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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终章 终未错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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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文德剃了度，跟随灵佑和尚回了金山寺。至此安心修行佛法，不问红尘事。
至如今，也有三年的光阴了。
三年弹指一挥间，能让人放下许多事，却不能忘却。
裴文德，不，现在又是法海了，一颗沾染了红尘的心，因着沈巍的死亡涤净，所有的犹疑和情欲，也随着立给沈巍的空坟被深深埋葬。
皇帝暴毙，皇宫大火，天下乱了，百姓皆苦，却造就了许多英豪。乱世中，纵使法海存着一颗隐世之心，但身在红尘，终难以置身事外。
几方势力割据拉扯中，金山寺这座百年名寺，也终于受到了波及。法海因曾经的俗世身份与前朝的诸多纠葛而获罪，匆匆遣散了寺里小沙弥，和灵佑一道远走避难。
两人虽都有通天之能，却皆无为某一政权效力之心，可惜，有才却不愿为人所用的人，在乱世终究难为人所容。
一路逃难，两人也被一路追杀，同时，一路救民于疾苦，渐渐地，传出了一段段美名。
两人一路走着，兜兜转转，这一天，又经过了沈巍曾隐居的大山。
这座大山远离凡尘，连绵的战火竟一直未在此蔓延，倒真是一个隐居的好去处。
法海抬头看看面前的大山，面上无悲无喜，抬脚就要往里进，被灵佑和尚有些慌张地拦住。
法海看看纠结着沉默着的灵佑，安慰似的笑了笑：“你放心，前尘已了，我不会自扰的。”
灵佑最终还是放下了拦人的手，看着法海平静坚定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强求无用，倒违了佛法经义。所有的坚定、平静、清心寡欲，只是因为那个人不在了……但如果那个人还在呢？你还能把持得住自己的心，做出正确的选择吗？
灵佑摇摇头，跟上了走在前面的法海。
法海进了山，却没有直奔那间小石屋而去。他先去了小蜘蛛的洞穴，小蜘蛛还是在网上打瞌睡，见进来两个和尚，吓得又从网上掉了下来，法海轻声打了个招呼。小蜘蛛定睛一看，看清了法海的脸，脸上的表情更加精彩了。
法海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很是坦荡地和小蜘蛛聊了起来。小蜘蛛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支支吾吾不知该说什么好。
聊了一会儿，法海便起身离开了。小蜘蛛松了口气，恍惚发觉，聊了这么半天，法海一句也没提过沈巍。
已相忘，还是不敢？
法海溜溜达达，最终还是到了沈巍曾住过的木屋。
自上次从这里离开，三年，他还是第一次再来，似乎这里已经随着对沈巍的所有记忆尘封在了角落。
走近木屋，法海却没有见到想象中的破败荒芜，相反，温泉水仍在潺潺流淌，雾气弥漫到桌前，桌上还摆着未饮完的清茶和吃了一半的小点心。
法海面对这一切，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这是沈巍的家，是谁堂而皇之地占为己有了？
正此时，法海听到身后响起脚步声，应该是屋主回来了。现在自己是客，冒冒失闯进人家总归不太好，于是法海道了声“阿弥陀佛”，转身准备和屋主解释一番。
一转身，一张早已尘封在记忆深处的脸闯入眼帘——沈巍！
法海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做什么表情。
沈巍看到站在自家庭院中已皈依佛门的裴文德，明显也呆住了。灵佑和尚脸上倒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是显得有些无奈。
裴文德很快管理好自己的表情，略一颔首，轻念了句“阿弥陀佛”，然后面向沈巍，似乎看的是一个陌生人：“施主，贫僧路经此地，可否讨一杯水喝？”
沈巍沏了茶，请法海、灵佑在院中石凳上坐下，法海兀自端了沈巍沏好的茶喝，一言不发，沈巍也是沉默不语。灵佑看看法海，再看看沈巍，有些尴尬。
就这样对坐了许久，裴文德似漫不经心地问：“施主大难不死，是得了什么机缘造化吗？”
“我……没中毒……”沈巍想了又想，决定和盘托出。
裴文德一愣：“哦？”
“皇帝给我下毒后不久，小瑜来找过我，给了我解药……我没打算死，也知道自己下不了手杀你，当初故意那么说，只是为了报复你。”
