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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杀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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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生来就像凡尘中的星星,冬日的暖阳,奔腾不息的潮流,波光粼粼的清灵水气,还有一种珍贵无比的璞玉。
等他屈尊降贵的落到凡尘,不是为了炫耀,不是为了普渡众生,更不是为了平凡。他为了一个信念,一个要相遇的星星,以及不可繁说的星辰轨迹。
他想,如果那个人总也不出现呢?
他没有想起我呢?
他不能摒弃凡俗的概念而使了不大友好的目光呢?
可是,他屈尊降贵的进入俗世时忘记了所有的记忆,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但他不死心啊,于是这样的“人”,并不能称之为人,只能说他们是精灵,总有一天他们会找到自己所思所想所爱,忘记一切的际遇,回到天空之城。
若璞的童年是被催着长大的。
比如他那个不懂事糟心的亲爹,铁了心赶着他长大;
比如他同样糟心但是少女心极度严重的妈,需要他尽快长大;
比如他四年纪还没上完,身边一群讨债似的七大姑八大姨催着他长大;
还有他那可怜的还没成型像是攀比一样的自尊心,荣辱惊变,他不得不长大。
当然啦,这都是后来侃侃而谈,现在的他是个小学刚毕业被迫遣送回家的小男孩,说是遣送都抬举他了,主要就是坐了他那糟心的爹不知道在哪找的一辆车,直接从繁华的A市拉到了鸟不拉屎的乡下。
此处用了鸟不拉屎作为修饰,再垃圾的乡下也不会鸟不拉屎的。
坐在面包车上,若璞是惆怅的——他的很多玩的不错的小伙伴都留在A市上初中了。他看着一排排香樟木从眼前掠过,心里滋味挺不好受,他这小小的年纪啊,竟意外的想着:赖在A市六年,这也是不可多得了。然后他又回归了他孩子气的想法:回去可以和乡下的土鳖同学吹一吹啦,能吹好久呢!
一路上他出奇的安静,一点挣扎一点反抗都没有,若璞他爹都以为他是学乖了,实际上他的确现阶段没有经济能力去反抗A市庞大的社会体系,其次他怕他爸,那糟心的爹动不动就打他,虽然习惯,但谁想没事挨个打?
本来车上的糟心爹糟心娘都认为若璞会一直安静到回到乡下。可惜,事与愿违,当这个小面包车离A市越来越远的时候,城市的建筑也就越来越远,直到目光里触及的都是一些半大不小的楼房,比起A市,那些所看到的楼房更像是平的,真不是若璞吹毛求疵,反正他看着那些所谓的楼房,以及依附楼房的真真的平房,内心是崩溃了,目光所及处的山也不像城市人说的绿绿苍苍的一大片,很多山半个山脊都是露骨的——很多城市需要的树都从乡下山上挖走的,一点美感都没有,于是乎,他无法自抑的哭了,紧攥的拳头憋着他的满腔委屈与愤怒,但是他也只是抑制,不敢发出一丝抽气的声音。
但他抖动的肩膀还是被他的糟心妈妈看到了,少妇把他转向窗子的身体掰过来,然后殷殷切切的询问原因,并没有任何效果,他把眼睛瞪向少妇,眼里的意味明显——不关你事,这样的凶狠的目光不是他不懂事,他那糟心母亲的性格喜欢把一件屁大点的事情放大,比如这会她的又搂又安慰又跟着哭导致他那糟心爹不耐烦的从副驾驶转过头来,冲他嚷道:“哭你丫挺的哭,老子到现在没有钱都是你丫哭的,不想回乡下是吧?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扔下去!一把給我歇了!”
于是若璞一边耸着一边强力的控制情绪,虽然憋得头暴青筋,但是还是在他糟心老爹的目光警告下停止了一切动作,然后他奋力甩开少妇的手,重新转向窗外。
或许,在这个时候,有无数个乡下孩子要从A市拉回家乡,学读初中、高中——大学还是要从老家考,而且老家考试更难一些。但是一个人虽然贫穷的在繁华里长大,也还是在繁华里长大的,所以当突然把他从繁华拽到完完全全贫穷的环境时,多少有些无所适从。
车是夜里一两点到的,车把他们放在了路边。虽然他们家住在街上,但是那屋子已经六七年没住过人了,况且在他没出生前,屋子就存在了N多年,是确切实实的老瓦房,所以不能回街上的家。
在哪都无所谓,死了最好一了百了。这就是若璞此时心里最完整的独白,他一点也不感兴趣万一晚上没有落脚的地方怎么办?也不关心这里是哪,甚至说他是偏激的,他的偏激和隐忍带着仇恨,他的攀比心和自尊心都十分强烈。
然后,他听见一句“爸”,女人带着他跨越马路,在马路对面,一个类似邮电局的门口,坐着一个佝偻精瘦的老人,他埋在阴影里,看不大清楚。等到走到跟前他才似乎有所觉察,等他看清了这一大一小后,老人的眼里瞬时挂满了泪水“艳回来了啊,这..这是璞吧,都长这么大啦,我记得你走的时候才几岁,你....”
