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侦探》文韵清心

3、往事

　　蝉鸣声声，午后闷热的教室，芳雅中学的学生们正在为本学期的期末考试奋笔疾书。然而身为监考教师的李思弦，她的紧张之情并不喾于在场的任何一位学生。进入后半学期，陆续有家长向校方投诉，称李思弦作为新任教师，缺乏教学经验，并提交了更换任课教师的集体申请。在校长室内，李思弦面对着家长代表，亲自承诺“期末考试第一”的投名状。

　　“如果初一A班没有在本学期期末考试取得平均分第一的成绩，我会主动辞职。”

　　前额积攒着的汗珠滚落至下颏，李思弦执起手帕轻轻拭去，视线却透过手指间的缝隙出其不意地扫视。当她的眼神掠过正中央第三排熟悉的身影时，敏锐地察觉到座位上的女生用食指与大拇指搓捻着小字密布的纸条。

　　女生正是与李思弦宛如姊妹的徐歆雨。

　　李思弦的目光在徐歆雨的身上停留半刻之久，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尔后李思弦不动声色地离开，没有当场将她的不端行径公诸于众，也没有把这件“考场事故”向学校教学室报告。

　　“作为新教师，又是在重点中学执教，我十分在意自己任教的班级成绩排名。默认徐歆雨作弊的事实，也许能让我的班级平均分有所提高，虽然提高的分数点是微乎其微的。”此时李思弦正凝视着楚子雄院子里种植的月季，神情沉重地将本以随风的往事娓娓道来，“她之后再也没有作弊过，因此，我也没有找她谈话；除此之外，我害怕自己包庇作弊的行为被揭穿，故而不再提及此事。就这样相安无事地度过了几年，直到——”

　　“中考。她的下一次作弊，是在中考。”

　　李思弦转过身去，面朝着楚子雄，眼泪洒落于神色悲戚的脸颊之上。

　　楚一博“啪”地推开院子的门，将书包甩落在地，睹见楚子雄正准备手执一封信件离家。楚一博一把夺取父亲手中的信件，将信纸取出摊开，开头便是偌大显眼的“辞职报告”。

　　“老爸，你这是——”

　　“一博，爸做错事了，做错事，就要承担后果。”

　　在到家之前，楚一博已然了解父亲所说何事。放学途中，楚一博正在乘坐地铁，邻座的同校男生突然将自己的手机耳机的一端递给楚一博：“视频上的人，是你的父亲吗？”

　　楚一博惊诧地盯着手机正在播放的来自视频网站的自录视频，屏幕上的楚子雄苍老了许多，楚一博甚至能辨认出他额前的几根白发。楚子雄的声音停停顿顿，但语气无比肯定，他慢慢地叙述着心声：“上周发生的冲突，是我先挑衅卖水果的陈强的，对方自始至终都没有还手，欺瞒了大家那么久，实在非常对不起。”

　　“对不起，一博，爸又让你丢脸了。”楚子雄的眼眶内噙满泪水，镌刻于脸庞之上的皱纹较之以往格外分明。他并没有夺回信件，只是伫立在原地丝毫不动，犹如深秋季节悬于树上的枯枝，他不想离开，也无法离开。

　　“老爸，我为此时的你而感到骄傲。”楚一博把信纸交还给父亲，直视着楚子雄狰狞而发红的双眼，他小心翼翼将父亲的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扶起父亲僵硬的身体，嗫嚅道：“我永远……理解老爸……即使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理解你。”

　　“一博，学校的事——”

　　“我当时怨恨陈强一家打了老爸，所以才想报复他的女儿陈曼怡。如今真相大白，我也会像老爸一样，承担起自己的责任。”

　　“太好了，一博。”此时，楚一博不仅撑起了楚子雄老迈的身体，还为他险些崩溃的内心防线筑起了坚固的堤坝。

　　楚子雄在宽慰之余，想起了当时李思弦所说的言语。

　　“哎？一博在学校做伪证？李调查员，请你对自己所说的话负责！”

　　“他的证词虽然简短却有一处明显的漏洞。”往事陈述完毕，李思弦又恢复了往常自信的笑容，“他说他在放学时看到陈曼怡将手表放入自己的书包，但是当天楚一博是提早回家的。”她停顿稍许，“因为那天你和陈强一家起了冲突，他要赶紧回去了解情况。”

　　楚子雄震惊得无言以对，中国的家长往往陷入一个思维怪圈——一边自己在做违反道德之事，一边又绝不容忍自己的孩子做相同之事。

　　“我知道你们父子感情很好，如果你劝他，他肯定会有所改变；而对于我们外人，他是什么也听不进去的。”

　　“片刻的决定往往能改变孩子的一生。你也不想让他像我一样，有负罪一生之事吧……”

　　谢谢你，李调查员。楚子雄感受着儿子手臂的温度，以一抹快慰的笑容守护着这刻天伦的永恒。

　　放学的铃声响彻于暗红的夕阳之下，陈曼怡推着单车，缓慢地步行离开校园，却在门口被一身浅绿色风衣戴着棕色墨镜的女人拦住。

　　“苏调查员？”陈曼怡不仅没有丝毫的慌张，还浮现出如欣赏世间珍奇一般的颇为玩味的微笑，“真是稀客，难道苏调查员也要质问我手表的事？若是如此，恐怕您白跑一趟了，对此我确实一无所知。”

　　“怎么会是‘质问’？我只是想和你轻松地聊聊。”苏柔腹诽着这女生真不讨喜，但为了工作她必须微笑以对。

　　“听说陈同学喜欢写小说？”

　　“是啊。”陈曼怡显然对这个话题颇有兴致，一时放弃了玩弄苏柔的意图，“苏调查员是否有兴趣听听我自己最满意的小说情节？我当初可是对这个构思颇为得意呢——”

　　“愿闻其详。”

　　晚风伴随着少女肆意迸发的奇思妙想，天真单纯的灵感是人间无上的瑰宝，仿佛夜空中闪灼的明星，光辉灿烂。

　　沉浸于文字火花的步行者们，无暇顾及身后悄然跟随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