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高兴，给我笑！》山边野鸭

10、第 10 章

　　高星家里没有人，给高爸爸发了个短信报平安。拿出数学卷子，安静写起来。
　　阳光透过窗子洒进来，将整个房间染成温暖的橘色。穿着白色衬衫的少年端坐在桌案之后，垂头书写，细碎的刘海遮挡下，是一双黑得纯粹透明，没有丝毫杂质眼睛，尚未被世间纷繁浸染。房间自成一个小世界，这个世界里只有一颗不会说话的星星，宁静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陈默回到心理咨询中心，见沙盘室的门开着。就问：“今天有人进去过吗？”
　　高个儿前台立马站起来，不好意思说：“今天高星来早了，我让他在里面玩了一会儿，然后就忘记关门了。”
　　陈默让她坐下，自己则走进了那间充满童趣的屋子，桌椅把板凳还是摆放在原地，几乎看不出被动过的痕迹，置物架上也是，除了有几处空缺，几乎看不出有被动过的痕迹，看得出来，之前在房间的人很是细心，或是说是小心翼翼。
　　置物架上少的几个小模型都在沙盘里了。沙盘的一个逼仄的角落里，这些小模型被井然有序地摆放着。一个朱顶白墙的两层小楼，被白色的栅栏围作一圈，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院子，栅栏没有开口，将整座屋子牢牢封闭了起来。
　　院子里一左一右立着两棵树，树下有三个人，看得出来是一家三口。爸爸妈妈和一个儿子。高星将他们摆的很紧密，爸爸妈妈手拉手站着，妈妈的手牵着小小的儿子。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小儿子脚边还有一条大黄狗，头冲院外，张嘴吠叫着。
　　这些小模型所在的这一角，底下的白沙被铺的十分平整，与院落以外其他地方的高低起伏放在一起，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场景摆得十分简单，看上去十分温馨，陈默看着看着却皱起了眉。
　　高星的世界里只有除了他自己和他父母，再无其他人。从封闭的栅栏看来，他内心是极其没有安全感的，他的安全感缺失可能来源自两个方向。
　　一个是外界，他对外界的了解十分少，那对他来说是片未知地，这点从他只将自己的小世界低下的沙铺平，而不管这个界限范围以外的举动能够看出。他觉得自己无力改变外界，或者说未知让他害怕与外界有任何交流。
　　第二个是来自他的小世界，这个世界除了他还有开两个人，爸爸妈妈。高星把两人摆的太过接近，不是正常的距离，他在不安，对二人的关系有担忧或是已经有所怀疑。紧闭的栅栏是为将两个世界隔开，同样也能让院子里的人无法出去，高星不愿他的父母走出这个世界。
　　会让他这么不安，高父高母之间应该是出现了什么问题，高星也对此有所察觉了。
　　陈默叹口气，喃喃：“难办啊，这事。”
　　将小模型从沙盘里拿出来放回置物架，陈默关上门离开，一切都恢复了原样，沙盘上的痕迹也被抹平。仿佛预兆着，一切伤痕都可以被平复。

