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BG][剑三·□□]铃兰 ...
-
如果再给叶夕照一次选择,他肯定不会去救那个苗疆少女。
少女被一群山贼围着,他刚好路过就出手相助了,结果少女缠着他非要以身相许。
“你们苗疆女子都这么热情奔放的吗?”叶夕照扶了扶额。
少女笑声似银铃:“长老说,看到喜欢的男人就应该去勇敢追啊。”
叶夕照突然觉得江南女子也挺好的,至少不会一上来就以身相许。他收了剑,转身就要走。
少女唤了他两声,见人完全不理他,只好快跑几步跟上:“诶,中原人,你不愿意吗?”
叶夕照忍住了自己再把她丢回山贼窝的冲动:“姑娘,爱情这件事,是讲究双方互相喜欢的,强迫不得的。”
“你不喜欢我吗?”少女眨着自己的大眼睛。
“……”叶夕照觉得自己跟她有语言沟通障碍,“姑娘,刚认识就说喜欢会不会太草率了一点?”
少女又笑了:“可是我喜欢你啊,看见你第一眼就喜欢你了。”
于是叶夕照多了个小尾巴,走到哪跟到哪。
他本来是来成都出任务的,现在任务没完成,还多了个包袱。
“姑娘,不如我将你送回苗疆?”叶夕照斟酌道。
“不,我好不容易跑出来,我才不要回去!”少女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好哥哥,我没地方住,身上也没钱,你忍心看我一个人在外面吗,说不定我又会遇到山贼,遇到土匪,遇到强盗,遇到……”
“好了你别说了。”叶夕照出声打断了她的话,“头疼。”
少女叫铃兰,一种在苗疆见不到的植物。
她问:“你知道铃兰吗?”
叶夕照是见过的,扬州还是金水,似乎有这种植物。
于是少女便央求着他带着她去见见铃兰。
“阿妈说,父亲曾经送过她铃兰,可好看了,所以她给我起名儿叫铃兰。”
叶夕照若有所思:“你父亲是中原人?”
少女手背在背后,像只企鹅一样摇摇晃晃,巴蜀这边全是山路,他真怕少女一个摇晃摔倒。
她说:“应该是吧,我没见过阿爹。”
“抱歉,提起你的伤心事。”
少女摇了摇头表示没关系。
之后的路上少女没了声音,叶夕照也不知道应该开口说些什么。两个人就这么无声地走了一长段距离,终于到了驿站。
叶夕照取了自己的马,朝少女抬了抬下巴:”会骑马吗?“
少女看着马两眼放光:“这个要怎么骑啊?”
“……”看来是不会。
他扶着少女上了马背,自己翻身上去,把少女圈在怀里。
他收了收缰绳:“坐好不要乱动。驾!”
马儿听到了指令,迈着蹄子往前面跑,少女很是激动,苗疆没有马,她对这个生物充满了好奇。
“它会飞吗?”少女转过头看着叶夕照,没等叶夕照说话,她就自己回答了:“没翅膀,应该不会飞吧。它吃肉吗?”
叶夕照嘴角抽了抽:“它吃草。”
少女路上看见什么都很新奇,一定要看一看,导致叶夕照的回山庄的时间强行多了三天,他怕少女不适合长途奔波,没有日夜兼程地回山庄复命。
反正这次的任务完成地很快,剩了不少时间。
少女看见任何动物都会奔过去亲近一番,然后被叶夕照抽着嘴角抓回来:“你知不知道这些东西会咬人的?”
白龙口的蜘蛛、瞿塘峡的猿猴、巴陵县的豹子、洛道的狼,她全部都试图亲近一番,洛道的走尸还没有除尽,叶夕照真的很怕少女一不注意就命丧于此。
少女嘟着嘴:“我们苗疆的花鸟虫兽都很好亲近的。”
“这里是中原,不是你们苗疆。”叶夕照怒道,“你再乱跑你就给我滚回苗疆去!”