“爸,咱先回家吧,回家再说。”女人说
然后老人从裤兜里拿出一个手电筒,打开,亮出光,再不由分说的拿过行李,带头往旁边通往村里的小路走去,边走边念叨着“艳儿,你说你,这么多年都不回来看看,平常不回来,过年也不回来,哎,,,,,,”
若璞的抗拒从看见那个佝偻老人的第一眼就消了很多,没办法,他是长了心的,虽然他的心有时候灵,有时候不灵,但是此刻是灵的,他仔细观察着这被称之为外公的老人,浑身上下没有一丁点多余的肉,皮肤一看就是常年耕作的黝黑,手指甲和脚趾甲也黑不溜秋有些还断了——此时外公穿着凉鞋。
然后这位老人接过所有的行李,大包小包扛再肩上,甚至偶然懂事一次上前拿手电筒的时候他也拒绝了,他就像是坐看似软弱,但实际无比伟大的一座山,也用他不会表达只能实际行动来传达爱意。此时,若璞像是被浇了一大盆凉水,从头到脚,他平淡的忽视了周围的青蛙□□乱叫的声音,也平淡的不在意脚下坑坑洼洼的山路,以及黑不溜秋的乡夜。就这样紧紧跟着外公和糟心的娘走到了外公家里,期间糟心娘不放心的回头瞅他无数眼,他都漠视了。
毕竟他还小,他忍得了此时是因为感受到一股无比浓厚无形的爱,可是初中、高中是一段漫长的路。
等他躺在房顶上的平台上的凉床时——没错,就是房顶的平台,外公家是两层的楼房,房顶没有护栏,因为夏天炎热,所以放了两张凉床在房顶,已经夜里两点快三点了,但是他却没有一点睡意,周围乱哄哄的,村里人都养了狗,估计来了因为他们是生人,叫个不停,周围又有蚊子、蝉、青蛙、□□大合唱吵得不行,这是其中一个原因;嘴边还有冰棒留下的残味,在A市,尤其在他们住的那片郊区,大家都是紧巴巴的过日子,平常能吃根冰棒是很不容易的,所以当他的外婆近乎讨好的从冰箱里拿出冰棒时,他是震惊的,并且也连带震惊的是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居然有冰箱,想他在A市的家里是没有这种奢侈品,这是第二个原因;最后一个原因是难受,是的,在A市再怎么苦,天天挨打也是在A市,在这再好,也是乡下。
他懊恼啊,为什么接过了外公的好意?为什么接过了外婆的爱?他不是轻易被收买的人,但是却容易被感动,他那糟心的爹,不管他犯错误否,只要他爹不高兴,就往死里打他,他那糟心的娘,每次的爱意都要大张旗鼓,恨不得演一场苦情剧。可是,这两个老人的爱是克制沉默,像沉淀的美酒,时间越是长,余味越是香,他的心无可避免的被触动了。
他恨自己在心里的倒戈,因为他在那群“好朋友”面前信誓旦旦的说过要回A市。
算了吧,他对自己说,我不能活得成钢那玩意一样糟心吧,成钢——他父亲。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攀比心虚荣心,但总能控制住自己的良心,他想他不能对不起这两个对他好的老人。
于是乎,他果然没有再哭了,就这么在乡下住了下来,他从来不出去看那田间风光的景色,也不看电视,每天定点晚上五六点,拿着他糟心娘的手机躲到竹林里打电话,打给他在A市的“好朋友”——这些好朋友不仅攀比虚荣而且还小心眼,不肯花家里电话费。一聊聊一两个小时,然后从竹林里出来吃晚饭,上楼睡觉。
糟心娘有一堆亲戚要拜访,两个老人也做着自己的农活不管他,但是他能感觉出来,老人是想同他讲话的,所以饭桌上他也会偶尔流露出孩子气的一面,问老人们家里养的狗叫什么名字,种的什么庄稼,周围有没有小水塘什么的,老人每次看他肯说话,就十分高兴,脸上露出喜悦的笑容,不停的往他碗里夹菜。
如此过了一个多月以后,他实在不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于是兴起了去那个小池塘的想法,这天下午,等家里没人之后,他就偷偷溜出去了,为什么说偷偷呢?
