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戒》月翼狼雨 圣

10、PART 10 悬而未决

　　后来，我们坐上了久违的909公共车上。
　　……
　　旖琪和我跑到了离校很远的地方去买食材。
　　包括上好的牛排、熏肉、洋葱、土豆、意大利面、奶酪、番茄酱、以及一瓶红酒。
　　她想做一顿丰盛的晚餐，在欢愉的气氛中解决KING KI与YUYU之间的矛盾。
　　我承认，我很坏。
　　即使知道她们两之间的问题并不是一顿饭能够解决的，但我还是陪在旖琪的身边，边推着购物车边，静静的听她她叙述想要买的东西。然后两个人一起东奔西跑，忙碌的就像是来回授粉的蜜蜂。
　　……
　　坐上车的时候。
　　我突然感觉回到了从前。
　　旖琪坐在我的身边。
　　两袋食材放在脚边。
　　她一语不发的看着前面，就好像当初我看着她似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我们两个的手叠放在了一起。
　　我看着窗外缓缓移动的风景。
　　心里激起一阵暖意。
　　“我是从那里，第一次看到凛的。”
　　旖琪突然指着前方对我说。
　　是她先前一直站立的地方。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这个女生睡觉的样子好可爱。低着头，如果车子猛烈的摇动，头也随之微微晃动，或是突然被刹车惊醒，但很快又会稳稳睡去。”
　　“我没有流口水吧。好几次，我都感觉自己流口水了。”
　　“呵呵，没有。”
　　为什么会回忆起当初的相遇？
　　我想，这就是女性特别的地方。
　　某个时间，某个地点，因为脑中突然升起的想法，而用肢体付诸实践。
　　“当初我看到你的时候，也在想，这个女孩好漂亮呀！而且那么瘦，穿学校的冬衣好好看，真羡慕。”
　　我侃侃而谈。
　　“是吗？”
　　“我整天幻想，什么时候能和你做朋友呢。”
　　“真的？我也是啊。你知道么？……”
　　旖琪突然转头对我说。
　　“嗯？”
　　“当初，你的手机不是自己掉下去的，而是我确定你睡熟了之后悄悄拿走的。”
　　她微笑着。
　　我瞪大眼睛，不敢相信。
　　“骗人！你怎么确认我睡着的？”
　　“很容易啊，凛睡着的时候头会随着车厢的摇晃而摆动，如果三次以上你没有醒的话，就说明是睡熟了。”
　　她饶有兴致的总结我的习性。
　　“如果那次出意外，在你拿手机的时候醒了，怎么办？”
　　“那我就只能大方的说‘能交个朋友吗？美女’哈哈！”
　　她用食指挑起我的下巴，用生硬的流氓腔对我说。
　　“小女子怎敢拒绝。”
　　我也顺势昂起了头。
　　我们互相挑衅着，直到双方嘴上的弧度慢慢消失，彼此也意识到，只要稍稍上前，便是危险的暧昧。
　　那一刹那，脑中闪过无数个场景以及结果。
　　那清澈的双眸，以及隐约在其中的我。
　　温柔的视线，像是邪恶的蛇。
　　不断的催促我，上前碰触那禁忌的果实。
　　或许从见她的第一次开始，就渴望与她亲近。
　　如果说异性相吸，那我算不算异类？
　　她在等待。
　　不。
　　我们都在等待。
　　只要其中一个人勇敢一点。
　　或许……
　　就可以……
　　由于姿势的特殊性，藏在旖琪口袋中的IPOD不小心掉了出来。
　　啪的一声，拉回了两个人的思绪。
　　我连忙弯下身，回避了她。
　　“哎呀！让你不要把MP3放在口袋里的，看吧！这孩子……”
　　我故作调皮的对她说。
　　“呵呵。”
　　她接过MP3。
　　我继续看着窗外。
　　叠在一起的手，又分开了。
　　……
　　“啊！对了，有什么好听的歌吗？”
　　为了缓和一下尴尬的气氛，我突发奇想的问。
　　“我最喜欢的，是这首。”
　　她取下一个耳机，塞入了我的耳中。
　　我听到了一个男子深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伴奏的只有吉他。
　　“ONE MORE TIME ONE MORE CHANCE”
　　那首歌名不断的在屏幕中滚动。
　　语言则是日文。
　　如果我有初恋的话，听这首歌时我一定会想起。