少女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呆在马背上。
终于能看到扬州的建筑了,叶夕照松了口气。他把马退给驿站,领着少女去坐船。
“一会儿到了山庄,你老老实实跟着我,不要乱跑,懂吗?”叶夕照嘱咐道,山庄极大,走丢了他人都找不到。
少女刚刚被凶过了,现在根本不想理他。
“女人真麻烦。”他转头就走。
少女看见他就这么走了,都不哄她,瘪了瘪嘴还是跟了上去,这个地儿她人生地不熟,她没想到自己真的从苗疆跑到了江南,想起来还是有一点害怕的。
她往叶夕照走的方向寻去,最后在渡口处找到了叶夕照,叶夕照显然是在这里等她,脸上透露着明显的不耐烦。
她拉了拉他的袖子:“我错了嘛。”
叶夕照扯回了自己的袖子:“上船。”
藏剑山庄的人见了叶夕照都会说一句师兄好。
少女躲在他身后,看着人来人往,她悄悄凑到叶夕照耳边:“怎么都是你的师弟?”
然后她就听到叶夕照恭敬地喊了声:“师姐。”
少女抬头,看着面前扎着马尾,一身劲装,背着和叶夕照身上一模一样的剑的女子,她点了点头:“师弟,任务完成了?”
叶夕照笑道:“恩,刚回来。师姐这是?”
女子举起手里的卷轴:“出任务啊。你刚回来我就要走,都没来得及跟你喝两杯。”
女子说完就拱了拱手走了,少女望向叶夕照,发现他神情里多了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戳了戳叶夕照的手:“你师姐真好看。”
叶夕照定定地看着女子离开的方向,被铃兰戳回了神,转过头看她:“什么?”
少女笑了笑:“没什么。”
所有的师弟都逃不开喜欢师姐这个俗套,叶夕照也是。
所有的师弟都不会被师姐喜欢,因为师姐爱的不是师兄,就是别的门派的青年才俊,师姐叶知秋也是。
她喜欢的人,叶夕照没见过,但是每次她回来都脸上带笑,透着一股子恋爱的气息。
应该是一个武功高强,长相俊朗的人吧,叶夕照想。
师姐走了之后,叶夕照表情变的很明显。
他消沉了三天,然后去少女房里找了少女:“收拾收拾,跟我走了。”
少女揉着还没睡醒的眼:“你又要出任务了吗?”
“不,带你去看铃兰。”
两人又回到了扬州城,他问遍了扬州的种花人,都说现在还没开花,要等一段时间。现在才五月初,要等到月底才开花。
叶夕照耸了耸肩,他居然忘了花期这个事情。
他又去找了个画师,让他画了一幅铃兰。
画师奇道:“这年头居然有人想要铃兰的画?”
画师画好后,他把画收起来交给少女,又给了她一些钱,让她自己多加注意,不要被贼人骗了,玩得差不多了就回苗疆吧。
少女低下了头,再抬头眼里浸了泪:“你还要赶走我吗?”
叶夕照见不得女人哭,手足无措地给她擦眼泪:“你跟着我干什么,风里来雨里去的。”
少女拿着手里的画,不是滋味:“那你跟我认识这么久了,你也没有喜欢上我吗?”
叶夕照摸了摸他的头:“我有喜欢的人了。”
他喜欢他的师姐,不喜欢自己。
少女转过身:“我自己去看铃兰,不需要你带我去了。”
少女走了,只给叶夕照留下了一个背影。
叶夕照看着她,心里竟有一丝的不舍。
叶夕照的下一个任务是去金水镇,除掉马明。
赵天龙在金水自占山头安营扎寨,听信了马明的挑唆作乱作恶,金水百姓深受其害。
叶夕照心想,怎么不干脆直接把整个寨子除了。
他路上经过山涧的时候,看到了一株铃兰。
还没有彻底开花,结了好几个花苞。
他过去连着枝条摘下来,转念一想,他应该是见不到少女了,摘下来做什么。
花被他遗弃扔掉,顺着溪水往下飘。
他重新上了马,往天龙寨的方向走去。
少女之前听叶夕照说在扬州和金水见过铃兰,找人问了路就往金水镇走去。
她不会骑马,只能长途跋涉过去,好在扬州去金水并不远。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她回头已经看不到扬州城了。
少女掏出叶夕照给他的画,既然种花人都说了,过段时间就开花了,那她说不定运气好就能看到早开的铃兰呢?
