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立风斜》欧阳泡饭

5、大兄弟，嫂子长的可真漂亮

　　两个人吃过晚饭，就上床歇息，照旧是两人抱在一起相互取暖，然后入睡。
　　雪下了一夜，直到清晨破晓才堪堪停了下来。
　　金鸡报晓，陆陆续续的人从睡梦中醒来，裹上一身厚重的棉袄，抓几把粗盐，撒进木桶中，随意晃了晃，朝着积雪的地上重重泼了出去。女人起床做饭，灰沉的烟从烟囱里袅袅升起，不一会，饭菜的香味就满院子乱窜。男人们早早吃了饭，浑身充满了干劲儿，三五成群浩浩荡荡的出门干活去了。
　　尚鸢琳不是勤劳的人，赵梧玥是没办法勤劳的人，所以就在别人踏着晨色为自己拼搏的时候，两人还在床上睡的真香。
　　耳边突然传来脚步声，声音厚重，来人肯定不是女子。尚鸢琳眼睛刷的睁开，眼神清明，她一把掀开被子，利落的翻下床。
　　赵梧玥被尚鸢琳搞出来的动静弄醒，她还是有点迷糊，只是微微皱眉，眼睛跟粘在一起了似的，嘴里嘟哝：“怎么了？”
　　赵梧玥给自己找出一套男装，一边穿着衣服一边回答：“有人朝这边来了，人数不是很多，可能是个男人。”
　　赵梧玥顿时清醒过来，忐忑道：“那……那怎么办。不会是你的仇家吧。”
　　尚鸢琳乜了她一眼，给自己随意绾了个发髻，半开玩笑的说：“要真是我仇家来了，我第一个把你丢出去，还能给我争取逃跑的时间。”
　　话音刚落，就传来“笃笃笃”的敲门声，两人对视一眼，尚鸢琳脸色凝重，往袖子里塞了几双筷子，若真来者不善，也可第一时间将其暗杀。
　　尚鸢琳把浴桶旁的屏风移到床边，好让来人看不真切床上的景象。等一切准备好了之后，才昂首阔步，慢慢把门打开。
　　“李大柱？”尚鸢琳的声音此刻听起来就是个浑厚的男声。
　　那个叫李大柱的人看到尚鸢琳，面上一喜：“诶！林兄弟！”说着就想进屋子，但被尚鸢琳拦了下来，李大柱有些不高兴：“林兄弟你这是干什么，咱们杵在外面多冷啊，咱快进屋暖暖！”
　　见尚鸢琳还是面色冷淡的拦着他，突然灵光一至，朝她挤眉弄眼：“里面该不会是嫂夫人吧。”不等尚鸢琳反应过来，又说：“林大哥真是深藏不露，家里有了媳妇怎么不跟兄弟说说！我娘还想给你介绍姑娘呢！这不，村里那小花知道我要来看你，非跟着我来，我废了好大劲儿才把她甩了……”
　　尚鸢琳看他一时半会没停下来的意思，把门关牢实，对李大柱说：“李小兄弟，我们还是去厨房谈谈，对了，你怎么突然来找我了……”
　　赵梧玥躺在床上，又有一道屏风挡着，只能模糊看到门口站着两个人，听声音又都是男的，赵梧玥有些糊涂，不知道尚鸢琳要做什么。
　　她闭了会眼，又睁开，抬眼向窗外看去，天阴沉沉的，太阳被层层叠叠的云挡住，只能看见点点碎光，此刻她的心仿佛也像这太阳蒙了一层阴霾，她有些心烦意乱。
　　当尚鸢琳回到屋内的时候，就看到赵梧玥睁着两只大眼睛，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假咳了两声，见人把目光投向她，她才好整以暇的开口：“你怎么这么没精打采的，我也不过就出去了一刻钟吧。”
　　赵梧玥看尚鸢琳穿着一身藏青色男装，绾着一个四方髻，头上简单的戴着一根木簪，看上去就是个英姿飒爽的翩翩少年郎。
　　“你怎么这幅打扮？”赵梧玥不解道。
　　尚鸢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说：“出门在外当然是扮作男子的模样更安全啦。”她抬头看了看，忽的露齿一笑：“不过嘛，你这副小娘子模样，还是老老实实穿裙子吧！”
　　赵梧玥想到刚才的男声，问道：“难不成你的声音也能伪作男子的吗？”
　　尚鸢琳爽朗一笑，故意用粗糙沙哑的男声说：“当然！对我来说这不过是雕虫小技！”
　　赵梧玥像一个好奇的小孩似的把眼睛睁得老大，星星眼看着她，里面满是不可思议和佩服。
　　尚鸢琳很是满足，她走过去与赵梧玥并排躺在一起，用本音笑着道：“都说我是有大本事的人啦。如果不会伪装，我早在刚踏入江湖时就死了。”
　　赵梧玥听着尚鸢琳云淡风轻的讲沉重的事，心就像被针扎了似的疼的紧，她长这么大是吃了多少苦啊。
　　“以后我保护你！”赵梧玥闷闷道。她想抱抱旁边这个人，但她的身体依旧动弹不得，脑子跟身子好像分了家，变得毫无关联。
　　尚鸢琳笑了笑，她说：“我保护你还差不多，看样子你以前是个大家闺秀吧，你不是应该精通琴棋书画吗。”