　　那平静而真实的歌唱，像是在诉说着一段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恋爱，而然却是最感人的。
　　“好听！”
　　在歌曲完结的时候，我一边捏着耳机，一边亢奋的说。
　　“呵呵，喜欢吗？我也很喜欢，不过那是因为我还看过一部动画，一部小说。所以我比凛更加喜欢。”
　　“动画呀……不是很有兴趣，小说倒不错。”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给你呀？”
　　“好！一言为定！”
　　……
　　当车再次启动的一刹那。
　　旖琪的头放上了我肩膀。
　　左肩负荷的重量。
　　也悄悄投影到心上。
　　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她头发的香味。
　　我低下头，想说什么，却不敢开口。
　　旖琪那十根白皙而又纤长的手指随意的放在膝盖上。
　　很久之前，当我第一次注意到她这双手时，我就知道。
　　无论怎样的戒指，戴在这上面，都会变成最好的饰物。
　　而为她带上戒指的那个人，一定也是最幸福的。
　　我情不自禁的用食指与拇指去测量她左手无名指的尺寸。
　　然后放到自己眼前。
　　透过短小的间隙。
　　看到窗外。
　　尽管如此。
　　我仍然有点怀疑。
　　怕自己测量的不够精准。
　　“3号。”
　　倏然，她开口说。
　　我连忙放下手。
　　“什么？”
　　“戒指的尺寸，我戴的是3号。”
　　“呃……什么乱七八糟的嘛！”
　　我慌忙的掩盖自己心意。
　　“嘻嘻，凛好像也是，3号。”
　　她还是静静的靠在我的肩膀上，动也不动。
　　只是她的双手捏着我的左手上，像先前那样测量。
　　食指到拇指的距离。
　　我静默了。
　　眉头不由的紧锁。
　　到底是什么……？
　　让我快些知道好吗？
　　那层无形的薄膜覆住我的全身，越是挣扎，越是紧缩。
　　朦胧的视线，犹如困于蛛网般不能动弹。
　　无法呐喊的声音。
　　一切，让我窒息。
　　“凛……我。”
　　旖琪的语气非常凝重，也颇为认真。
　　我提住了呼气。
　　那薄膜的外侧，仿佛出现了一点光源。
　　“中山北路站到了，下车的乘客请注意，中山北路到了，下车的乘客请注意。”
　　扩音器中的声音，阻扰了旖琪的话语。
　　而她，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因为，我们到站了。
　　真的……
　　到站了。
　　……
　　那天，她默不吭声的提起袋子，向前走去。
　　我在后面站着。
　　夕阳拖出她那常常背影，狂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不知是眼睛进了沙，还是心里飘走了一些东西。
　　眼眶渐渐的就湿润起来。
　　没有剧烈起伏的呼吸，也没有疯狂摇晃的身体。
　　只是一个人，看着她的背影。
　　流泪。
　　她背对着我。
　　她看不见我的泪。
　　我看不见她的脸。
　　只是感觉，一下子，我们离得好远好远。
　　远的，仿佛再也走不到一起似的。
　　……
　　起风的天气，快速聚拢的云。
　　今晚，看来会有一场很大的降雨。
　　……
　　回到蔷薇馆的时候。
　　YUYU已经在那里了。
　　这是她自从那件事之后头一回早回家。
　　靠在回廊的柜子上，身上穿着KITTE猫的围裙，束起了马尾辫。
　　一看我们进门，就提起东西进了厨房。
　　“进去帮忙吧。”
　　旖琪换好拖鞋转身对我说。
　　嘴上的笑容，温和的要命。
　　她好像又“失忆”了。
　　平静的面对，这是我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
　　果然，夜里下起了雨。
　　那是我忙完一切后坐在沙发上才发现的事情。
　　沙沙的雨声，冲淡了世间上的一切东西。
　　旖琪和YUYU放下四盘心形牛肉，还有一些量少而又精致的配菜。
　　整个桌面算是达到了最好的效果。
　　我趴在沙发的边沿上，看着两人细心的布置。
　　无奈的摇了摇头。
　　想来，我这辈子也不可能有那种感觉了。
