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信仰 剩下几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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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其他人，雍何染的情绪复杂得多，浔江楼本该是多年后才出现的产物，虽然叶心柔对她是楼主这件事并不知情，但剧情发展的改变必然引起叶心柔的警觉和揣测，雍何染只怕以这人的聪慧猜出她是重生而来，那时一切局面不得不揭开，她们的关系，必然回到上一世。
一人入宫，一人出征，最后天人相隔。
其实雍何染也想过其他的可能，只是上一世死后的未知导致她的判断能力受到限制，在她死后，叶心柔和钟世平究竟走到了一个怎样的田地？相濡以沫？她不敢想，更不愿想。
除此之外，如果叶心柔发现她的身份，由于之前她并没有开口解释，很可能导致她们之间的关系因为隐瞒和欺骗而发生改变，毕竟叶心柔是一个宁肯在泥沼中与她共苦也不愿在谎言中独自欢笑的人。
正想着，轻缓的脚步声幽幽响起。
坐在雍何染膝盖上的雍念第一个和叶心柔对上视线。
那是一双似琥珀般无暇的眼睛。
雍念知道叶心柔的身份，丞相之女，生存于一个阴谋缠绕的敏感之地，为何会有这样的眼睛？雍念从余光里看见雍何染望向那人认真的目光，她的手有意无意地搭在雍何染的手上，突然沉默下来。
和叶心柔第二个对视的是雍计。
雍计愣在了原地。
他所看到的，是叶心柔眼底暗藏的气势，那必然是久居高位才能拥有的一种气质，浑然天成，可这叶大小姐，不只是一个闺中女子吗？
雍辩与叶心柔只是擦过了一眼，短短的一瞬，她却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大小姐身上的温婉和被这个少女刻意掩埋的柔意。她清清楚楚地明白在刚上楼的那一瞬间，叶心柔的目光是从雍何染身上迅速跳到了雍念身上，从柔和到傲然，不过一瞬之间。
站在一边的雍刃心思不深，对上叶心柔眼中的笑意，只感觉春风拂面，好感大增。
雍何染坐在位子上，注意到雍念等人的动作，拍了拍雍念的手，目光却一直落在一身青色长裙的少女身上，这一条长裙，是她赠予的，只是后来再也不见这人穿过，不，或许这人穿过，只是远在千里之外的她未曾见过。
“阿柔？”
她的声音很轻，似自语，像羽毛划过叶心柔的心间，莫名地引起一丝躁动。
叶心柔的目光颤了颤，不经意地落在雍念身上，对方眼中的敌意，她看得一清二楚，只是，为什么？她分明不认得这个小姑娘。
掩住眼底的疑惑，叶心柔对上雍何染的视线：“我今日去将军府找你，雍叔说你来浔江楼见朋友了。”只是什么朋友是能抱到腿上去的？又是什么朋友能住在浔江楼的楼阁里？未知并没有让叶心柔不安，她只在意雍何染是否愿意告知，甚至假如她现在所在的真的是另一个世界，她也只需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是她要找的人。
朋友？雍何染目光微闪，搭在雍念手上的手指颤了一下，父亲可不会说浔江楼里的人是她的朋友，最可能的，也只是说自己去见了几个能士，阿柔，是在试探她？
沉默之后，气氛逐渐凝固，雍何染和叶心柔对视着，那双琥珀色的眸眼却突然变了神色，几分戏谑和遗憾。
雍何染听见她有些失落的声音：“不曾想，阿染也有了小秘密。”她低着头，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等叹息消散在空气里，又抬起头来，目光不经意地又扫过雍念：“阿染，我信你有一日会告诉我的，现在的难言之隐，你我皆有，我们互相理解，谁也不干涉谁，等哪一天愿意的时候再说出来就好。”
听着这格外平淡的一句话，雍何染的心抖了抖，这句话藏着的意思太多了，叶心柔究竟知道了些什么？或者说，猜出了些什么？
雍念突然从雍何染身上挣脱下来，她抬头看着比她高了一个头的叶心柔，嗤笑一声，踏步从叶心柔身边擦过，未置一词。
叶心柔一共看了她三眼，雍念已经清楚地晓得这人对长姐是什么意思了，正是因为清楚，才感到同情，只是这同情，很快被她对雍何染的感情吞没。
