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栉风沐雨追寻你》马励

7、第5章

　　这次同学聚会甚为隆重，专门成立了聚会组委会，穆嘉宇担任会长，晓瑜和其他几位同学担任会员，负责联系酒店，订做统一的T恤衫，购买签名册等用品,“组委会”还制作了专业的PPT。

　　一传十，十传百，本来想要小规模举办的同学会规模越来越大，到后来竟然联系到了上百号人。

　　晓瑜其实本不想参加，但碍于穆嘉宇和其他几位同学三令五申，外加断交威胁，她才最终决定要参加。

　　即便如此，晓瑜也不积极参与，她不是忙着写毕业论文，就是写投稿文章，还要跟着导师去做考察，所以组委会成立后，只是象征性地参加过一次。

　　聚会当天，一众人在中学校园门口集合，班主任和门卫打过招呼后，一群人进入了校园。因为是礼拜天，校园里特别安静，隔绝了外边的车水马龙，只有树上小鸟偶尔叽叽喳喳的叫声。

　　一群人边走边聊，突然听到有人提起了晓瑜的名字，原来是说起了她当年大闹校长室的事情。

　　晓瑜就读的这所中学是一所民办中学，高中部一直都有调班的惯例，高一时候各个班级就是按照成绩排定的。

　　到了高一下半年又要重新按照成绩洗牌，晓瑜在原班级上贴的名单里没有找到自己的名字，倒是在所谓的“火箭班”的名单里找到了，就去找班主任要求留在原班级。

　　班主任奇怪别人都想去好班，晓瑜为什么倔强地就要留在差班里，坚决不同意她的要求。

　　晓瑜当时倔劲上来了，直接去了校长室。当然她也改变不了学校十多年的传统，最后还是去了“火箭班”。而也因为大闹校长室而“一战成名”，成为了学校的传奇人物。

　　事实上也并不是什么“大闹”，她只是去校长办公室和校长进行了一次很简单的谈话而已，传来传去就越来越玄乎，越来越脱离事实，有人说她不识好歹，有人说她是故作姿态，也有人说她勇于抗争……

　　而那一天的情景就像电影画面一样一直都深深地印在晓瑜的脑海里，因为那一天她发现，不管做什么，有个人站在背后的感觉真的很好。

　　那天晓瑜冲到校长办公室门前，敲门走了进去。大概很少有学生直接来找校长说事儿，刘校长看到她时愣了一下，当她介绍完自己并说明来意后，校长竟然笑了，问她：“你这小孩很有个性嘛，多少人争先恐后想去的班级你就这么不屑一顾？”

　　“校长，我不是不屑一顾，是觉得我在八班待习惯了，不想换班级，就请破例允许我留在八班吧！”

　　“段晓瑜同学，自古以来以成败论英雄，以成绩划分班级等次是我们学校几十年的传统了，不可能因为你一个人改变，也不可能为你一个人而破例！”

　　“校长，您不觉得把班级划分成好坏太残酷，也太形式化了？不就是个高考，没必要把学生之间弄得像是动物界的生存竞争吧？”

　　“现在我跟你讲什么都好像是在说大道理，但是我还是想说，能成为大道理的道理本身就有合理性。你们从初一开始学习生物，达尔文的进化论告诉了你什么？现在你就觉得残酷，以后走上社会还有更残酷的现实等着你，随着你的成长，你会越来越明白什么叫做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你能在竞争中脱颖而出，你就应该有适应新环境的能力。”

　　“校长……”晓瑜还想说什么，这时候敲门声响起，在得到校长的允许后，有个人走了进来。

　　校长索性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看向来人：“萧栉风，你也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校长，几十年的传统是要经得起考验的，我不觉得现在这样的滚班制能够经得起考验。我们学校的师资力量是全省最好的，在全国都是有名的，这些年从我们学校走入那些名校的学生有多少？怎么能说我们学校的政策经不起考验呢？”

　　“校长，这些年二中一直在挑战我们的领先位置，一直在尝试改革，相比较二中，我们学校的升学率是下滑着的。一中也按照成绩划分班级等次，但是高一时一经划分就不再发生变化。我们学校实行的是滚班制，每个学期都要按成绩进行调换，看上去是每个学期都给学生机会，考得好就上，考不好就下。但是有没有考虑过学生的感情？”

