩人，而我却再也没有心思去欣赏这一切。
　　YUYU看着我难以置信的表情，却绽开了一个无比坚定的笑容。
　　那些过往的小片段也随之漂浮上来。好几次，YUYU看KINGKI时的眼光，是与我不同的，是友人的关切之情，又掺杂着些暧昧妖娆之意。如今她这么一说，我终于知道其中蕴含的意义。
　　“凛！”
　　旖琪来到我身后。
　　“你们在干吗？”
　　我没有回答。
　　YUYU站起身。
　　“啊！！！好舒服啊！！！那么，你们两慢慢聊喽。我先进去了。”
　　她就这么回去了。像发泄完的孩子，把剩下的烂摊子留给我来收拾。
　　“凛？你怎么了？”
　　旖琪坐到我身边。
　　“让我躺躺……”
　　我迅速把头放到她的大腿上，把手放在额头上。
　　或许是脑子无暇运作其他思想，对于这个惊人的举动，我没有半点羞涩之情。而她也欣然的放平了双腿，用手轻轻拉出我卡在缝隙中的头发。
　　“KING KI呢？”
　　我问。
　　“铺床，她说我们今天四个人睡在一起。”
　　我直直看着黑黢黢的天空，深邃的犹如少女的心。
　　“旖琪。”
　　“嗯？”
　　“如果爱上了不该爱的人，那种错误，上帝会原谅吗？”
　　极近混沌的脑海中，不断漂浮着YUYU的话。
　　此时，也以爱上了不该爱的人为托词替代了那禁断的爱情。
　　旖琪对我这个提问有点小惊讶，我可以看出她因这种情绪而微微张开的嘴巴。
　　不过很快，这种表情不见了。
　　仿佛也是被月亮吸引般，她抬头望去。
　　“如果付出了真心去爱，无论什么样的爱都是可以被原谅的吧”
　　她轻描淡写的说。
　　下颚被阴影分割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淡蓝色的月光照射着她的脸，如此的静谧的神态与刚才YUYU的神情如出一辙。
　　此时，我看到了比月光更美丽的东西。
　　在微风的轻拂下，我渐渐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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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付出了真心去爱，无论什么样的爱都是可以被原谅的吧】
　　像是穿透阴霾的光线。
　　平抚了我那颗惶恐不安的心。
　　相较于我的提问。
　　我蓦然发现。
　　原来……
　　我才是那个最不成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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