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前尘往事（下） 前尘尽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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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婆一抬手，正准备下令开启阵法，突然有不速之客光临。
来的是离这里最近的几个山头的妖族。
这种用其他妖的命抵消自己天劫的术法，一向为妖界所不齿，看到有同类远远地走来，妖婆先是一惊，然后赶快中断了行动，悄悄挥手让心腹拖沈巍下去，掩饰阵法，同时装作若无其事地迎上前去。
然后，就看到了走在最前，黑衣黑发的沈巍……
不对，沈巍刚半死不活地被自己心腹拖下去……
沈面？！妖婆暗自咬牙切齿，没想到，自己在这一对蛇妖兄弟这里绊了两次脚！
沈面这种不学无术吊儿郎当的小妖，怎么会知道这种高深隐秘的阵法？深藏不漏？果真是妖不可貌相吗？
不过，惩罚个叛徒而已，再肃清个敌人，就算手法不上台面，又能怎么样？顶多折了面子，本想着这对兄弟长得俊秀，杀了大的留个小的养眼也不错，既然这样，那就别怪她赶尽杀绝了。
不对呀，从那几个山头赶来，怎么也要一天时间，一去再一回就是两天了，自己的阵法刚刚才显露出来，沈面就带着这帮妖出现了，时间对不上。
妖婆思及此，便不露声色，饶有兴趣地静待着扮成沈巍的沈面下一步的动作。
沈巍，哦不，沈面走上前来，对着妖婆就是一拱手，毕恭毕敬地说：“老板，我按您的吩咐，将附近几个山头有头有脸的妖首们都请来了。”
装，接着装。妖婆对着来客略一颔首，斜着眼睛继续看沈面作妖。
“沈巍说您困住了法海和尚？是真的吗？”刚来的群妖中有人问道。
妖婆拽拽地一抬下巴，指给众妖看被困在高台的法海。
妖群中传来一阵阵惊叹，“那和尚处处与我们作对，实在讨厌得紧，据说还功德深厚，吃他一块儿肉，能省去我们几千年修炼呢。您老不愧为我们的大姐大，不仅困住了他，还邀我们共享，我们今后必将唯您马首是瞻。”
喔，这个发展倒是没有料到。妖婆暗暗冷笑。果真是个傻孩子，以为以沈巍的身份请来众妖，再杀了法海，我就能对你哥哥的背叛既往不咎了？
而且，谁说要和他们共享这块儿肥肉了？增加修为有什么？等雷劈了法海，能为自己抵消的戾气，足够自己再横行个几千年了。
妖婆面色冷冷，没有接腔。
场面一时冷了下来，刚刚说话的妖有些尴尬，其余众妖也对妖婆这么个态度捉摸不透。
怎么，这是后悔了？不想和大家分享？
一片沉默中，高台上的法海开了口：“谢妖婆为我引来群妖，待天雷降下，众妖陨灭，您身上的戾气自会消解，我也必将兑现我的承诺，献出我寺秘传法器助您成仙。”
什么？
妖婆和群妖皆是一愣。还没待反应过来，只见高台上的法海从怀里掏出块儿铜镜一样的东西，抛于空中，同时嘴里念念有词，此时，法阵启动，数道天雷滚滚落下，完美避开妖婆，在刚来此地的群妖之中炸开。
落在高台上的雷电，被铜镜折射出去，沈面早有预料，在法海说话的时候就悄悄向着他移动，这时已靠近了他的身边，在铜镜庇佑下，两人也得以安全。
此时，山中局势大变，一片混乱。妖婆看看安然无恙的法海沈面和……自己的人，再看看抱头鼠窜的来客，终于明白了法海的意图，暗道糟糕。
沈巍有颜有能力还机敏聪慧，一直是妖婆面前红人，他帮助法海逃走这事，本着家丑不外扬的心理，外界并无妖知晓。沈面假扮沈巍邀众妖前来，妖婆冷面相对，再加上法海那一番话，和现在避开法海和妖婆落下的天雷，大家一定会把这笔账算到妖婆头上。这次，她可是百口莫辩了。