　　“对呀，”晓瑜接着萧栉风的话继续说：“本来相处半年都很相熟的同学突然就打乱了重来，而这学期适应了这位老师的教法，下学期就换了别的老师。就像我哥那一届，他英语本来就学得不扎实，高一上学期是注重口语对话的一位年轻老师，下学期他调到了另一个班，换了注重语法的余老师，她适应不了，就有些厌学了。他性格随和，善于交友，但是经常变动的同学让他三年下来并没有和谁感情太深，对班级的感情也很淡。学校想营造积极的竞争环境无可厚非，但是能给人安定温和的学习环境，让我们无论什么时候回想起来觉得回忆是有温度的，这不也是学校应该给予我们的比学习成绩更重要的馈赠吗？”

　　校长陷入了深思，而结果当然不会仅仅因为他们这一次毫无力量的抗争而改变，晓瑜还是去了十六班，而萧栉风去了十八班。

　　晓瑜倒是不在意别人的纷纷议论，那时她去诉说的是她的真实意愿。说出自己的想法，即使不能改变结果，也觉得不会遗憾和后悔。

　　提到这件事，自然就不得不提到另一个参与者，于是大家又开始谈论起萧栉风。很多人毕业以后都没有再见到他，只是知道他出国了，却不知道他目前是什么情况。

　　晓瑜竖起耳朵听了半晌，也没听到什么最新消息，她和他，也许真的是像平行线一样，不会再相交了。即便他再一次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也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大家穿上了统一定制的T恤，背面映着一双脚印，代表着他们一同走过的路，正面印着学校主楼的图片，和大大的学校名称——启东。

　　一百多号人分了两个班坐下，今天来了四位班主任，七位代课老师，每位老师上台都讲了好多话，说着说着，大家的眼眶都湿了。

　　历史老师一上台，引来了哄堂大笑。教历史的何建伟老师长着一头小卷发，双鬓直到耳垂都有浓密黑发，透着一股浓郁的异国风情。

　　圆圆的眼睛，高挺的鼻梁，看上去和历史书上玻利瓦尔的肖像特别契合，在学习了南美历史之后，何老师的名字就慢慢被“玻利瓦尔”所取代，以至于到现在大家聊起历史老师，早已忘记他的本名，但一说“玻利瓦尔”，脑海里立即就能浮现出他的样貌。

　　“我家姑娘啊，现在就喜欢看什么穿越小说，今天我就想问大家一个问题，如果你们能够坐上机器猫的时光机器回到古代，最想要去到哪个时代？”

　　大家在下面你一言，我一语，谁都想说，却是谁的都听不清，倒真像是回到了中学时代。

　　“我要去到19世纪初的南美亲眼目睹玻利瓦尔的风采！”一个声音盖过了全场，大家齐齐看去，就看见敖宁身体前倾，右臂举得老高。

　　大家都被他的样子逗得大笑起来。

　　“敖宁，我可是提醒你，先做好心理准备要应对南美恶劣的气候，玻利瓦尔的妻子就是因为热病去世的，玻利瓦尔因此痛不欲生，一蹶不振了很久。”狡黠一笑：“是不是有好多女生觉得玻利瓦尔好痴情啊！”

　　“就是！”“就是！”…….许多女同学附和。

　　“同学，你们言情小说看多了，你们以为他是个痴情种，那就大错特错了……”老师停住了话语，故意卖起了关子。

　　说要去南美看玻利瓦尔的敖宇瞪大眼睛瞪着答案，所有人都聚精会神等着下文。

　　“玻利瓦尔的另一面还需要敖宁同学去挖掘，现在敖宁同学，你可以坐着时光机走了。”

　　“啊？”敖宁惊呼，“老师，您就讲讲呗。”

　　“老师，讲讲吧！”“讲一讲，老师！”大家七嘴八舌地请求老师讲下去。

　　“每个人都有多面性，历史书上关于玻利瓦尔的讲述不过寥寥几句，而玻利瓦尔作为一个能够写入历史的传奇人物，他的故事怎么能够是几句话就能概括得了的，你们可以去看他的传记，会有很多收获的。”说完，老师又是狡黠地一笑。

