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心》离娄先生

2、和好 李荣格助程

　　程世廷被这吴正坤给伤透了心啊，大好的前程不想要，偏想去从军，这脑袋是被驴踢了吗？虽说死不过就是碗口大的伤疤，可是这自取灭亡的行为是做不得的。这好兄弟是越长大越让人不省心。
　　回到屋里是踱来踱去，把自己都转晕了，也没个主意。最后心灰意冷地躺在床上，不动弹了。
　　脑袋还是不断浮现出吴大的那些话，像那紧箍咒一样念得人无法思索。
　　程世廷突然一下坐起，使劲拍了一下大腿。这猛烈的动作让血压一下冲到天灵盖，眼前一阵发黑。
　　全想通了。吴大是誓死不会改变主意的，万一他就此不辞而别，可就没辙了。要不与他和好支持他去日本等他回来后再想办法拖住他，或者找个不危险的副官来当也是可以的。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给李荣格打个电话，让他周旋一下，也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否则，这也太贱了吧？这么快就原谅他，还要腆着脸去挽留正坤这事儿，可做不出来。
　　这李荣格是程吴二人共同的好友，年龄比他俩都大了一些。李荣格一天不学好，就爱花天酒地，几次三番地想要把这两个弟弟带到温柔乡去逍遥，不过都被义正言辞地拒绝罢了。李荣格对朋友是十分仗义的，不仅慷慨解囊，还嘘寒送暖的，否则这三人简直是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块去。
　　“喂，哥啊。你可听说正坤要去日本留学的消息我跟你说吧，为这事儿，我和正坤大吵了一架。现在想通了此事，又怕正坤负气出走，心里愧疚得很。哥，你就当个和事佬呗，帮我把正坤给留住了，到时候大家一起给他践行啊！”
　　“吴大这小子，这么大的事儿都不先给哥吱一声。世廷，你放心吧，这事包在哥身上了。到时候还要好好质问他一番，这说走就走，将兄弟感情放在哪里了？”
　　另一边吴宅里，吴正坤拿着程世廷的大衣回到了家中。心里也很不是滋味，本以为世廷会举双手支持他去日本的，没想到还气走了世廷。吴正坤自己也觉理亏，毕竟世廷也是一心为自己着想，自己却口不择言还损世廷他们家。
　　正急得没招时，电话就打来了。
　　“老弟，想哥了没？哥可是想死你了。”
　　吴正坤一本正经地说出：“没个正经样。”
　　“玩笑归玩笑，我有正事要问你。正坤啊，你怎么突然就要去日本了要不是世廷跟我说，我还不知道呢。做得太不厚道了吧！不过，老弟我给你说啊，这次世廷可是被气惨了。世廷已经有了和解的心，你就别不仗义地跑了啊！”
　　“好好好，谢谢哥！再过一个月，天气变得暖和一点后就准备出发了。这样吧，下个星期五，我请你们看戏、吃饭，好吧？对了哥，你一定要给世廷一个回复啊，顺便告诉他，他的大衣已经被我拿回来了，叫他宽心。”
　　“还是在老地方兄弟就要整整齐齐的，有什么大不了的。你的话保证一句不漏地带给世廷。”

