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画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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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画是日本的民族传统绘画。它的形成和发展过程，漫长而复杂，具有2000年以上的历史。
在日本画的发展中，曾先后受到中国和西方绘画的冲击与影响。它在不同的历史时期，具有不同的名称和美学内涵，如奈良时代的唐绘、平安时代的大和绘、镰仓至室町时代的汉画、安士桃山时代的障屏绘、江户时代的日本文人画与浮世绘等。在明治维新时期，西方绘画的观念和技法传入了日本，使日本画受到了极大冲击，并促其进行了大胆的创新。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受西方现代主义思潮的影响，日本画在工具材料、表现形式、题材内容及审美观念上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并逐渐走向世界。
而在当代，日本画坛最著名的日本画大师，是被人称为“画圣”的已故日本画坛泰斗东山魁夷先生。
这位大师自幼喜欢文学与音乐，青年时在美术学校学习日本画，甫一毕业，就去了德国留学，打下了坚实的写实基础，从而将西方绘画技艺手法和日本画的精粹融为一炉，创作出了无数令人叹服的画作。后来还曾经3次访华写生，学习了中国的传统水墨画，将日本画再一次进行了创新，在他的作品中融入了浓浓的东方神韵。除去其它众多著名的作品，东山魁夷最负盛名的成就，就是他花了11年的时间为奈良唐招提寺鉴真和尚「御影堂」绘制的障壁画。其中第二期壁画，就是用水墨山水这种形式创作了《黄山晓云》、《扬州熏风》、《桂林月霄》等。
上田亚由美老师带季洁去看的，就是这位融合了西洋画、日本画以及中国画精髓的大师——东山魁夷的画展。
“东山先生是日本风景画的大师，他的画中，从来没有出现过‘人’。”上田老师一边带着季洁观赏着东山大师的画，一边轻声地对季洁介绍着：“他说过这样一句话——我的风景画面前始终有两个人物，一个是作画的我，我在凝视风景；另一个是看我画的人。”
“是呢。”季洁点了点头，想着之前看过的《森林·白马》还有《绿色的回音》，再看着面前的《夕明り》，笑道：“他宁可画上一匹白马也不画上人呢。”
《森林·白马》里，梦幻般神秘的蓝色森林中，参差错落重叠的树干枝桠间，一匹白色的骏马隐隐约约，影影绰绰，正驻足静立，偏首遥望，似乎想要拾蹄前行至观者面前，又似乎是想在消失于幽深丛林前，最后一次流连。以一种优雅抒情的笔调，让人切身领略到大自然的神秘纯净，又似乎是在诉说：生长在内心的森林，谁也无法窥知。
《绿色的回音》中，宽广平静的湖面如镜子般，倒映着层层叠叠的幽绿山林。一匹白马正沿着山脚湖岸孤独前行，只有自己水中的倒影默默地陪伴着它。山寂寂，树寂寂，水寂寂，马寂寂，一片寂然静谧，却似乎有马蹄声悠然响起，划过湖面，传入观者耳中，踏入观者心中。
而此刻二人所观赏的《夕明り》，则描绘着一匹白马在一片暮霭中，一片草甸边，一畔水塘前低首吃草。草坡尽头的天际边看不到落山的夕阳，池塘平静的水面上看不到初升月亮的倒影，空中也看不到归巢的倦鸟，画面同样的寂静寂寥，但似乎又能让观者听见水塘边茂密的草丛中，有声声虫鸣蛙叫。
季洁细细体味着大师笔下大自然的清幽与静寂，感悟着画中对大自然的伤感与依恋。半晌后，才轻声向上田老师问道：“《夕明り》翻译成中文，是‘傍晚的光’的意思吗？”
“嗯……或许用‘余晖’比较好一点。直译的话，失了画面的意境和美感。”
“余晖……”季洁看着画面品味了下这个词，点了点头，接着笑道：“其实刚开始看到这幅画，我还以为画的是清晨时的情景呢，你看，色调是冷清的绿和蓝，池塘那一边的草地还有白马都被描绘得比较模糊，看起来就好像是在晨起时的薄雾中一样。而一般人画傍晚的风景，大多都是用暖色调的。看来，我也被局限住了呢。”
两人轻声谈论着，继续观赏起其它的画作。片刻后，两人又停驻在了一副名为《青响》的画前。
这幅画满纸满幅画着的是密密层层的山毛榉丛，上不见天，下不见峡，苍翠的山林中，一道银白色的瀑布从中间直泻而下，将画面劈成左右两半。这幅《青响》与《绿色的回音》一样，都以色彩和形象画出了声音，但这“响”并不单指瀑布的声音，而也指满山的林木那富有节奏感的重叠所传达出的一种清韵逸响——风掠树林时的沙沙声，瀑布流淌时的哗哗声，还有山林里小鸟们飞翔时扇动翅膀的扑棱声——那是自然的天籁之声。
“东山先生不愧是大师啊，明明画面都那么的‘静’，却能深深的触动人的心灵呢。”季洁感叹着。
上田老师微笑着道：“东山大师非常喜欢日本诗人芭蕉的诗——‘静观则万物皆能自得’，认为‘静’的意思就是抛却人生的一切杂念和利害得失，去虚心地观察，在自然中去感受万物所拥有的生命。唯有如此，才能使自己笔下的风景皆有情。”
“静观则万物皆能自得……这句诗很与点‘禅’意呢。”季洁念了几遍，然后看着《青响》对上田老师说道：“说起诗，我想到有段诗描写的景致与这幅画描绘的有些相似呢。”
“哦？念来听听？”上田老师会去学习中文，自然也对中国诗词很感兴趣。而且她与季洁在这段时间以来，都是在“互相学习”，所以虽然她比季洁大了很多岁，但两个人的交流很自然，很平等。