　　“老师，够意思的话给讲讲吧，他有什么风流韵事？”敖宁不死心地问。

　　“敖宁同学，我觉得你不如穿越到清朝，也许还能见到你的列祖列宗。”

　　“列祖列宗？老师，这说得好像我家是皇亲国戚似的。”

　　“敖宁，你是满族，敖姓有一个渊源就是出自清代的瓜尔佳氏转汉姓而来，鳌拜就姓瓜尔佳。”

　　“难道我会和鳌拜是一家？这也太扯了吧，老师？”

　　“历史不能强行附会，但也不排斥可以自由联想啊？”

　　敖宁想了想：“那要这么说，萧栉风的先辈可能是萧十一郎。”

　　何老师看着他，哭笑不得，其他人则都笑得人仰马翻。

　　高一的时候，萧栉风班里有个女生买了一套《萧十一郎》，放到了他的柜子里。

　　刚巧萧栉风那天没来上学，滕飞帮他拿课本的时候，看到了那套书。闲来无事翻着看的时候看到里面夹着一封信，是那个女生诉说她对萧栉风的爱慕之情，把萧栉风比作萧十一郎，把她自己比做沈璧君。

　　滕飞准备把信再夹到书里的时候，被眼尖的同学夺过去，以为是别人写给滕飞的情书，就这样，“萧十一郎和沈璧君的故事”流传得尽人皆知。

　　“萧十一郎和萧栉风？”何老师大笑：“那个女孩没好好看过原著吧，萧十一郎再深情，沈璧君可也是个有夫之妇，所以他们的结局还是个谜。不过我现在倒很想知道萧栉风回来没，他今天能不能来参加聚会。”

　　“他回国了，不过估计来不了，听说他在创办公司，很忙的。”

　　晓瑜看向那位同学，是萧栉风的同班同学张学谦。

　　“段晓瑜，你没和他联系过吗？”

　　听到何老师叫到了自己，晓瑜愣了愣，如实回答：“老师，我和他好多年没见过面了。”

　　何老师有些惊讶，转而又现出遗憾的神情：“想当初你们那段段萧恋，运动会上晓瑜同学轰轰烈烈地发出爱的宣言，搞得全校皆知，因为这个事儿，马老师和梁老师差点在办公室打起来。”

　　“说起这件事，还有我们的宋大美女，不知道她这次能不能来。”坐在张学谦旁边的孙磊插话说。

　　“听说她当初和萧栉风一起出国了。”是一个女同学的声音。

　　教室里一下子静默了，大家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晓瑜的身上。

　　“何老师，可别再提什么段萧恋，段晓瑜现在可是我的女朋友！”

　　一直在门外和班主任梁老师聊天的穆嘉宇走了进来，径直走到晓瑜的身边，一只胳臂揽过她的肩膀，劲道大到不容抗拒，“从此以后，没有什么段萧恋，只有段晓瑜和穆嘉宇。”

　　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晓瑜很想说明实情，但一想到那天答应了他，就开不了口。她本以为只是象征性地配合他一下就可以，没想到他会这样堂而皇之地当众宣告。

　　这件事晓瑜都没敢和齐夕说，直觉告诉她齐夕对穆嘉宇的态度不一般，但没有挑明的时候，晓瑜不知道该如何向齐夕确认，偶尔试探性地问她，她却总是矢口否认。如果晓瑜告诉她，穆嘉宇让自己假扮女友，晓瑜不敢确定齐夕会作何感想。

　　“穆嘉宇，没想到啊，你才是最后的赢家！”有个同学率先鼓了掌，其他同学也跟着鼓起掌来。

　　到现在晓瑜才真正知道了什么叫做骑虎难下。

　　大家又开始七嘴八舌议论起上学时候他们几个人的那些“恩怨纠葛”，谈起了当年运动会上的“萧穆之争”，谈到了宋晨晞和萧栉风出国......

　　萧栉风，宋晨晞，晓瑜在心里轻叹一声，回到校园，不可避免的就会听到他们的名字，不由自主就会去回想起那些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