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霄挽月录》卿木人

14、十四

　　匆忙赶回家，直奔琅苑而去，苑中里里外外正围着一群人看热闹。众人见李熠到场，自觉让出道来，福临上前禀报，说是午饭时分赵夫人还饮了一晚粥，吃了些熟菜，午睡后就再没醒来，赵夫人的贴身侍女白鸽同往常一样叫其起床时才发现了异样。
　　遣退众人，李熠皱起眉头，此番事出蹊跷，赵夫人平日里还算纯良，并无树敌，二十未出头的姑娘身体康健，如何会一睡不醒呢？吃过的食物也检验过，确无下毒之说，可赵夫人的尸体却已开始腐烂，比正常死亡尸体腐烂的时间和速度快出多倍。
　　而更让人头疼，是赵夫人的身份，勇毅侯李洪玞的干女儿，卢国公的干孙女。当初送给李熠当侍妾本就委屈了她，如今王妃没做成，竟丢了性命，只怕卢国公不会善罢甘休。
　　“还是上报大理寺吧。”在李熠赋闲的几日出了这档事，真是不巧的很，还是尽早上报衙门，也好消除他人的猜忌。
　　“你可知会引来什么后果？”李熠神情担忧，握住我的手。
　　“就是不知道会是什么后果，才要让你尽早脱离口舌。”
　　“我是怕，怕有人陷害到你。”
　　我握着他的手，宽慰道，“关心则乱，你怎么也忘了，凡事讲个证据，千个百个卢国公还能将我这堂堂晟王妃活吞了不成？放心吧。”
　　这话说得我自己都没底气。
　　这离奇的人命案当日便上报了大理寺，城中的传言到了什么地步已顾不得查访，府中的丫鬟小厮以及众侍妾均被询问做了笔录。说来也可笑，我竟第一次觉得大宣国法威严，若自建朝始便能如此，也不至生出那许多毒瘤。
　　验尸结果让人瞠目，赵夫人确非自然死亡，而是一种稀奇的药物所致，因大宣境内未曾见过此类东西，仵作与一众太医院的老先生几番研讨才确议，九成的可能是来自西域的某种植物——蛇尖草，若直接内服，过量者可致身死，若外敷，则通过肌肤慢慢浸入五脏六腑，不痛不痒便要了人性命。
　　杀人于无形，好歹毒的手段。
　　李熠被招入宫，我在府中应付诸事，大理寺的人进进出出，这以往神秘的晟王府如今门庭大开，几块石头也被人数了八十个来回。
　　小翠端着茶点跟在身后，不时留心我神色，“一个侍妾，就能闹这么大动静，咱们丫鬟小厮们失了踪，也不见这般重视。”
　　我冷笑，并非死了人有多严重，只是死的人是谁才重要，老千一介平民死在哪儿我都不知，而赵夫人动动手指都麻烦的紧，更别说香消玉损了。直到此时我才明白，为何李熠只在众耳目中周旋以博得平衡，却并不驱逐。背后围着一群虎狼，时时刻刻等着剥开一条缝挤进来咬人，以他现在的处境又如何会是这群人的对手。
　　几日后目标锁定到赵夫人常穿的几身衣裳，紧接着，琅苑的丫鬟小厮们被捕入狱，裁缝铺的掌柜伙计也没逃脱，其中包括了锦绣坊的人，还有小翠。
　　那几身衣裳中有一件便是中秋家宴前锦绣坊专程为我做的牡丹红罗衫，后因我不喜那香气转赠了赵夫人，谁曾想会牵连一场命案。小翠被带走后，我惴惴不安，将前后事宜说与李熠，他未曾歇脚便又出门了。
　　此次卢国公借皇上施压，大理寺办事果然雷厉风行毫无情面，我因那牡丹红罗衫本该和小翠一并带往大理寺，但碍于王妃身份，只好禁足等待传召。府中安排褚炎鸿私下调查锦绣坊，若问题不在锦绣坊亦不在红罗衫，或者问题出在送达王府之前，那小翠便脱了干系，我也脱了干系。
　　直到第二日巳时才见李熠一身疲倦的回府，大理寺最终盯上了那件牡丹红罗衫，扣押了锦绣坊和小翠。
　　我脚下没站稳，险些栽地。
　　这便是明摆着朝我来的了，是真是假还不是大理寺一句话的事？卢国公欲借此除掉我，插手贪腐案，是给李熠当头一棒啊！
　　“你先别着急，我已将此事禀报父皇，没那么快结案，再等等炎鸿，是非黑白就有了结果。”李熠安抚我。
　　“怕就怕罪名加身你有口难辩啊......”我全身发抖，手脚冰凉，正常人也能想到，若锦绣坊动了手脚一定是冲着我来的，又怎会......想到这里，我瞬间呆住，这牡丹红罗衫本是为我做的，他们的目标，原本是我......
　　我紧紧抓住李熠衣袖，“殿下，这其中有误会，他们的目标是我，是我！你赶紧派人搜查锦绣坊，一针一线都不能放过！快啊！”
　　李熠用力握住我的手，“萤儿你冷静点，已经派人去了，再等等。”
　　伊先生奏报，“殿下，褚侍卫回来了。”
　　褚炎鸿满身寒气地跨进房门，俯身行礼，“殿下！”
　　“起来说。”
　　“依殿下吩咐，臣将锦绣坊里里外外查找一番，来往频繁的客商也都查问过，并未发现异常。”
　　做完案子自然要销毁证据，何况过了这么些日子，有线索也被抹地一干二净了。我静静坐于一旁，脑中飞针走线般掠过无数种可能，忽然想到一人，或许他会有法子，可此时禁足于此，又如何联系的上，我心焦如焚，却见李熠神色沉冷，眸中隐现戾气。
　　“尹富山怎么说？”他问。
　　“尹上监再三迟疑，说若能保他妻儿老小，便同意上奏军需作假一事。”伊先生答话，“明日朝会已安排了甄舍人、崔大夫及林中丞等人联名弹劾李烨，勇毅侯有的忙了。”
　　李熠目光清冷，缓缓转动扳指，“捎句话给皇叔公，侄孙有礼孝敬，劝他见好就收。”
　　次日，李熠在琴池旁垂钓，我心不在焉地看话本，翻过一遍又翻一遍，反复多次也不知看了什么，置气扔到一旁发呆。
　　“心浮气躁容易自乱阵脚。”李熠的声音飘来。
　　可进去的是小翠，那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姐妹，我实在没法淡定。抓了我倒好了，皮肉刑法终究要碍于王妃的身份，可小翠一个丫头指不定被折磨成什么样，大理寺的那些手段听也听怕了。
　　不见我答言，他回首望我，招手道，“萤儿，过来。”
　　我木头般移步过去，陪他落座，湖面平静，偶有飞虫小鱼触及镜面，散开圈圈涟漪。不时，鱼线忽动，李熠缓缓收线，竟牵出一条黑点肥鳞的大鲤鱼。
　　我盯着翻来跳去的鱼，仿佛看到被严刑拷打的小翠，不由浑身发颤。
　　李熠按住我的手，“相信我，会没事的。”
　　恰时，方艾来传话，“殿下，伊先生他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