　　你知道吗？
　　女生在做某样事情时，身上会突然散发出一种气质。
　　这种气质让她在你的眼里一瞬间从女生变成女人。
　　这种奇妙而又特别的变化，会让你欲罢不能。
　　……
　　我从YUYU 的眼中，看出了希望。
　　当然，她也质问过我，为什么旖琪会知道她和KING KI之间的事情。
　　我只能说，是旖琪太聪明。
　　不过，她相信了。
　　因为，她知道，旖琪的心思细腻是我们之间任何一个人望尘莫及的。
　　这种天赋，是幸运？
　　还是，悲哀……？
　　……
　　在忙乎了半天后，终于略有小成。
　　“对了！还有一盘沙拉，我去厨房拿。”
　　YUYU 转身就朝厨房走去。
　　我和旖琪面面相觑，随后又低下头，拉平了桌布上的褶皱。
　　这时，门上的铜铃响了。
　　KING KI走入客厅里。
　　“诶？今天什么日子？怎么布置的那么有情调？”
　　当然，我们没有告诉她，YUYU今天提前回家。
　　我们只是想让她们好好的谈谈。
　　如果告诉她YUYU今天也在场，恐怕她就不会准时到家了。
　　可是，KING KI也不是傻子。
　　她本是携着一脸笑容的来到我们之间，但看到桌上放着的四套餐具就顿时明白了一切。
　　“她也在？”
　　她面无表情的问。
　　“那个……哎呀！我们四个人很久没在一起吃饭了！怎么！你想搞分裂？”
　　我走过去，勾住KING KI的肩膀。她并没有躲开，我想她可能也并不是那么排斥。
　　“你看，我跑很远才买回的东西。不吃浪费了。坐下吧！”
　　“是啊！我和凛很辛苦的。”
　　旖琪也符合道。
　　可KING KI 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她勉强的坐到位置上。
　　YUYU捧着五颜六色的沙拉走来，把它放到了桌子的中央。
　　动作有些犹豫。
　　可相比之下，她比KING KI要自然多了。
　　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两人面对而坐。
　　……
　　餐桌上，数我的话最多。
　　而旖琪也只是和我相应两声。
　　到最后，连冷笑话都搬出来了。
　　可想而知，被冷过之后的空气，会变得更加让人难受。
　　四个人心事重重。
　　外面的雨声重重。
　　作为主角的她们一句话都没有说。
　　只有餐具间互相摩擦的声音。
　　……
　　“KING KI 我今天……”
　　正当快要收尾时，YUYU终于开口了。
　　我期望这是个好的开始。
　　“我吃好了。你们慢用。”
　　而KING KI则毫不犹豫的抹杀了。
　　她推开椅子，留下盘中的大半牛排。
　　径直的朝楼梯走去。
　　我注意到YUYU，她低下头，前额的刘海挡住了眼睛。
　　……
　　太过分了。
　　我心里想着。
　　于是起身，一个箭步上前，拉住她的右手。
　　“凛，怎么了？”
　　对我，KING KI的语气倒是与平常没什么两样。
　　“你打算一辈子和YUYU不说话么？”
　　非常尖锐的提问。
　　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
　　KING KI把身体完全转向了我。
　　“算了……”
　　YUYU站起身。
　　双手撑着桌子。
　　“反正，我再怎么努力，你也不可能喜欢我的吧。”
　　YUYU幽怨的说。
　　毫不掩饰，曝露在外。
　　我依旧抓着KING KI的一只手。
　　而视线，却是看着YUYU的。
　　“凛，你真的好笨！身边一直有人喜欢都不知道，你是在装无知，还是真愚蠢？”
　　“闭嘴。”
　　这是KING KI今晚对首次对她的话做出回答。
　　“怎么？怕她知道吗？你不是很洒脱的么？”
　　YUYU转过身来，坐在桌沿上，双手抱胸。那是她习惯的姿势，带有盛气凌人的起势，而现在，却是包含着无尽的哀伤。
　　可我却被YUYU的忽然提问给惊傻了。
　　整个天枰的重心仿佛落到了我身上。
　　KING KI站在原地，冷冷的看着YUYU。
　　“好可怕的眼神呀……”
　　YUYU摊了摊手。
　　感觉，她好像又回到了从前，那个调皮的她。