她眼尖,看到了水里飘着的东西,一根被折断扔掉的铃兰,和图上画的一模一样,只是花还没完全盛开,只是半开状态,看起来小小的一朵。
她也不顾溪水打湿衣服,跳进去把铃兰捡起来。
少女蹲在溪边,鼻子一酸,放声大哭。
旁边路过一个爷爷,拎着锄头,刚刚从地里回来,他看到路边蹲着一个奇装异服的小姑娘,好心问道:“小女娃子,是不是走丢了找不到家里人了?”
爷爷的话带着浓浓的江南口音,少女却也大概了解到了爷爷的意思。
她吸了吸鼻子,把手里的花给人看:“阿爷,我听说这边有铃兰花,就来看看。”
爷爷一看她手里的花,笑道:“我家女娃子也喜欢这个,养了好多。”
爷爷好心收留了他,他孙女跟她差不多大,叫小兰。
两个小姑娘嘁嘁喳喳,凑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
小兰家里也是卖花的,种了很多花,她一一给铃兰介绍,说这个是什么花,那个是什么花,小兰还养了一只果子狸,说是镇子南边捡来的,那边好多野生的果子狸,这只刚出生就没了娘,刚好被她给捡回来了。
果子狸叫稻稻,爷爷起的名。
小兰说,她喜欢镇子东边的那个书生,书生是镇子里为数不多的知识人,长得又好看。小兰偷偷带她去见过一次,书生正在帮吴大娘给儿子写信,吴大娘的儿子参军去了,小兰叹了口气:“好几年没回来了,全靠书信联系。”
书生确实好看,但是没有叶夕照好看。
一想到叶夕照,铃兰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叶夕照没有喜欢上她,她却更喜欢叶夕照了。
小兰带铃兰见过了自己喜欢的人,又开始八卦起了铃兰喜欢的人。
铃兰说:“他是个侠士,很有江湖义气,武功也很高强……”
铃兰还在细细数着叶夕照的特点,就听见爷爷讲:“小兰啊,过来帮个忙!”
她听见了小兰的尖叫,赶紧跑出去。
叶夕照浑身是血,躺在门口。
她给叶夕照清理了伤口,这里不是苗疆,没有苗疆治病救人的草药,她看着叶夕照身上的刀伤手足无措。
叶夕照从怀里摸出来一个瓷瓶递给她:“好久不见。”
她低着头给他上药,一言不发。
叶夕照在屋里睡着,小兰悄悄拉着铃兰问:“是他吗?”
铃兰羞红了脸,她跟叶夕照说自己要以身相许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害羞。
她瞪了小兰一眼:“你太八卦啦!”
叶夕照只是皮外伤,休养了几日就恢复地差不多了。
他谢过了小兰一家的照顾,看了铃兰一眼:“我走了。”
铃兰目送他走到村口,突然跑过去喊道:“叶夕照,这次我也救了你,我们扯平了,我不喜欢你了。”
叶夕照笑了笑,神情里的表情铃兰依然看不懂:“好。”
他回到山庄,师姐跟他说:“师弟,我要成亲了。”
他看着师姐的脸渐渐模糊,变成了另一个人的脸。
他点点头:“师姐,祝你幸福。”
他掏出怀里的花,一枝铃兰,花开得正好。
他出任务再路过金水镇的时候,特地去了小兰家里,小兰瞪着眼睛问他来干嘛,他问:“铃兰呢?”
小兰把他推到门外:“你走之后,铃兰姐姐就走了。”
她把门关上,又猛地拉开,丢出来一张纸:“拿着。”
叶夕照打开,是当时在扬州城找画师画的铃兰花。
他跑去扬州,买了两坛酒,坐在城墙顶上,看着下面人来人往。
“一个人喝闷酒?”
