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许风物》山拾青

2、雨疏风骤不见，深谷幽林难觅 红

　　红树青山日欲斜，长郊草色绿无涯。
　　多少次看着眼前的这一份景象，南知总能被其深旷无边的胸怀气势深深震撼。青山绵延而去，望不到尽头，各色颜华在其中点缀，清脆鸟鸣不时响起，和风徐动，大自然的造化实在是令人叹为观止啊。人类再怎么强大，也无法与大自然相抗衡。此刻，斜阳余晖倾洒而下，更是为其添了一番风味。美，美不胜收！
　　小九安静的待在她的身边，深褐色的脚蹄轻轻踢弄着嫩绿色的草地，鼻腔里不时还发出哼哼的声音，似乎是不耐烦了。南知轻轻地抚摸着它的头，说：“小九乖啊，咱们再待一会儿。”
　　南知家的排行有些奇特。爹娘为首，接下来是，他们的坐骑，两匹马，阿三和阿四；然后是她的两个孪生哥哥，南朝和南暮，排行五六；再来是饲养的两只白雕，小七和小八；然后是偶然从西域商人手中得来的玉骢马，比南知稍微早那么一点到这个家中，排行九，而小九是它到来七年后生下的，；最后就是南知了，排行第十。
　　眼前的这一片草地，绿了又黄，黄了又绿，唯独那一抹斜阳亘古不变。三年的时间，足够让很多事情发生改变。醉人间在三年前就被爹爹送给了执事掌柜，只每年拿三分利。而天下格局更是变化无常。南知想不通的是，爹爹为何会将醉人间送人，她知道，那是爹爹为娘亲而建的啊。而且，这三年来，他们一家愈来愈少出那片桃花林了。也不知道五哥和六哥怎么样了？三年前，爹爹以学艺的借口将他们送到师公那里，三年了，才送回两封信。南知默默想着，好想五哥和六哥啊。
　　“哗…哗…”左后侧林子突然里发出声响，南知疑惑地看了过去，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那儿。盯了一会儿，南知决定走过去瞧瞧。小九跟在后面。
　　走近了，才发现那巨大的树干后面好像躺着一个人。南知犹豫着，不知该不该过去看看。好一会儿，她下定决心似的握了握拳头，她回首轻声对小九说：“小九，你先回去带爹爹过来，小十姐姐先过去看看。”小九似乎不愿自己离去，脚蹄不动。南知又与它说了一小会儿话，它才一步三回首地离开了。
　　南知走过去，被那人惊到了，他左手垂下的地方有一摊血迹。玄色的衣袍看不出身上的血迹，却可以闻到浓重的血腥味。又看向他的脸，剑眉斜飞，风流尽写，面色苍白也挡不住他身上的的清贵气质。此刻，他闭着眼睛，呼吸微弱，好一个美男子！南知不合时宜的想着。脚步不停，踩在树叶成堆的地上，不免发出一点声响。这声音极小，可是，当南知走到距他二十来米远的距离时，他突然睁开眼睛，锐利的目光朝她射了过来。南知被吓住了，停住不动。就这样，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只见那受伤的人轻阖了下眼眸。再次睁开来时，已是一片清明。他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极小，几乎不可闻。但南知懂得唇语，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他说：“过来。”而南知鬼使神差地提步走了过去。等到了他身边，南知才后知后觉的心生惧意。后又想了想，反正他受了伤，也不能做些什么，就这样坦然了。南知蹲下身，与他视线平行，问：“你，还好吗？”
　　“嗯。”
　　然后又是一片寂静。
　　祁肆看着眼前的少女，稚嫩的面孔张开了不少，依稀可见当初的模样，虽然三年前只是匆匆一瞥，却是记忆深刻。祁肆知道自己可以信任她，而且这里也不安全，必须要离开，但他身上没力气，要借助她的力量。
　　“祁肆。”顿了一会儿，他看向她的眼睛，说：“我需要你的帮助，可以吗？”
　　南知眼眸转了转，嘴角轻弯，点了点头。她不知道为何对他全无防备，心里直觉促使她答应了。在祁肆的指导下，为他包扎了受伤的手，并扶起他，朝着来路走去。他看起来清瘦得很，却不想，全身的重量全倚在她的身上，也是重的很。没走几步路，南知就气喘吁吁了。
　　在走了一段路之后，南知实在是没有力气了，腿脚一软，连同祁肆一起摔落山坡。
　　“嘶。”南知似乎是划破了手臂，辣辣的疼。而这时，她才发现身旁的人似乎发热了，额头滚烫的很。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没有反应。天已经黑了下来，摔下来的这地方也不知是哪儿，四周也没有什么人，小九也不知道有没有把爹爹带过来。南知突然有些害怕了。她不由得靠近身旁的人。
　　他不会死了吧？南知突然冒出这个念头。伸出右手缓缓靠近他的鼻口，原本昏迷不醒的人突然睁开眼睛，下了她一跳。
　　祁肆看着夜色下少女明显受了惊吓的眼眸，和之前她做的动作，很快便明白了她的想法。他不觉发笑，“我还没死。”
　　“我，我知道。”南知别扭的转过身，看向幽深的远处。
　　又是一阵沉默。
　　“这是哪儿？”祁肆想到，好像在这短短的相处里，一直都是自己在主动找话说。
　　南知转过身来，眼睫轻阖，说：“我也不知道。刚才不小心从山坡上摔下来了。”好像还有点羞愧和不好意思。
　　祁肆闻言，抬头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四周，定睛在某处，说：“天晚了，今晚可能会下一场雨。我们得找个避雨的地方过夜。你扶我往那儿走吧。”指了一个方向。
　　南知还以为他生气了呢。不知为何松了口气，依言扶起他，朝着他所指的方向走去。
　　祁肆看着正吃力的扶着自己的少女的鬓角，不知想到何事，嘴角微勾。
　　身后的夜深邃幽暗，前方不见光亮来路，就算无路可走，也得走出一条路来。浓厚的云层将月光遮挡，冷风渐起，春寒凉雨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