　　当天下午，吴正坤是早早地乘车准备接程世廷去戏园子。一方面两人好在车上握手言和，另一方面就是心疼世廷没有汽车可坐。
　　吴正坤对程世廷是知根知底的，世廷家虽然也是大富人家，不过这和世廷没多大关系，毕竟只是个二姨太的儿子。世廷从小就像寄人篱下一般地生活在家里，没多大的话语权，每月固定的零花钱用了就剩不了多少。
　　抱着大衣，轻脚轻手地走进房门，想瞧瞧世廷还有没有生气。
　　“干什么呢，没有一点声音，怪磕碜人的。”
　　吴正坤只拿着大衣披到世廷的肩上，微微低着头，脸都红到耳朵根了，才吞吞吐吐地说：“世廷，你别生气了。我是真心实意来赔礼道歉的。那天你走得急，大衣都忘记拿走了，我给你拿过来了。”
　　程世廷摆摆手，揭下了大衣，拍拍肩头的灰，佯装还在怄气：“这大衣干不干净，就直接往我身上披？不过呢，还算你有点良心。这个道歉可是很没有诚意哦，但是我原谅你了。”
　　吴正坤缓缓地喘了一口粗气，大喇喇地抬手揽住世廷的肩膀，转过头视线轻微下垂，一切都做得十分流畅。因为程世廷比吴正坤稍矮了一点，这个动作让两人都很习惯。
　　“就是嘛，别怄气了，把理儿给说清了，大家还是好兄弟。”
　　“这就准备出门吗？恐怕你得等我一会儿了。”
　　没想到世廷却还要打扮两下，竟是许久出不了门。
　　“世廷啊，不用打扮了，男人打扮那么俏干嘛？再说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你吗？”
　　程世廷啐了两口：“就你话多。”
　　吴正坤无奈地摇摇头，又想到没事可做，那不如顺道去拜访一下程夫人，把那份给程家带的礼物交给程夫人。
　　程夫人宅心仁厚，却不料生了个嚣张跋扈的儿子，估计是被这二儿子伤透了心，现在一心向佛，没事儿就喜欢待在家里诵经、抄经。
　　吴正坤拿出事先预备好的礼物，指使女仆通告程夫人一声。
　　程夫人打开房门，眼前的妇人穿得十分朴素，手里拽着那串走到哪儿都不放下的佛珠。
　　笑脸相迎，堆了一层又一层的鱼尾纹。估计也是很久没看见这样精神帅气的小伙子了。开口道：“小吴啊，好久不见呢！现在完全出长成一个大人模样了，精神得很，我啊看见这样的小伙子就欢喜。怎么，是来找世廷的？”
　　吴正坤也满脸堆着笑，腼腆地低头向地下望了一眼：“是的，程夫人。我呀这次要去日本留学了，以后许久不能来看程夫人了，不知道程夫人会不会想我呀。我这次来特意选了家里上好的药材，全家都可以拿它来煎水喝呢。程老爷喝了延年益寿、容光焕发。程夫人喝了美容养颜、心情舒畅。程夫人您独自诵经的时候，一定要注意保重身体啊。”
　　“小吴也学得油嘴滑舌的了。你来看我就行了，怎么还带那么多珍贵药材。回头给你多诵几遍经，请求菩萨保佑你一定要健健康康的，还要学到大学问。”
　　两人继续闲聊着，其主题嘛不过就是叙叙旧。
　　聊了好半天，程世廷才终于出来了。“正坤，久等了吧。太太，那我们就先走了。”
　　程世廷今天特意用了些发蜡，先把发蜡挤在手上，再就着手里的温度搓一搓，软化一下，接着就用两手把头发往后面梳了两下，弄出一个大背头。
　　因为怎么瞧自己都不太顺眼，总不满意自己的发型，折腾过来折腾过去，这才把时间给耽误了。
　　最后准备走出房门的时候，还不忘擦上一层薄薄的雪花膏，撒上一点香水。
　　“哎呦世廷，你把自己弄那么香，是干什么呀。”
　　“这你就不懂了吧，我喷的是香水，从法国带回来的高级货。”说着还要把手抬起，凑近吴正坤的鼻尖。
　　吴正坤不料这样猝不及防，还顺势拉住他的手，轻轻嗅了一下，评价道：“真闷。”这一闻不打紧，接着吴正坤就不停地打喷嚏。
　　“真是土到家了！”程世廷睨着眼睛说完后，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过却是很自觉地打开了车窗。心里嘀咕着：要不是我的脸擦了保湿霜，谁愿为你吹冷风？
　　这次吴正坤没有逃避，正对着程世廷的眼睛，摸着自己的胸口说：“世廷，那天很对不住你，别往心里去啊！你可不知道，我后来真是肠子都悔青了。多亏了李哥帮忙，否则真不知怎样开口和你解释。”
　　“知道了，知道了。我是犟不过你的，你铁了心要去，谁拦得住？与其不欢而散，还不如大大方方地支持你。你呀，就吃准了我不敢怎样，最后还是会原谅你的。真是可恶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