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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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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唐叶很喜欢这部电影的原因,可能也是因为吕恩与阿琪的恋情,多少与他和宋柏齐的爱情故事有所相似。
云泥之别的身份,还有很多年的求而不得,酸甜参半。
只不过电影的最后,吕恩和阿琪坎坎坷坷,终究得到善终,而宋柏齐与他却不会破镜重圆。
电影院里,唐叶缩在墙角,跟着女主角的悲喜流眼泪。
演到吕恩薄情寡性,旁边的女孩气得直拍男朋友的大腿,哭得妆全部花掉,等到他们和好,小情侣又甜甜蜜蜜地牵手接吻。
散场之后,黑暗彻底笼罩了整片天地,唐叶双手插在衣兜里,身边人流涌动。
“新年好呀,新年好呀,祝贺大家新年好——”
“我们唱歌,我们跳舞,祝贺大家新年好——”
许许多多一家三口,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买了一支糖葫芦分吃,小孩子笑得看不见眼睛了。
唐叶被冻得搓搓手,转身走进了一间酒吧。
里面热热闹闹,同性恋你来我往,肆无忌惮地调情舌吻,也不过是不是公众场合,手就伸进了衣摆,估计连洗手间都已经满员。
可能很多都是有家不能回,过年像是末日盛大狂欢。
唐叶要了一杯长岛冰茶,抿了一口,看上去呆呆愣愣的,不过脸倒是很好看。有男人拿着酒过来搭讪,唐叶反应了一会,冲着人家摇头。
一个小时,唐叶混着喝酒,面前摆了一长串的空杯,趴在桌子上就开始呼呼大睡。
酒保捻着兰花指,看着唐叶连连叹了好几口气,去推推他的肩膀——
“不想约炮就回家啦!在老娘这睡什么睡!”
唐叶迷迷糊糊地抬头看他一眼,“哦”了一声,特平淡地摇头,“叔叔不约。”
画着一字眉的酒保气得翻了一个白眼,转头就见到唐叶站起身,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脚下有只椅子脚也没看见,扑通一声,直接结结实实地趴到了地上。
脚下是大地石地面,也没酒吧会在大厅里铺厚地毯,唐叶两个膝盖骨先着地,跪得结结实实。
酒保看着都腿疼,唐叶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扶着身边的东西就要站起来,像打不死的小强,拔不尽的蘑菇。
椅子会滑动,一秒钟的时间没有,他又跌倒、跪下,酒保抖了一下。
只不过唐叶这回涨了记性,改趴为坐,很茫然地看着眼前舞池里扭动得像蛇一样的妖魔鬼怪。
“真是个祖宗啊!”酒保暗暗叫苦,“你叫个朋友来接你吧!”
唐叶抬起头,喝醉了的眼神却像小孩一样,看上去干干净净却又有一些痛苦。
他把手机掏出来,很是翻了一小会。
酒保凑头一看,电话本里只有两个号码,其中一个代号是“S”。
唐叶的手指在那个字母上停留了一会,手却点在了“小苒”上。
周沫苒在半个小时之后赶过来了,脸色臭得不得了,她像巫师一样带着大大的围巾和帽子,只露出了一双眼睛,蹑手蹑脚地钻进了同性恋酒吧里。
唐叶趴着睡觉了,他蜷缩在地上,小小的一团。
周沫苒用高跟鞋的尖踢踢他的腿,狠狠地说,“小混蛋!给老娘起来!”
周围人好几个对着唐叶虎视眈眈,可能酝酿着要“捡尸”。周沫苒用力地捏唐叶的脸,转了小半圈,“谁给你的胆子来这种地方啊!”