他转过头,铃兰坐在一旁,笑着看着她,她的笑声,银铃一般,在耳边响着。
他饮尽了坛中的最后一口酒:“你娘亲应该给你起名字叫银铃的。”
他跳下城墙,递给渡口处的老伯铜板:“老伯,去藏剑山庄。”
铃兰手里攥着的东西始终没有给出去。
她又把东西装回去,坐在叶夕照之前坐的地方,看着远方的船只,一条一条消失在海天交接的地方。
叶夕照出任务的次数变得频繁,平日里总是懒得出门的他忙起来根本没在山庄里好好呆过一天。
有小师弟嘲笑他说:“师姐要嫁去别的门派了,他伤心。”
叶夕照白了他一眼,小师弟立马噤声了。
师姐出嫁的那天,山庄里很是热闹,一行人送到扬州还不满足,非要送到东都洛阳。
叶知秋一个个点着鼻子骂过去,说大家没个正形。
大师兄叶鹤归让一干小师弟全部滚回山庄,说他和叶夕照去送就行了。
他看到了师姐喜欢的那个人,确实是青年才俊,功夫了得,听说他跟狼牙军打仗,还立下了不少战功。
师姐拉着他的手:“夕照,老大不小的人了,你也该找个人成家了。”
叶夕照指了指大师兄,笑着说:“他都还没成家,怎么就催我了。”
叶鹤归敲了敲他的脑袋:“我成家了谁来管你们这群小兔崽子?”
回去的路上,叶鹤归语重心长地跟叶夕照谈了很多。
“我知道你喜欢知秋,早该放下了。”
叶夕照扯了扯嘴角:“师兄,我真的放下了。”
“你那点小心思,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天天出任务跑的比谁都勤快,不就是为了忙起来没空想这些七七八八的吗?”叶鹤归鄙夷道,“你房里那枝花都谢了很久了,还不丢。”
他突然想起来,师姐也是喜欢铃兰的。
他看着叶鹤归:“大师兄,你先回山庄吧,我随后就到。”
叶鹤归叹了口气:“唉。”
爷爷生病了,小兰要照顾爷爷,她刚好逮着回来看爷爷的铃兰,让她帮忙去扬州集市上卖花。
乞巧节,城里卖花的人多得数不清,她找了个还不错的位置,盘坐在地上,双手撑着下巴,等着有缘人来买花。
七月的扬州,即便是傍晚,暑气仍然没褪下,热的人想往身后的池子里跳。
铃兰百无聊赖地玩着手里的蛇,她从一只鹰手里救下的小青蛇。
小蛇在她手里绕来绕去,吸引了不少人过来。
难以置信,居然就这样卖光了篮子里的花。
她数了数钱,装进了荷包里,准备打道回府。
路上被一个小贼撞了,偷走了她的钱包。
铃兰意识到自己的东西被偷了,赶紧追上去:“毛贼,居然偷到你姑奶□□上来了!”
她把小蛇随手往手上一缠,把篮子往前扔去,被小贼躲了过去。
她掏出了笛子,正准备驭虫去围堵她,又想起来这不是苗疆,哪有虫子听她的话?
铃兰突然后悔自己没有好好练功夫,不然这个小贼哪里跑得掉!
小贼看铃兰追不上她,笑着打开荷包准备数钱,却撞上了一个人。
小贼一脸不悦:“你给我让开!”
那人还是杵在他面前一动不动。
“诶我说你这人怎么挡人路呢?”他抬手准备打人,手腕却被抓住了。
铃兰气喘吁吁追上来,看到的正是叶夕照抓着偷她钱包的小贼不放。
“好你的小毛贼,这下被姑奶奶追上了吧!”她伸出缠着小蛇的手臂,小蛇两只圆眼睛盯着小贼,一边晃着脑袋一边吐着信子。
“姑奶奶我错了,您饶了我吧!”小贼被蛇吓得腿一软,跪了下去。
叶夕照把钱包递给铃兰,铃兰说了声谢了,转头就要走。
“等等。”
听到叶夕照喊她,她转过了身:“我不是说了我们扯平了吗?”
叶夕照嘴角勾着:“我想买花。”
铃兰抬起空空如也的右手:“花卖光了,篮子都没了。”
叶夕照顺势牵起她的手:“这不是还有一朵铃兰没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