雍何染对于她而言，世间再无第二个，把她从沼泽中拉出来的是这个人，不论现在，不论将来。
她对雍何染的感情很复杂，几分姐妹之情，几分将雍何染看做母亲的依赖之情，剩下几分，却晦涩难明。
这混杂的感情注定她面对叶心柔心生警惕。
雍念自认是个小心眼的人，属于她的东西，她绝不允许别人夺走一分。
耳边的轻笑声叶心柔听得分明，只当作是小孩子的玩笑，目光幽幽地落在眼前人的身上。
近乎贪婪。
算上上一世，她已经二十多年未见过这人容颜，更何况是这样青涩的一张脸，不过，与前世也有了些不同。
少女还是穿着万古不变的白色长衫，下巴略尖，黑沉沉的眸子里比起上一世多了几分暗藏的冷意，脸上的笑容比起前世也多了几分，这是她心心念念了二十几年的人，最后却只愿孑然一身离开，连一个念想也不愿留给她。
若是对她和钟世平常常待在一处不满还好说，若是无心，才最伤人。
雍何染被叶心柔直视过来毫不掩饰的目光逼疯，静默一秒，缓缓开口：“阿念还小，小孩子脾气。”
没想到对视之后对方的第一句回应竟然是替先前那个孩子解释，叶心柔顿了顿，嘴边勾起着一抹笑意，对先前的那个孩子也有了几分重视，能让阿染在她面前提起，甚至不怕她生气，那个孩子……
“无碍，阿染什么时候回去？伯母说为你准备了饭菜。”
她眼底的深意雍何染看得分明，雍何染心里咯噔一声，讪讪起身：“我也来了些时辰了，这便回去了。”也不知她走后雍念又要怎样嘀咕了，毕竟她往常都会留下来陪一陪雍念。
叶心柔转身，克制住妄图拥抱那人的手：“那便走吧。”
雍何染走上前与她并肩而行，视线却落在门后。
雍念躲在门后望过来，眼中好像有了一层雾气，七八岁的小奶娃，竟这般黏人。
顶着叶心柔的目光，雍何染走上前抱起雍念，微微叹息：“阿念，还是随我回雍家吧。”
叶心柔目光微闪，无意识地用大拇指搓了搓食指，这小姑娘究竟是什么身份？
雍念看了看在叶心柔面前气势微弱的雍何染，心思渐重，要是长姐喜欢上了这叶家大小姐，以后还不得被欺负死？不行不行，她一定不能让长姐掉进这个大坑，略微沉吟，她点了点头。
她本是不愿回雍家的，纵使知道自己的父亲是雍家的人，但因为并未见过父亲，雍家对于她来说也只是一个陌生的地方，现在不同，现在有雍何染在，这是她的长姐，愿意护着她的长姐。
叶心柔隐隐猜到雍念的身份，感概一番今生与前世的物是人非，望着雍念的目光渐渐有了深意。
雍刃一溜烟跑出来，心心念念地看着小主子，生怕她磕着碰着了，叶心柔扯着雍何染的手上了马车，看见被护的好好的雍念，更加肯定她在浔江楼的地位举足轻重。
这一趟回雍家的马车，气氛诡异得静默。
雍念想着如何让长姐不被叶家大小姐欺负，叶心柔想着如何让雍何染更加坦诚，雍何染想的事多一些，除了担忧一会儿回家如何与父母解释关于雍念的事外，她又害怕叶心柔知道她是重生的人。
在哒哒的马蹄声中，心事重重的三人渐渐闭上眼睡了过去。
先睡着的是等了雍何染几日的雍念，她强撑了一会儿，十分娴熟地倒在了雍何染身上，雍何染这边刚给雍念盖好被子，大病初愈的叶心柔也昏沉沉地靠在雍何染身上。
久违的清香萦绕在鼻尖，雍何染的呼吸声也屏住了些，轻声唤道：“阿柔？”
叶心柔的意识有些模糊，低吟一声，无意识地回应：“阿染，别动，让我靠一下下……”声音到后来细若蚊蝇，再然后，只剩下叶心柔渐渐平缓的呼吸声。
雍何染茫然地看了看睡得很香的两人，靠在马车的垫子上也有了些睡意，很快，她的眼前也模糊下来。
……
“大小姐，我们到了。”
迷迷糊糊的，雍何染听见雍刃的声音，一双冰凉的手摁着她的太阳穴，轻揉了一会儿。
雍何染半睁着眼看过去，看见叶心柔无奈的笑意，身上小姑娘还趴着，小脸红扑扑的，睡得正香。
叶心柔看了眼迷糊的雍何染，轻柔地抱起雍念，才发现这小姑娘瘦得很，怕是没多少肉，又放缓了些力道，把小姑娘的衣衫裹了裹，叶心柔才走出了马车。
愣在原地的雍何染整理了一下衣衫，连忙跟了上去，这两人，不是很有敌意吗？
她却不知，叶心柔好像透过雍念看见了前世入宫的自己，不同的是，自己护的是天下苍生，雍念却只愿护她身边这个傻呆呆的人，这个浴血沙场，不复相见的人。叶心柔晓得，这不是爱情和亲情，却远超爱情和亲情，换而言之，倒不如说——
雍何染是雍念心底的信仰。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信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