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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伴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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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而事实上,翌日,言和不但把自己昨日所说的话记得一清二楚,也记得乐正龙牙在她耳边唱的凤求凰。
那声音淳雅磁性,似是深情尽付,烫的她耳尖发热,闯入了她心中……
她很早之前就察觉了,只是那时不在意,甚至有些烦恼。但如今,她想试着接受。
两人告别了心华,重新踏上路途。气氛有些沉默。
还是乐正龙牙忍不住先开口:“阿和,你昨晚说的……都作数吗?”
“自然,”言和顿了顿,回望他,“那,你昨夜唱的歌,可当真?”
乐正龙牙一拉疆绳停了下来,面上掩不住的震惊,很是羞窘。
怎么会……
言和也停下来,调转马头,回望他,明亮的杏眼中似盛下了整个星河。
“我……当真。阿和,我心悦于你。”
这句话,乐正龙牙还是说出口了。
不管你是男子也好,女子也好;不管你喜欢男子也好,女子也好;不管你会留在我身边也好,又或是离我而去也好;我都心悦于你啊。
“乐正龙牙,”言和肃着脸色,辨不出喜怒,扬声道,“你听好,我与旁的女子不同,我不知自己何时想要嫁人生子,我将要走的路是一片血雨腥风,我现在还做不到像你爱我一般爱你。”
“但我会努力,我会像我昨天说的一样,守护你,为你保驾护航,让你可以施展你的抱负……”
“我保证,若我言和有一天嫁做人妇,那么我的夫婿一定是你,乐正龙牙。”
言和说这些话并不是一时感动,她确实是深思熟虑了的。
她不是对他没有感觉,只是没有情根深种,她觉得这只是需要时间,她还有很多事情想做,有很多事情想要为他而做。乐正龙牙守了她六年,年岁已到二十五却仍未有妻妾,这么多年了,也该轮到她回应这份心意了。
胸腔中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的震动着,一下一下,乐正龙牙静默了一会儿,缓缓笑了。
“好,阿和。我等你,不论多久。”
哪怕是用尽余生。
【6】
巴蜀地势险峻,内外隔绝,几乎自成一个世界,因而自古以来便是令朝廷头疼的一块地方。但自从乐正龙牙调任此地知州以后,慢慢的,蜀州各势力之间开始流传一个不成文的规矩
——招惹了乐正龙牙的人都不会好过!
可别不信!
刚到蜀地之时,当地的士族富商不把乐正龙牙当回事,对新发的政令视而不见,结果没过几天,各大家族里平时最宝贝的族中小辈都被揍成了亲爹都认不出的猪头!
经此一事各家族都出离了愤怒,很多不惜派出江湖高手刺杀乐正龙牙,可令人胆寒的是,那些高手各个都是有去无回。有的是把筹金退还之后撂挑子不干了,而有的直接被丢尸在乱葬岗,久而久之,蜀州的杀手组织都不敢接乐正龙牙的悬赏了。
于是蜀州人皆知知州乐正大人有一位武艺高强的神秘护卫。直到江湖上名声鹊起的“一剑”言无宣称“与乐正龙牙为敌便是与我为敌”,蜀州人这才明白,原来一直护着乐正龙牙的高人便是言无!
江湖传言,言无的“一剑”可破万物,武功高强不说,江湖上可以过命的朋友也不少,竟还与墨家关系匪浅,要知道墨家隐居在蜀州已久,机关术出神入化,连唐门都不敢轻易招惹。所以自此,蜀州的大小势力都不敢明面上对乐正龙牙如何了。
倒也有些不信邪的在暗地里使绊子,又或是官场上的政敌给乐正龙牙找不痛快。不过这些人无一例外的都被“一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甚至那些官员第二天便发现家里那些见不得人的罪证被盗走,被乐正龙牙拿去告上了朝廷。
期年之后,蜀州人已是安安分分,不敢再去招惹乐正龙牙。
当然,“一剑”言无就是言和。
言和是谁经历过沙场那尸身血海的洗礼,什么江湖险恶,她也分毫不会惧怕。当初她能止小儿夜啼的威名可不是说着玩儿的!虽然她擅长的是排兵布阵,但言老将军教她的时候可并不是只教了她这一种,那些什么飞檐走壁武林绝学,她也是精通的。
而且令她意外的是,父亲至交墨家就隐居在此处,儿时一同玩耍过的墨清弦大姐姐已经成了家主,再见到言和欢喜不已,直接在江湖上放话说要罩着言和。
江湖儿女直爽,又会崇拜武艺高强之人,言和到以言无的身份交到不少好友。看来比起京城或者军中,言和确实更适合行走江湖。
此时虽无人再敢对乐正龙牙不利,但言和并不打算停手嫁人,她想在江湖上筹建起自己的组织,而乐正龙牙也需要做出一些改革,做出政绩。
他们相互扶持着。
很多次,言和累了,想乐正龙牙了,就会不声不响的落在乐正龙牙府中的屋顶上。静坐一会儿,听见声响的乐正龙牙便会拎着酒坛来寻她。
然后仰着脸,笑着向她喊:“阿和,我轻功不好,你带我上去。”
随后言和就抱紧他拎他上屋顶,抱怨着“沉死了”什么的,两人一同饮酒赏月。
到冬日里,乐正龙牙在书房中伏案批公文,言和会装作不经意靠在窗旁,缩着手哼着小曲儿,心中却想着能为他挡一点窗缝透进来的寒风。
但言和还是三天两头消失不见,投入江湖就像一尾自由的鱼。
就这样不知不觉的,两人已在蜀州度过了三年。
乐正龙牙仍未娶妻成家,乐正家里的人开始频频寄信过来催促。乐正龙牙前两年倒还很乐观,这年却开始害怕了。
“一剑”言无名声越来越大了,她的组织不言门也壮大起来,专门处理那些朝廷不管的冤案,专门去抓那些逍遥法外的恶人。即使知道她是女子,不少女儿却还是见到她便面红耳赤,羞羞答答地往她怀里面塞帕子,更枉论男子了。由于早些年言无放出保护乐正龙牙的话,他现在几乎已经是蜀州男子公敌,就是那些不适龄的长辈们都要夸赞一声“言无女中豪杰,一身正气”。这尴尬的境地让他哭笑不得。
早就知道阿和魅力很大,没想到花信之年不嫁人,没遭到世人诟病,到多出来很多人骂他乐正龙牙人渣败类,玩弄言无感情,吊着人家不娶。
乐正龙牙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蜀州上下现在全是他的情敌,言和若是亲近了哪个,他都防不胜防,他才是那个最委屈的好吗?