　　赵梧玥无法反驳，她生硬的转移话题：“刚才来找你的是谁啊，你不是说这里荒无人烟吗？”
　　尚鸢琳用忽悠小孩子的语气神秘的说：“这是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那你就跟我讲讲这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好，那我们一个一个来。”尚鸢琳摸了摸鼻子，正经道：“刚才来的人是李大柱，他是东边离这五十多里的河水村里的人，死了爹，他娘平时就绣些东西补贴家用，有回她娘去卖绣品，被流氓欺负了，我正好经过那地，把那帮畜生全打跑了，还买了她所有的绣品，正好她儿子，就李大柱，来了，对我那是千恩万谢，非要给我送什么东西，你说我是那种人吗！”她说起来还有种气愤填膺的感觉，赵梧玥飞快答道：“当然不是！您高风亮节做好事不留名，真是大侠士啊！”
　　尚鸢琳满意的点了点头，欣慰道：“孺子可教也。”喘了口气又接着说：“李大柱拐弯抹角的非要我住他们家，你说我要住了不就暴露了吗！于是我随手一指，告诉他'那就是我家'，没等他反应过来，我就施展轻功跑路了。谁知道这还真有个房子，还没人住。”
　　“然后他就知道你住这了？”
　　“他说他就来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找着我了。”
　　“那他找你干什么的？”赵梧玥接着问。
　　“他说村里每年这个时候会上山打猎，问我去不去，我答应了。”尚鸢琳答道。
　　“你去打猎，我……我怎么办……”赵梧玥觉得这个事情太玄幻，难道她就要丢下自己不管了吗。
　　尚鸢琳轻轻拍了拍赵梧玥的胸口，安抚道：“别怕，李大柱她娘会来照顾你，我去山里看看有没有上百年的野山参，野山参可是个好东西，有了它你的病能早半个月好。”
　　赵梧玥听她处处为自己考虑，心里五味杂陈，她吸了吸鼻子，瓮声道：“那你要快点回来，没找到也没关系，你要注意安全，我听说山里有很多危险，明处的暗处的就算是植物……”
　　赵梧玥啰啰嗦嗦说了很多，尚鸢琳也没打断她，只是侧着身子把手肘撑在枕头上，用手撑着脑袋，认真的听她念叨，脸上一片温柔，等她说完了，才说：“你别担心我了，我能医能武还百毒不侵，晚上我就回来，你有事没事就睡睡觉。”
　　赵梧玥“哦”了一声，又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追问道：“那你现在叫什么名儿啊。”
　　“对了，你记清楚了，咱俩现在是夫妻，我叫林源，三点水那个源。”
　　赵梧玥的脸一下子红了，像煮熟了的小虾子，她忸怩道：“谁，谁跟你是夫妻……”
　　尚鸢琳正准备下床，闻言“嗯？”了一声，一边穿鞋一边回头问道：“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你脸怎么这么红，吃春药啦哈哈哈哈。”
　　赵梧玥咬牙切齿：“没有！你快走吧！”
　　尚鸢琳大笑几声开门走了出去。木门一开一合，震起一阵灰尘。
　　赵梧玥睡了会，听到有敲门的声音，又醒了过来，大声说：“请问是李夫人吗？”对方温柔的应了声，赵梧玥放心了，就让她进来。
　　来人一身柳绿色粗布衣裳，头上简单用发带挽了个发髻，不带一点装饰，年过四十的脸上有点憔悴但风韵犹存，可以看出年轻时一定是个美人。此时她看到躺在床上的赵梧玥，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重新笑脸盈盈。
　　赵梧玥看在眼里，解释道：“我这是冻伤的，全身僵硬不能动弹，还望见谅。”
　　李夫人坐在床边，轻轻拍了拍赵梧玥的手，安慰道：“别怕，孩子，会好起来的。你家林哥儿那天救了我，对我有恩，现在林哥跟我家那个混小子上山打猎去了，你是他的夫人，老婆子我可不得好好照顾你嘛。”
　　赵梧玥点了点头，向她道谢，李夫人笑着摆了摆手说这是自己应当的。
　　“还没吃早饭吧。”李夫人问道。
　　赵梧玥想起自己早上光顾着跟尚鸢琳聊天，还真没吃早饭，此时被李夫人提起，顿时觉得肚子里饥饿难忍，她眨巴眨巴眼睛，不好意思道：“那……那还是麻烦您了……”
　　李夫人实在心疼眼前这个虚弱的小姑娘，忙说：“不麻烦不麻烦。”说罢便起身去做早饭，嘴里念念有词：“多俏的姑娘啊，怎么就遇上这种事，林哥也真不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