　　周一的时候照常是高妈妈送高星去的学校。高妈妈是前晚上回来的，高爸爸因为高星已经安全到了家，当晚便没再回来，为了此事，高妈妈还特地打了个电话给高爸爸，两人狠狠吵了一架。
　　每周一学校都会举行升旗仪式，所有人穿着黑白的校服站在操场上，十分齐整。
　　升国旗的时候，所有人一致地抬头望向国旗杆，边唱国歌，边估量今天的国旗能不能在国歌唱完的时候恰好升到顶端。
　　国歌唱得只剩下了一句，国旗杆还有好长一段要往上升，千双眼睛紧盯下，国旗手加快手上的速度，终于在国歌放完的最后一刻，让国旗碰到了杆顶，台上的人松了口气，台下的人也纷纷泄气。
　　接下来就是冗长无趣的国旗下讲话了。先是学生代表讲，再轮到老师或者领导。
　　学生代表每个班都有一个名额，按照班级次序轮流着来。今天站在国旗下的是个扎着高高马尾的女生，八班的班长。下周就该轮到高星所在的九班了，老徐还没有确定下周的这个光荣时刻会留给班上那个同学。
　　八班女生讲完，下面出来稀稀拉拉的掌声，接下来还有副校长的讲话，话题千篇一律，不是关于好好学习就是有集体荣誉的，听得人昏昏欲睡，还有人光明正大地回头找站在身后的人小声讲话。
　　早上，高星原本准备如以往一样，找班主任请假，逃了这次的升旗仪式。但中途被李睿哲截胡，扯着他的衣摆，把他安在了男生队伍的最后一个。李睿哲在班上是最高的，这次他站在高星前面，知道高星害怕与人接触，就用自己的身体当做一堵墙，将前面的疯疯闹闹的热血少年们与他隔绝开来。
　　周围人的气息让高星有些不自在，脑袋开始空白，呼吸也急促起来，想要立马跑开，陈医生的话突然跑进了脑子里“不要逃避”，他不能逃避，这些人是自己的同学，一群毛躁热情也善良的人。高星平复了下呼吸，抬头，面前是李睿哲高大宽阔的背脊。李睿哲伸着手揽住了人的肩膀，拦住了他因为新奇，想要往高星身边凑的念头。因为牢牢记得与高星相认那天的事，李睿哲与高星也刻意保持了一个人的距离。
　　高星能感受到他对自己的特殊关照，出于好意，笨拙却真诚。高星不愿辜负这份真诚，也不愿让那个对自己说“不要逃避”的人失望，他小心翼翼地跟着人群，参加了他自中学以来，第一次的升旗仪式，也可以说，这是他这么多年以来，参加的第一次集体活动。
　　此时副校长的演讲尚未结束，李睿哲在这个学校已经听了两年多，这些老生常谈的陈词滥调，让他实在有些不耐烦。他有些无聊，回过头找高星讲话，顺带着教育他：“你怎么能不参加集体活动呢？你看你一开始除了我还不是不敢和别人说话，现在都能和妖精他们主动打招呼了，还不是我天天拉着你，找你讲话的成果。现在你跟在我身后，参加这些集体活动，多了以后，习惯了，再多人也不会怕了。”
　　高星点点头：“嗯，谢谢。”
　　李睿哲被高星一本正经的道谢搞得有些不好意思，平时和那些臭味相投的兄弟们插科打诨惯了，遇上个这么乖的，到叫他有些不知如何应对了。
　　李睿哲挠挠脑袋，笑得有些傻：“谢什么，我们什么关系啊。不说这，唉后天那秋游……”
　　李睿哲话还没说完，脑袋上突然挨了一下子。他一时没有防备，“哎哟”一声叫了出来，边骂骂咧咧回头：“卧槽，王超你个傻……啊，是徐老师啊。”
　　徐老师脸色铁青地站在李睿哲身后，敲李睿哲脑袋的那只手还没有放下，大概是被气着了，在他脑袋上又敲了一下。
　　“校长还在发言，你们就在这里讲话，讲得挺开心啊？”
　　“没有没有。”李睿哲摇头。
　　“知不知道尊重两个字怎么写？他人说话的时候，要倾听，自己不要随便开口，这是对他人最基本的尊重，知道吗？”
　　“知道知道。”李睿哲低着头认错，身子微弯着却比挺直腰杆老徐的还要高，两人看起来有些滑稽。
　　“你知道个……算了，你和高星，每人把‘我下次一定会尊重他人，认真倾听’这句话写一百遍，今天放学之前交到我的办公室来。”
　　“啊，老师啊，你罚我就可以了，是我找高星讲话的，他什么都没说啊，他很尊重副校长，不用写了。”
　　徐老师上下轮番打量两人片刻，露出个和善的微笑：“那高星少些点，九十遍就行，你就写两百遍吧。记得放学前交给我。”
　　说完，不再等李睿哲讲条件耍贫嘴，走开了。
　　周围看好戏的同学们传来一阵窃笑。
　　李睿哲没心思管，他一脸歉意对高兴道歉，说都是他害得对方受罚。
　　高星见李睿哲难得的垂头丧气模样，也难得的想要出言安慰：“我确实没有听副校长的讲话，还要谢谢你帮我争取少写十遍。”
　　李睿哲却更加丧气了，没好气道：“是啊，你少写十遍，我要多写一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