当初他说过自己愿意等她,只要她不开口,他也不会提成婚一事。他不能做言而无信之人。
唉……叹了口气,且再忍忍吧。
又过了些日子,言和回来了,轻车熟路地来到知州府后院,她不出意外地看到乐正龙牙这家伙又兢兢业业地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批公文。她敲了两下门,直接推门而入,对上乐正龙牙透着惊喜的眼眸。
他兴奋地撂下笔,起身上前:“阿和!”
“龙十万,你看这是什么?”言和语气中带着揶揄,先是背着手,然后从身后把一只黑白相间的小兽拎出来。
乐正龙牙本来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想上前给个拥抱,结果就这样被硬生生打断了,他有些气闷的看着这黑白相间的小东西,面上表情微妙起来,“这是……食铁兽的幼崽阿和,你怎么弄来一只这个?”
“没错,竹林里捡的,我找过,周围没有大食铁兽。”言和狡黠地笑了笑,“送你养着玩,你看,很像你啊。”
说着又对比着乐正龙牙看了看,然后不小心“噗”的一声笑出声。
“……拿你没办法。”乐正龙牙无奈,接过小家伙,揉揉它那软软的毛,“下次别干这种危险的事,成年食铁兽很不好惹。”
“是是是,乐正大人~”
许久不见,言和的头发又长了些许,如今已能堪堪及腰,那清丽带着些许英气的脸庞,也逐渐散发出成熟女子的韵味。乐正龙牙看着她,忍不住想要把心中的一切想法都说与她听,他睫毛微颤,吞声问道:“阿和,你这次打算在府中待多久?”
言和一顿,收回了笑意,轻轻回答:“这次,你想让我待多久,我便待多久。”
乐正龙牙不可置信地微微瞪大眼睛,动了动手指,把小食铁兽轻放在桌案上,心一横,直接上前把人抱在了怀里。
乐正龙牙闷闷的声音从言和颈窝处传来,说出话语的热气呼在她脖子上,烫得她直发痒:“……你,你我先把婚成了,之后随你吧。”
“好。”言和心中有些酸涩,抬手拥上乐正龙牙的背脊。
她确实是有些累了,想回家了。快意江湖确实令人愉悦,能实现自己的野心和抱负也是无比激动人心的事情,但她心有牵绊,无数个日夜,闲暇的时候总忍不住想起乐正龙牙。
蜀地夏日里炎热非常,他有没有又作死的亲力亲为,去督察堤坝的修筑加固
秋雨连绵,苦寒潮湿,那家伙是不是又不顾身体,没日没夜的辛劳,有没有熬坏眼睛?有没有风寒发热
乐正龙牙虽然从不说出口,言和却知晓他那一颗为民、为国之心,他在以他的方式报效国家,就像从前的言和一般。
可这太累了,太难了。言和不忍再留下他一人,她在江湖上能够确实照应他,但她明白,乐正龙牙现下需要的只是她的陪伴。
到了婚宴那天时,言和久违地又看到了洛天依,当然,是跟着乐正绫一起。这么多年,言和终于把那句没说出口的抱歉传递给了对方,她们都长大了,当年还太过幼稚,她连这点小事都当做个结埋在心里,实在是对不起她这多年的好友。洛天依和乐正绫也确如料想一般笑着说并不在意。
言和这是了了一个心愿。
果然如龙牙所说,一切都会好的。
是夜,乐正龙牙穿着一身大红喜服,醉得有些摇摇晃晃的,都说蜀州人泼辣,对言和柔情似水,却对他本性尽露,一众情敌都狠狠地灌他酒,其中属那墨家家主墨清弦灌得最狠,此刻他只觉头痛欲裂,回到房间见言和坐在床上,盖着红盖头,只觉得自己好似在梦中。
他挑了盖头,蹲下身子去看言和的眉眼,甚至伸手去捏她的脸颊。言和不太习惯他们之间此时弥漫的暧昧气氛,轻叱他:“做什么”
“唔……阿和,是你吗”乐正龙牙呆呆地问,“不会是什么人假扮的吧?”
然后真正的阿和被情敌掳走了什么的,乐正龙牙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各种不着边际地想着。
言和头疼地叹气,站起身来,直接把乐正龙牙抱上了床,见他一脸震惊反应不过来的样子,自顾自地把绣鞋去了,开始拆自己头上那些珠宝钗子,好一会儿收拾完了,言和伸手,欲帮乐正龙牙退了衣衫,没想到,伸出的手却被一把抓住。
言和抬头,对上乐正龙牙一双写满惊恐的眼睛。
“……你,你做什么!”
言和:“……”
很好,把话还给她了。
言和扬起嘴角笑了,回道:
“睡觉了,龙十万。”
……龙牙,往后余生,无论如何,我都会伴你身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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