裴文德听到这个答案，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想了想，说：“所以你始终没有原谅我？”
“不……我其实没有资格怪你，你因我蹉跎了一世没能成佛，我弟弟的死，归根到底，其实也都是我造成的……我弟弟回不来了，但当时我还可以弥补你……”
“用伪装成死亡的离开弥补我？”裴文德有些火大。沈巍不再说话了，低垂着眉眼，委委屈屈的样子。
裴文德发作过后，似乎想起了自己如今的身份，叹了口气，移开了视线。
三人各怀心事，饮完了这一壶茶。这一晚，裴文德和灵佑就借宿在了沈巍家中。
第二日，法海收拾好行囊，离开了。
几十年后，法海阳寿耗尽，坐化成佛。
……
山间石屋外，沈巍依旧黑衣黑发，听到法海死讯时，正吃着山外市集买来的小点心，手顿了一下，然后神色如常地又咬了一口，一副全然不关心的样子。
倒是沈巍身边坐着的一人，很是感慨地叹道：“法海成佛了呀！时间过得真快……”
“怎么，你后悔了？”沈巍似笑非笑地抬头看向那人。
“怎么会后悔。”那人笑道，眉眼深情又温柔。
那人是只半妖，长着裴文德的脸。
见到沈巍的那天晚上，裴文德和灵佑住进沈巍家中。沈巍家不大，两间小石屋，一座依着温泉水而建的小亭。灵佑住进了沈面曾住过的石屋，裴文德在小亭中和衣躺下，望着满天繁星发呆。
直到夜深，裴文德突然听到有人靠近，忙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有人在自己面前停了下来，正看着自己。裴文德一动不动地装睡，想看看那人还会有什么动作，可等了许久，身体都发麻了，面前的人仍是站着不动，裴文德叹了口气，睁开了眼。
然后，就对上了沈巍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眼睛里有匆忙间未及收回的深情眷恋，和一丝隐秘心事被撞破的慌乱。
沈巍转身欲走，裴文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是你先放的手，怎么，到如今反而放不下了吗？”
沈巍没转头，压抑着自己的情绪说：“我放下了。”
口是心非。裴文德心里暗笑，一把拉住沈巍的衣袖，让他跌坐在自己怀里：“可是我没有放下。”
沈巍大惊：“裴文德，你已经入了空门，这是要做什么？”
“我入空门是因为你死了。”
“那我便不该活着……”沈巍咬牙切齿道。
“然后我孤寂一生后再入轮回去寻你吗？”
“你说什么？”沈巍大吃一惊，有些被吓到了。
“当初沈面为成全你我铸下大错，天帝为了惩戒，消了我们三人记忆，让我杀沈面，再与你互相残杀。幸而佛祖悲悯，感怀我十世修行不易，将手边木鱼掷入凡间，幻化成一僧人，帮我化解这段劫数。”
“你是指灵佑大师？”
裴文德点了点头：“灵佑就是佛祖木鱼托生而成。为的是在一切尘埃落定后，再引我进入佛门。”
“佛祖既然还愿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怎么能辜负？”
“在他们眼里，你和沈面只是我成佛路上的一道劫，跨过便好，至于跨过后你们如何，从不在佛家考虑之中。”
沈巍倒没有不平，只是有些哀伤：“我们是妖，本就不见容于仙家佛家，对我们放任不理，已经是佛祖的悲悯了。”
“我自从遇见了你，就再也无法成佛了。”
“什么？”
“我剃度，是因为这世间没什么可让我眷恋的东西，可我的心已乱，阳寿终时，根本成不了佛，我也不想成佛，只想去轮回寻你。”
“但是佛祖答应了……”
“佛祖管不了我的心啊。”
沈巍沉默了，低着头不发一言，不知在想些什么。
裴文德也不急，气定神闲地松开沈巍，拍拍身上的草渣站了起来：“我已经随你入了歧途，走不回去了……现在，你要不要陪我一起走？”
世界安静了数秒，裴文德表面气定神闲，心里还是有些慌了，自家的别扭小蛇一句话没说假死消失了三年，谁知会不会再搞出什么幺蛾子？
正担心着，沈巍突然抬起了头，起身拉着裴文德衣袖就往自己屋子里走去。裴文德扬起了嘴角，在被拉进屋子后从善如流地关上了门。
第二天，灵佑和尚醒来，没见到和尚法海，只见到化成了半妖的裴文德。
灵佑想过裴文德见到了沈巍可能会动摇，但真没想到人家直接跳过了“动摇”的环节，干脆利落地做出了选择。虽然这选择，是以千秋万代的佛光加身换一世缠绵……
“你不后悔？”灵佑问。
裴文德拉过沈巍的手，笑而不答。
灵佑了然。
出了山后，灵佑和尚将法号改成了“法海”，而裴文德，从此只是裴文德了。
法海带走了俗世中的一切注意力，以及荣耀与美名，留给沈巍与裴文德远离尘世的安宁。
裴文德抢过沈巍面前的小点心，咬了一口：“哟，好吃呀，哪天再出去买几份回来。”沈巍笑着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