　　“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
　　KING KI下达了逐客令。
　　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这句话，仿佛一把冰冷的匕首，不仅刺痛了YUYU也刺到了我。
　　“闵落薰，这是你说的，你不要后悔。”
　　YUYU的目光也似寒光一样射来。
　　“如果你真的消失，我才是那个该兴庆的那个。”
　　“KING KI！”
　　我大声制止她的话语。
　　这种尴尬的场合里，两人互相伤害的话语只会把形势推向更加无法挽回的地步。
　　YUYU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然后取下扎辫子的头绳，一瞬间，那头乌黑发亮的头发像水一样泄下。
　　“YUYU……”
　　旖琪走到YUYU身边，拉住了她的手。
　　“旖琪……”
　　YUYU凑到旖琪的耳边，说了一句话。
　　我听不见说什么，只是看见旖琪的身体一颤，转而YUYU侧头而望，我想她是在看KING KI，那盖着一层水帘的眼睛，让人倍感痛心。
　　那根带在她脖颈上的十字坠链从她的衣服里划出，带着明显的一丝光晕，之上的蓝宝石如同YUYU那时的眼神，冷酷而又绝望。
　　……
　　她走了，连伞都没带。
　　外面风雨交加，她会去哪里？
　　回家吧。
　　回到原来的家，她应该好好哭一场，那样心理可能会好受点吧。
　　但我还是担心，如此大风大雨的夜晚，即使尽快搭上出租车也是会被雨淋到的。
　　我讨厌此时的KING KI，冷漠，无情。
　　“你太过分了。”
　　我放开KING KI 的手。
　　我的脸因愤怒而扭曲。
　　怒火烧尽了理智。
　　KING KI只是无神的看着我。
　　那个眼神里，是否包含着对YUYU的担心？
　　“喜欢一个人有什么不对？YUYU喜欢你，即使你那样对她，她还是喜欢你！你有什么资格来伤害她？你知道她有多喜欢你么？你这个混蛋！老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你有什么资格来伤害她！”
　　我强忍着眼中的泪水，一股脑的把心里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是的，YUYU爱她，爱的太苦了。
　　原本站在第三阶楼梯上的KING KI，在这时一步步的走下。
　　直至我面前。
　　她收下了之前我所说的那些恶毒的话。
　　“你说，我是混蛋？”
　　她平静的问。
　　“没错。”
　　我紧握着双拳，怒视着她。
　　“你说，我没有资格来爱？”
　　“对，你根本不值得让YUYU为你这样，她是傻瓜，会喜欢上你！像你这样玩世不恭的人，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么？！”
　　……
　　啪！
　　我只感觉右脸颊上火辣辣的温度。
　　以及透过感知，了解到的疼痛。
　　KING KI的手悬在半空。
　　我捂着脸颊，紧咬着嘴唇。
　　“普天之下，所有的人都可以这样说我，唯独你——花凛，不可以！”
　　她几乎是吼着出声。
　　我身体不禁后退了半步。
　　之后，周围又像是死一般的寂静。
　　我的耳朵，好像被震的只能听到雨水的声音了。
　　哗啦啦，哗啦啦。
　　像是倾倒着一个永不干涸水源。
　　……
　　不久之后，当我又能听清楚别的声音时，我听到了大门的闭合声。
　　回神过来，旖琪不见了。
　　伞架上的雨伞少了一把。
　　原来刚刚出门的那个人，是她。
　　KING KI回房了。
　　只是留下那句教人寻味的话。
　　我一个人，独自坐在地上。
　　……
　　“呵呵。”
　　良久，我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泪水簌簌的往下流。
　　……
　　烛光，美食，暗红色的桌布，以及窗外的雨声。
　　就在这样一个浪漫的夜里。
　　我们残忍的，互相伤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