妖婆脸色变了几变，想张口解释，但这混乱的场面，解释了估计也是无用。那些妖们已被天雷炸死了三四成，剩下的气红了眼，不管不顾地朝妖婆反扑过来，一副你死我亡的架势。
妖婆恨得牙根都痒痒了，但事已至此，只好一不做二不休，率着手下众妖就朝昔日同伴杀将过去。今天外来的所有妖，必须全部死在这儿，不然这事儿穿扬出去，解释清了，也是自己偷施禁术害死同族；解释不清，那自己可就是与和尚勾结，为了自己私利出卖伙伴。无论哪一种，都足以令她成为过街老鼠、妖中公敌。
一时之间，法海沈面，倒是无妖问津了。他俩把水搅混了，自己可不打算趟进去，悄悄找到了沈巍，然后迅速撤离。
妖婆看到了他们，想去拦，可是被群妖钳制着有心无力。那些妖们，虽说自认为是被法海和妖婆一道坑了，但明显对妖婆怨气更胜，也不理会逃跑的法海一行，一心和妖婆死磕。
也是，面对已造成或潜在的威胁与伤害，人们往往更能宽容接受敌人的，却无法原谅自己人的。
一出反间大戏，法海搭好了戏台，又和沈面唱好了第一出，接下来，就该留给大家发挥了。
一人两妖逃脱的路还是很顺利的，很快，就脱离了妖婆的势力范围。而且经此一闹，沈巍相信，妖婆元气必将大伤，很长一段时间都找不了他们的麻烦了。
沈巍旁观着他们脱险，眉头却皱得更紧了——不对，如果一切真的那么顺利，法海怎么转世成了裴文德？自己和弟弟又怎么会完全没有这一段记忆？而且，最初进入幻境时，灵佑说的那些话……
脱险后，又发生了什么？
沈巍正欲继续看下去，却见灵佑和尚又是一挥衣袖，沈巍眼前景物突然崩塌，脚下也是一空，似坠入无底深渊。沈巍一个激灵，猛地一闭眼再睁开，场景再次变换，又回到了自家的小屋，灵佑正与自己相对而坐，静静看着自己。自己，这是回到现实里来了啊。
可是沈巍满腹的疑问还没得到解答，沈巍抬起眼眸与灵佑对视：“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灵佑和尚叹了口气，道：“后面的一切，施主还是去问故事里的主人公吧。”
沈巍立刻起身推门走了出去。这一切太不对劲了，他一定要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出了门，沈巍便看到裴文德背对着小屋，正负手站在院中。看着裴文德的背影，沈巍却迟疑了，刚刚的迫不及待探求真相的心瞬间被敲得粉碎。
灵佑说，法海本修行圆满，即将成佛成圣，是为了自己，入了歧途毁了功德。如果这一切是真，自己欠了他多少？而自己竟然还把他忘了？！
可是，纵使自己千错万错，就算他法海要来讨债，为什么要杀沈面呢？该死的，是自己呀！上一次，自己可能害死了法海，这一次，又害死了自己唯一的弟弟，真真是罪孽深重。
沈巍这样想着，慢慢走进了裴文德身边，和他并肩站着，却不说话，眼神闪躲，眼眶通红。
裴文德看了沈巍一眼，看他这副样子，深深叹了口气，一伸手把他揽进了怀里。
沈巍大惊，伸手就要推开，却发现现在的裴文德，法力深厚，自己根本抗拒不了。
对哦，他似乎已经觉醒，恢复了前世的记忆和能力，裴文德的这一世算是过完了，他，是要回到正轨，成佛成圣了呀。
八十一世的苦修，精纯佛法的加持，是这样强，对方本是这样强大的存在，有无比璀璨的未来，自己凭什么，去阻人家的成佛路呢。
曾经发生过什么，沈巍突然不想知道了，过去无可更改，未来也已注定，知道了，徒增枷锁罢了。沈巍心里，涌起难以言说的委屈与酸涩。
挣扎不脱，沈巍也不再抗拒，闭上眼，静静伏在裴文德怀里，感受他的心跳，享受最后一次温暖。
过了许久，裴文德松开了手，沈巍直起身，像刚刚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转身准备离去。