唐叶只看着她傻笑。周沫苒看着他笑,又见他变得灰扑扑的裤子,知道是跌倒了,很快又开始心疼,便没再骂什么,就一鼓作气把人背在了身上。
这人才一百三十多斤,并不算重,周沫苒被压到窒息,吭哧吭哧地扛人。
唐叶偏过头,看见角落里一个男人将什么东西弄成一个卷,往鼻腔里面吸,露出了很愉快的神情。
周沫苒犹豫了很长时间,要不要给宋柏齐打电话。
但是又担心唐叶清醒之后跟她生气,亦或者宋柏齐沉浸在新的温柔乡,她打了电话也无暇顾及他烂醉如泥的前任,给唐叶捅刀。
车堵得不像样子,一会一脚油门。唐叶捂着嘴,突然推开车门冲到了外面,扶着一棵树开始吐。但是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是喉咙眼在一阵阵地做呃,他蹲下来,用手指抠进喉咙里,另一只扶着树干的手骨节发白,看上去就很难受。
周沫苒心脏都被揪起来了。
“小苒,”唐叶重新坐进车里,迷迷糊糊地说,“我有时候觉得,我当初根本不应该去招惹他。”
周沫苒像抚摸一个小动物似的摸摸他的头,“你喝多了呀。”
把唐叶送回家里,他非常坚决地反对周沫苒把他一直送到家。
唐叶扶着扶手上楼,五分钟之后,七楼亮起了灯。
周沫苒把车往后倒,心里觉得很奇怪。
唐叶什么时候搬家了?为什么住到这么破的房子?
在车倒出单元门的前一刻,周沫苒霍然抬起头——
七楼有一个满头皆白的中年男人再往下看,面容阴翳。
那个人的眼神像是一只鹰,或者是一只恶鬼。
周沫苒感觉浑身的血液变得冰冷异常,手指都在颤抖,她突然想起唐叶给她讲过的,他离开宋柏齐的原因。
唐叶疯了么?跟他那个杀人未遂的爹住在一起。
周沫苒想要立刻冲到楼上,唐叶刚才说的话却又响在耳畔。
“小苒没事的,我自己可以处理。”
唐叶回到家,打开家门,点亮灯的时候,竟然看见家里挂满了藏区的风马旗,塑料鞋柜上摆着一排小型的转经筒。
——阿琪在风马旗下双手合十,身上披着藏区的围巾。
——阿琪手拂过转经筒,低声许愿希望吕恩回到自己身边。
“你回来了,”唐博远坐在床边,转身回来,指着那些风马旗说,“我为你布置的新家,你喜欢么?”
唐叶的酒立刻全醒了,他的手微微颤抖,又听见唐博远说,“我搜了新闻,你去首映礼见宋柏齐了吧?”
唐叶看见唐博远的手边放了一张照片,是他从叶璋家里拿走的,塞进钱包里面的那一张。
在藏区的原野上,风马旗翻飞,黄色的小花铺天遍地,宋柏齐站在唐叶身后,抱着他的腰,偏头吻他的耳廓,唐叶握着宋柏齐的手,笑得甜蜜快乐。
唐叶走过去,将照片抢了回来攥紧手心里,他平复了呼吸。
唐博远说,“唐叶,你死心吧。从小到大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你活着就是赎罪的,别的东西你不该想。”
唐叶手背上的青筋扶起来,他去厨房拿了剪子,将那些连在灯上的风马旗剪落,歇斯底里似的用力塞进了垃圾桶里。
唐博远看着他的背影发笑,起身帮他把那些转经筒扔掉,“好好赎你的罪,以后咱们日子那么长,你也好少受点苦,对么?”
唐叶抿着嘴与他对视,不发一言,让人觉得情绪被唐博远掌控住了,他进了自己的房间,“砰”地甩上门,立刻上锁。
外面的唐博远像是开始做饭了,油锅响,油烟机在响。他吃过饭,客厅灯仍然在亮着,光从门缝溜进来,唐叶闭上眼睛,靠在床上眯觉。
过了两个小时,唐叶迷迷糊糊地醒过来,他看了一眼表,已经凌晨一点钟了。
外面再也没有声音。
这间房子有很奇怪的结构——
最外侧是一个长长的阳台,厨房的门、两间卧室的窗户,全都通向阳台。
唐叶想要出去喝水,想了想,却没有开门。他坐在床上,拉开窗户,从窗户跳进了阳台上,他走路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一只猫。
唐博远的窗帘是短的。
唐叶点燃一支烟,吸了两口,觉得脑袋有点晕晕的,他熄了烟往前走,看见唐博远躺在床上,将一张纸卷成一个小筒,送到鼻腔用力一吸。
他这段时间,断断续续已经给了唐博远二十万了。
唐叶一直好奇唐博远去拿钱做什么。
他情绪相对稳定,不像又去赌了。
——原来如此。
唐叶开心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