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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红狐梦(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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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又能怎么样,我怎么能恨苏靖,他当初已经提醒过我,不要接受弥天的化形丹,不要接近萨佳。
但那天苏靖却没有杀我,他看了我许久,突然笑了。
“我突然很想知道,改变一个小小的红狐的命运会给六界带来什么样的影响,迦楼,你走吧。”
他放走了我,一时兴起。
我回到村子里,没有一个族人,没有一点血腥味儿,苏靖把这一切都做得那么干净,我突然打开了闸子一般,趴在我家门口哭的撕心裂肺。
我以前从未失去过什么,但现在我却失去了所有,我的爹爹,我的所有的族人。这种失去的悲伤将我席卷,我不知道该何去何从,我不知道该去找谁报仇。
是苏靖还是萨佳,是灵溪还是弥天,甚至有可能是我自己。我以为我们谁都有错,但我仔细想得久了,却发现又没有人有错。
后来,我一直流浪,从妖族流浪到了人界。人类是多么弱小的生命,但人族却可以得到六界的尊重,而妖族力量虽强,却被魔族践踏在脚底。
我在人界流浪了五百年。萨佳未婚便即了魔尊之位,苏靖加封九爵亲王,与魔族公主成婚,弥天成为神王,灵溪为神后,而我,只有我,还是一只低贱的狐妖,每日在山间东躲西藏,以免那些修真之人将我抓住。
那是魔族新历四百年左右,我从人界的镇上买了些吃食,途经启灵山。平日我是少走这条路的,因为启灵山是修真祖山,由神王之师空灵子驻守。但近些时日是空灵子的寿辰,众多上神灵仙都来此祝贺,我也经常可捡些漏,得些天灵地宝。
但那日我的运气实在不好,还未入启灵山便被水神洛淼抓住了,他是上神之中脾气最为糟糕的一个,看到我的那一瞬,他显然心情不好了。
洛淼直接将我打回原形,“巧了,刚好收了个新弟子,便拿你的毛皮做个翎子送与她吧。”
话音落下,他便要取我性命。
那一天,我以为我真的会死,但是没有。许是因为苏靖当初放过了我,自那以后每一次生死攸关之时,我都能化险为夷。
但后来我才知道,那一天我的生死,决定了后来太多太多的事情,以至于有的时候我忍不住去想,若是那一天我真的死了,也许大家都不会有那么多的痛苦。
救我的是一个十六岁的大男孩儿,他和苏靖的气质极像,墨发墨瞳,温雅如画。不过,却还是有区别的。他的年岁太小,比之苏靖,少了一些圆润,多了几分少年的锐气。
他拦在洛淼的面前,笑道:“上神大人,近日师父寿辰,启灵山已下了令,不可在此处杀生,上神大人还是高抬贵手,饶了这只小狐狸吧。”
洛淼亦笑了,“我当是谁,原来是昊公子,既然公子为这只小狐狸求情,我又哪敢不从?”
昊对洛淼行了一礼,“上神大人说笑,今日昊还要去城里置办寿物,就不陪同上神大人了,改日择选几块上好的绒皮送到上神大人宫中,必定是比这小狐狸毛色好的。”
“哈哈,那就劳烦昊公子了。”洛淼顿时开怀,满意离去。
昊等他走后,轻柔地将我抱在怀里,他的声音如春日之风那般温暖,“你受了不小的伤,便暂且留在我这里,待伤好了再离开吧。”
我受了洛淼一掌,差点神形俱散,此时不过堪堪保住真身,若是此时离开,必然活不过今日,昊的话,我自然是听的。
昊是启灵九子之一,也就是空灵子的第九个弟子,而空灵子的首徒,便是如今的神王弥天。
此时的昊,比当年的弥天天赋更加卓越,年仅十六岁的他,据说再过不久就要被神王弥天召往神界亲封战神,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但他却是那样的温和,对待一花一草山灵走兽都心怀仁慈,他的屋子里养了不少受伤的兽,我只是其中一个。
第一次见到皦妺,是在一个极为温暖的午后,昊盘膝在院中的大石上打坐,我卧在他的腿弯里晒太阳。
昊越来越黏我了,又或者是我,越来越黏昊了。
皦妺看到我的时候不太高兴,她是空灵子的女儿,是昊的未婚妻,修为深厚,所以一眼便认出了我不是普通的野狐,而是妖狐。
她让昊把我丢掉,昊断然拒绝。昊说:“它不是我的宠,我想让它做我的家人。”
五百年了,家人对我的意义越来越模糊,但我听到昊这么说的时候,却是鼻头一酸。我知晓,昊自小就在启灵山长大,是个孤儿,他天赋异禀,却也因此更加孤独。
一个能够陪伴他日日夜夜的狐狸,对他来说便再不只是一只狐狸。
昊喜欢抱着我,修炼的时候抱着我,吃饭的时候抱着我,看夕阳的时候抱着我,他说:“小狐狸,你什么时候才能化形啊,定是个顶尖的美人胚子。”
其实,我早就可以化形了,但我又怎么敢化形呢?昊身为弥天的师弟,定然是见过灵溪的啊!
虽然我不能化形,但我却可以和他说话,我耸了耸自己的狐狸鼻子,骗他道:“许还有十年。”
他十六岁,十年对他来说,是个很遥远的时间。于是他总是盼着,时间能过的快一点儿,再快一点儿。
一次我夜里醒来没有见到他,便悄悄去寻,在后山看到他的时候,发现他在灵湖里沐浴,他的发如缎子一般在湖水里飘着。
我喜欢他的发,虽然颜色不同,但是很像萨佳。
我总是忘不了萨佳,和昊一起看残阳的时候,我总是想到以前萨佳说过的话。
他说:“人鬼之界残阳海中有一座啎璃岛,那里终日残阳如血,景色着实优美,来日吾带汝同去赏游。”
昊发现了我,见我看着他发呆,便突然把我抱在了怀里,湖水湿了我的毛发,我与他紧紧地肌肤相贴着。
昊的声音那么温柔,他说:“楼儿,我等你十年,十年后你可愿做我的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