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段救赎》磬弈

4、第 4 章

　　五年前，易安。
　　穿着绿色襦裙的小姑娘拎着个糖葫芦朝家中走去，忽然看见自家门口围满了人，她费力地钻进人群里，找到了隔壁张大婶，问道“我们家这是怎么了？”
　　张大婶顿时大惊失色，道“：你怎么才回来？你们家，你们家……像是都押镖去了，可能十天半个月的才能回来，你爹娘托我照顾你呢，这次的活儿比较重要，你爹可不敢怠慢，你就在我这先住上几天，等你爹娘回来啊。”
　　“嗯嗯，他们肯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我一定乖乖的，等着他们回来。”小女孩说罢，还自顾自的点点头，老成的像个小大人。

　　然而，我后来才知道，他们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那天，是我们全家灭门的日子，柳家是有名的押镖世家，我们家世代经营镖局，在武林中颇有声望，但柳家人一向本分，不会掺和那些有的没的江湖纠纷，所以柳家在江湖中一直保有一席之地。
　　所以至今我都不明白究竟是哪位仇家对我们柳家的仇恨有那么深，竟深到要将我家灭门！
　　那天我还记得，我啃着糖葫芦快活地跟着张大婶回家了，她一向很会做菜，我那天吃得特别饱。
　　但我之后在张大婶家等了很久，一个月、两个月都不算什么，懵懵懂懂地，直到一年之后，我才终于意识到，爹娘怎么还没有回来。
　　张家的小哥哥总爱欺负我。一天，我在荷塘边逗锦鲤玩儿，突然一只手重重地揉了揉我的头发。
　　“你在干嘛啊？好烦啊”我撇着嘴，答道。
　　“你在我家住了这么久，你爹娘呢？”张家哥哥问道。
　　“他们，他们押镖去了，很快就会回来的。”
　　“可是好像你己经在我家住了有一年了，他们还没回来。是不是他们不要你了，没关系，他们不要你我要啊，你给我当媳妇，我长大以后一定好好照顾你。”
　　“你胡说，我阿爹阿娘怎么会不要我呢。我才不要当你媳妇，哼。”
　　“小柳妹妹，你别生气嘛。那我们去问问我爹娘，你父母什么时候回来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走吧。”

　　“娘，柳妹妹的爹娘要什么时候回来啊？”张家哥哥跑到张大婶身前，问道。
　　“小柳啊，你就在我家安心住着吧。我们家虽然不是富贵之家，但一个姑娘还是养活的了的，你不用担心，安心住着啊。”
　　“可我爹娘……”
　　“你爹娘……如今也有一年了，想瞒你也是困难，你爹娘怕是……怕是……回不来了。”
　　“什么，您之前不是说他们很快就回来的吗？怎么现在？”我不想相信也不敢，泪水很快决堤，张大婶讲的话我什么也没听清，我只知道，我的双亲，回不来了……。
　　寒来暑往，我的悲伤被岁月渐渐冲淡，在张大婶家的生活平静而有趣，我原以为我会就这样长大，然后嫁给张家哥哥，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直到那天。
　　一群衣着体面的人叩开了张家的们，他们只对张大婶说了一句话，她便难以自持，差点向地上跌去。他们在卧房中谈了很久，我却一直逗着猫，什么也没注意到，甚至觉得有些稀奇，等张家哥哥放学后要好好同他讲讲。
　　然而，待他一回家，便被那群人带走，从此杳无音信。张大婶说，张家哥哥原本就是他们家的孩子，况且他们是有头有脸世家，张家哥哥若是在那里长大，以后定是有大出息的。她说的时候是笑着的，却慢慢地落下了眼泪。
　　张大叔从此以后像是变了个人，干活的时候没什么干劲神色恍惚的，在家的时候有总是同大婶吵架，怨她就这么让那群人把儿子带走了，也怨她不争气的肚子……
　　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张大叔在干活的时候又一次走神，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砸死了，其他人都缄口不言，我们也不从得知。
　　张大婶一下子就病倒了，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气力。那群人在带走张家哥哥前给他们留了一笔钱，我拿着这笔钱与大婶寻医问药，但看过的郎中都说是心病，只有心药能医。
　　两个女子的生活总是很艰辛，我们渐渐地入不敷出，张大婶没有气力再去做针线活。而我。而我，便更是无用。
　　在钱银用尽的那天，我走在街上，看着来往的马车行人，我想不到任何办法。这时，我想起了爹娘留给我的玉佩，我的内心挣扎了许久，终究还是本想当铺，当铺的伙计给了我一两银子，在把银子偷偷塞进大婶的钱袋之后，我突然开心起来，有着一两银子我们还能活一两个月。
　　张大婶终究还是死了。在一个风雨大作的夜晚，我用最后一点碎银子买了一副药、一点菜，那时她已经虚弱得只能卧床，每次说句话好似都需要费尽全身的力气，雨慢慢地越下越大，随风飘进了屋里。
　　“您喝一点药吧，会好起来的，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罢了，咳咳……我知道时候快到了，一条贱命也没什么好留恋的，就是苦了你啊，我不在了，你一个姑娘家家的要事事小心啊，你可以去刘家的绣坊帮忙，我一早就和刘夫人说好了……你，你……”她忽然停下了，喘了几口大气，手慢慢地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