“嗯……万壑树参天，千山响杜鹃。山中一夜雨，树杪百重泉。后面应该还有两句的，但我记不全了呢。”季洁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接着道：“作者是唐朝的诗人王维，他还有一首诗也是描写山林的——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返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
“是呢~。前一首能‘听’到杜鹃声和泉水声，后一首看不到山中有人，却能‘听’到林中有人，描写的确实与东山大师的画有异曲同工之妙。”上田老师眼睛都亮了起来，拉着季洁的手道：“中国的诗词果然很美妙呐~，下次上课时再多教点给我吧~。”
“老师~~你还是先把日语给我教好再说吧……真是的，到底谁是谁的老师啊……”季洁头痛。
“扑哧~”有人笑了。
嗯？季洁和上田互视着眨了眨眼睛，然后一起扭头向后，朝发出笑声的人看去——
“哇啊……美男啊……”这次两个人的眼睛都亮了。
眼前的男孩子非常俊美，微卷的鸢紫色头发在两颊柔顺垂下，细致的眉细致的眼，秀挺的鼻秀美的唇，虽然容貌十分精致，却又不会让人误以为是个女孩子。因为他的身材高挑纤细却并不瘦弱，气质温和优雅却并不柔弱。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在他温柔的眼波中，隐隐潜藏着一种强大的凌厉的气势。身上的天青色衬衫墨蓝色长裤虽然样式简洁，却也看得出质地十分精良，做工十分精细。
他身旁还有位同伴，个子比他高壮些，年纪似乎也比他要大些。严肃到有些冷酷的脸庞，微黑的皮肤，漆黑的头发中分，发梢修剪得很整齐，浓黑的神色坚定的眉眼，笔挺的鼻紧抿的薄唇，连下巴，都是坚毅的线条。平稳的肩挺直的腰，看气势就知道他肯定受过传统的武道训练。而看他穿着的铁灰色西裤和烟灰色的条纹衬衫，就知道他是个严谨认真的人。
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和保镖吗？
“不好意思，我们并不是有意要偷听两位的谈话的。”那位长相俊美的少年微笑着用中文对季洁和上田道歉：“只是因为刚才无意中听到你们在谈论东山大师的画，并且听到二位谈论到中国诗词，深受吸引，所以……真是抱歉。”
“啊，是我们太大声，应该是我们要道歉才对。”上田老师连忙回道。
“……你的中文说的很好呐……”季洁反应慢了一拍，她没想到眼前这个俊秀的男孩子中文这么好——现在日本的男孩子都这么厉害吗？跻部也是眼前的这个也是，容貌气质不必再说，家世也都不凡，连才华也是非常的出众啊……
她们之前观赏画时很投入，谈论时也很注意，并没有在安静的美术馆内发出比较大的声音来，而且两个人的交谈是中文和日语混杂，不过因为季洁的日语还很差，所以大多数时都是在说中文，并没想到她们的谈话会被人注意到。而且要想听得懂中国诗词，领会到词中韵意，也得中文造诣比较好，达到一定程度才行。
“因为家中修习茶道的关系，对中国文化一直都有所研习，所以我也十分喜爱中国的诗词。”少年解释道：“对了，请容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敝姓幸村，叫幸村精市，这位是我的同学真田玄一郎。”
“咦~~？！他和你同龄？”上田惊讶。
“咦~~？！他不是你的保镖吗？”季洁惊讶。
“扑哧~”幸村又笑了。
真田虽然听不懂季洁说了什么，但听到上田的话，看到她们两人惊讶的神情，脸色更黑了。
“真田确实是我同学呢。”幸村忍住了笑。
“对不起。”季洁尴尬地红了脸，抱歉地看了真田有些僵硬的脸，然后对幸村自我介绍：“我叫季洁，四季的季，洁净的洁。来自中国，刚到日本不久，所以正在日语补习中。这位是教我日语的上田老师。”
“请多关照。”上田笑眯眯地道。
四个人按多礼的日本人的习惯再次互相行礼。
然后幸村微笑着问季洁道：“非常冒昧，不知道能不能请你把刚才念的那两首诗写下来送给我？”
“可以啊，不过现在手中没有纸笔，不方便呢。”季洁今天穿的也是裙子，所以只拿了个小手袋装了钱包和手机什么的——手机是新买的。
“不如我们一会儿看完画展后一起吃午餐吧，还可以多交流交流。”上田老师提议道。难得能和这么俊美的男孩子认识的说。
“好啊。”幸村倒也不拒绝。因为他和真田两人进美术馆的时间，只比季洁她们晚一点，所以不可避免的就离得比较近。而且偶尔听到她和另一位成熟女性的交谈，用的又多是中文，日语并不熟悉的样子，所以不由得多了点关注。于是自然也看到了季洁是很用心的在观赏画作，常常在一副画前驻足很久。然后，从她们的谈话中听出她也是学习绘画的，又听到她用中国的诗词来诠释东山大师的作品，品味出了东山大师画中的意境与神韵，自然就对她有些欣赏。
而现在，近距离的从正面看到季洁，看到她爽朗明丽的有些偏中性的眉眼，落落大方的气质，更是添了几分好感。
真田自是不会反对幸村的决定，于是四人便一起继续观赏还未看完的东山大师的其它作品，一边进行着愉悦的交谈。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画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