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段救赎》磬弈

5、第 5 章

　　清风亭中，秋叶酿的酒坛横七竖八地躺着，易之枫一个人喝着酒，他衣衫凌乱，鸦青的长衫上尽是酒渍，他已经这样过了三天。
　　他在梦中看到了遍体鳞伤的她，他手执他赠她的匕首，在她的胸口画着海棠，他勾勒着海棠的轮廓，鲜血慢慢地渗出染红了她凝脂般的肌肤，一株海棠瞬间鲜活了起来。那时，她似乎已经失去了感知疼痛的能力，她冷眼看着他的动作，不屑一顾。
　　“你看，多美啊。就像你的小院里栽的那株海棠，就像你，浓烈而明艳的。就连我，该死的，都移不开眼。”易之枫又开了一坛酒，往口中灌去。
　　她淡漠的哼了一声。
　　“所以，你现在已是连理会我都懒得了。总归我不过是一个被利用的人罢了，除了利益，和你半点关系也无。
　　但我不甘心啊，你明明应该是我的。
　　你蒙骗正道，效忠歹人，是非不分，你，你，你……”
　　说罢，他狠狠地吻上了柳临的唇，炽热而缠绵，在温热的交缠中，他却只能感受到那女子的厌恶与不屑，他挫败地结束了这场独角戏。
　　“你，走吧。”
　　这句话，像是从他的齿缝中溢出的。一句话，却是沉重到用尽了他所有的气力。
　　“你终于舍得让我去死了吗？”柳临的脸上竟然绽出了一抹笑意。
　　“不，千机阁的人明天就会来接你。”说罢，他把头别到一边，似乎为自己的这个决定感到羞耻。抛下一句“你且安心等着就行”，便落荒而逃。

　　翌日，张一拾风尘仆仆地赶到无剑山庄。
　　无剑山庄是临安城里最神秘的地方，其间各种奇闻轶事早已传遍了整个江湖，却鲜有人知晓无剑山庄到底在何处。若不是易之枫传信提醒，他也无从得知无剑山庄竟在城郊这样不起眼的一座小山上。
　　此山名曰柳山。江南，烟雨流连之地，竟连山都叫的如此软弱无力，张一拾顿时嗤笑。
　　山虽不高，但无剑山庄的选址却刁钻的很，不见在山巅，却是立于那山腰断崖处前，那断崖并不高，却是奇陡峭的，靠着天险，又备着不少防御装置，外敌来时也不至于被动御敌。
　　易家作为武林中的世家显贵，却丝毫不张扬，家宅修得不显山不露水，虽不是金碧辉煌，雕梁画栋，却古朴大气，青石构筑了这座建筑的骨架，梁柱上的暗纹，各处阶梯圆润的棱角，都在不经意间透露出大方之家的气派。
　　张一拾一进门，便有弟子迎了上来，恭敬地问道“：阁下可是千机阁张公子？”
　　张一拾颔首。
　　“我是门中弟子陈起，掌门一早便交代过在下，要好好招待公子。公子先去客房休息，洗一洗这风尘，再与掌门叙话如何？”
　　一直马不停蹄地赶路，他也确实是乏了，便由着那门人带路。
　　这一歇便到了午后，张一拾终于在正厅见到了易之枫，最年轻的武林盟主。
　　传说，他是练武奇才，少时与家人因故离散，直到7岁才得以寻回。他基础打得晚，却天资聪颖，领悟力极强，不久就成为易家最出众的弟子。之后便是易家前掌门易清突然病故，易之枫力挽狂澜，整顿门庭，这才坐上了这家主之位。
　　正厅中，张一拾看到那人坐在主座之上，抿着杯中的茶。他不像个武夫，倒更像个儒生，他身着绛蓝长袍，面如冠玉，神色温和，眼中却流转着属于年轻人的激越，他启唇道“：请坐。”
　　“谢易掌门。”
　　“待会儿我让人带你去找她，然后你们便自行离去吧。”
　　“如此，一拾便谢过掌门了。”
　　“人接到后，不用向我告辞了，我不想再见到她。”
　　“这……好的。”

　　张一拾在在厢房中见到了虚弱的柳临，她脸色半点血色也无，瘦成了皮包骨头，眼中只有迷蒙的光芒，他将她裹在自己怀里，便快步走了出去。
　　待进到马车里以后，他才说道“：唉，真是苦了你了。待你跟我回去，一定让你好好静养，阁主定会对你多加奖赏的。”
　　“等回去再说吧，我累了。”说罢，便沉沉睡去。
　　这时，她已经有了自己的决定。

　　“你是说，你要退隐？”韩维问道。
　　“是的，师父。这次的任务使徒儿身心俱疲，已无法再这样继续下去了”
　　“那，你便走吧，找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
　　一月后。
　　“少爷，柳姑娘被仇家找上门，昨日被门内弟子发现时，已经死了。”

　　易之枫猛然从梦中惊醒，喃喃道“：他们也不会让她活下来的，那么，就让我来吧……”
　　画影剑的寒芒惊醒了沉睡中的柳临，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道“：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