裴文德一惊，赶快再伸手拉住了沈巍：“你……没有什么想问我？”
“没有。”
“灵佑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了？最后环节说好了我来讲的！”裴文德有些急了。
“他没告诉我，我也不想知道了。”
“你……”还是这么别扭……
“只是，欠了你的是我，你为什么要杀死沈面呢？”
“我……”
“算了，你之前也没前一世的记忆，谁又能预料到呢？我弟弟死了，我却还活着……”
“沈巍，你别这样。你现在不想听我们的故事，没关系，我以后慢慢再讲给你。现在离你毒发还有一天了，我马上回去皇宫找解药，你在家乖乖等我！”
裴文德小心打量着沈巍神色，焦急又担心，想走，又不敢走。
沈巍看裴文德这副样子，叹了口气，闭了闭眼，然后舒缓了神色看向裴文德，眼神坚定，明显已做好了考量。
“好，你去找解药吧，我等你，等你告诉我，我们之间的事。”
裴文德得了沈巍的保证，大喜过望，当即不敢再耽搁，架起云雾向皇宫飞去。
只有一天了啊，一定要把解药找到带回来！！
沈巍看着裴文德飞远，扭头看刚刚走出屋子的灵佑：“他这一世，是不是要纠正上一世的差错，成佛成圣的？”
“是。”
“你是来帮他的？”
“是。”
沈巍轻轻笑了：“他现在明显还放不下我，心有杂念，你要怎么让他成佛？”
灵佑沉默了许久，向着沈巍便是一摆：“法海修行不易，佛祖也深为喜爱器重，还请妖仙，放过他。”
“哦，我何曾不放过他了？”
另一边，当裴文德返回皇城，却发现整座皇城已是大乱，一问才得知，他们走后，皇帝竟烧了皇宫，自己也走进了火海，山陵崩了。
解药？！裴文德冲向皇宫，这时的皇宫浓烟滚滚，大火仍冲天不灭。解药，找不到了。
裴文德站在火海中，浑身却是一片冰冷。绝望，蔓延，他仿佛失了浑身的力气，只想也倒在这火海中算了。
沈巍，沈巍还在家里等着自己！就算找不到解药，自己也要在身边陪着他啊，沈巍还没死呢，自己倒不想活了？裴文德对自己刚刚的软弱脸红不已。
收了乱七八糟的心绪，裴文德又向深山飞去，不管生还是死，这一次，自己绝对不能放开沈巍了！
回到小石屋，天已经全黑了，裴文德径直冲进房间，却只见到了灵佑。
“沈巍呢？”
灵佑看着裴文德一脸烟灰、狼狈不堪的样子，吃了一惊：“你这是怎么了？解药拿到了吗？”
“……没有”裴文德强压下内心的绝望，又一次问道，“沈巍呢？”
灵佑没有回答，递过来一封信。裴文德心跳似乎停滞了，突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打开信：
“云澜：
我还是想叫你云澜，裴文德、法海，于我都太陌生了，只有云澜是属于我的。
对不起，我失信了。你现在既然记起了前尘，获得了修正一切的机会，就好好把握住吧。你是法海，是修行了八十一世，终将成佛成圣之人，而我是妖，我们之间，本就隔着万丈鸿沟。
我害死了我弟弟，我要偿还背负的这条至亲的命。而你，并不亏欠我什么，甚至，我都不记得你。所以，我们都放手吧。
再见。”
信纸从指尖滑落。
沈巍走了，在随时可能毒发的时候。
最后一程，都不让我陪你走吗？裴文德跪倒在地。
三天后，依然在这间石屋里，灵佑和尚备好了工具，开始给裴文德剃度。
黑色发丝一缕缕飘落，剃完度，他就又是法海了，一个更强大的法海，待寿寝正终，则是西方天界一尊圣佛。
尘缘了，书页揭过，往事如风。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前尘往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