因为尽管老人提到了小池塘,却不同意他去,因为村里人都说池塘里有水怪,小孩一个人去迟早給拖进水里,因为水怪会在岸边留下什么漂亮的小衣服、发夹、气球、甚至还有玩具啥的,引诱小孩过去拿,然后趁机下手。
呃,作为一个在A市呆过六年并且作为一个过早开了情智和理智的若璞来说,显然是不相信的,而且十分好奇,于是他就溜溜达达的去了小池塘,远看,没问题,没有什么所谓的发夹、气球啥的,走进了,也没有,若璞干脆把手伸进小池塘里划来划去,真清澈啊,他想,乡里也没有那么不好嘛。
划着划着,风和日丽的平静湖面突然抖动了起来,然后好像从湖面上浮起了一个带着鳞片的身体,它的脑袋巨大,张着血盆大口从湖底缓慢的升上来,那双灰漆器的大珠子眼盯着若璞像盯着猎物一样,若璞原先以为是错觉,但是随着怪物升上来他开始意识到恐惧,赶紧把手从湖里抽出来,然后吓得一边叫一边赶紧往后退,湖里的怪物好像有感觉似的,上升的速度加快了一些,若璞吓得想赶紧往后退,但是腿又提不起劲儿,而且,他害怕这个怪物会爬上来,他毫不怀疑这个怪物有爬上来的能力。
万一跟到村里怎么办?他的良心又开始作祟,无论如何,他也移不开脚。
或者说他是偏激的,他宁可自己睁着眼睛看自己被杀死,也不愿意变成一个忘恩负义把怪物引到村里的混蛋。
然后在他犹豫的一两分钟里,那只怪物不负众望的爬上来了,它先探出了一个脑袋,整个脑袋比水塘的台阶还大,可是若璞知道这恐怕不止它的十分之一。
一个小池塘里真的养的出这么个庞然大物吗?
池塘的台阶有五个,若璞跌在了第三阶上,这只庞然大物脑袋停在了第一阶,正用皮球一样大的两只眼珠子贪婪的看着他。
卧槽卧槽,若璞想照这个大法,生吞一口都不够塞牙吧!于是,他强行的说服自己的良心,往后退了一阶,然而,这是徒劳的,那个大怪物把身子又往前倾了一下,至此,两个大台阶才装下它一个脑袋。
他吞了口口水,逼迫自己镇定,他紧急的在想自救的方法,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想到就算这个池塘养的下它,那它又怎么甘愿在这么个小池塘里呆着?就像他一样,如果他是个富豪,他一定在A市买栋房子的!
他只想通了这一点,那个怪物的头又冲他近了一点,他简直头皮发麻,我靠我靠我靠,这他娘的怎么办昂!突然,精光一闪,他发现那个怪物虽然对他有兴趣,但是更浓厚的兴趣是他的后面。
后面?后面有什么?我擦里,难不成我后面还有个怪物?!若璞想反正迟早要死,倒不如回头看看,也算值了,于是他僵着脖子转动,往身后看了看,没有,再往远了看,没有,往下看,这下他看清楚了,他看到一只浑身发着光的纯白色的小猫,脖子和身体的连接处血淋淋的,一双猫眼眨也不眨的盯着前方的怪物。
若璞觉得自己一定疯了,这一定会是做梦,现实生活中哪来的发着光的猫?哪来的水怪?于是他又僵着劲往自己的大腿狠狠掐了一把,希望自己赶紧醒来,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前方依旧是怪物,后面是猫。若璞从小是怪人,如果这里只有他自己他会连反抗都不反抗——毕竟已经判断出来这大怪物吓也能把他吓死,但是如果有一个比他还弱小的生命,比如这只猫,他就会莫名的激起斗志,反正横竖都是一死,挣扎一下说不定小猫能在我挣扎的时候趁机溜走呢?于是他的眼神从恐惧变成了狠毒,是那种誓死血战的狠毒!
可惜了,那个打怪物根本不怕他,吐出舌信子一样的东西,滑过他的脸,一股恶臭铺面而来,卧槽!若璞用袖子胡乱刮了一下,他知道,这一下是量口径,下一口就是全吞了,于是他再也不敢含糊,立马回头拎着猫耳朵,那只猫被激怒一样,刮伤他的胳膊和脸,但是他不在乎,他再那只怪物发动下一次攻击之前把猫狠狠的向后扔去。然后在怪物发火张开血盆大口准备一口气把他吞下,只能用胳膊挡一下,谁知道,他紧闭眼到睁眼的两秒钟,天空忽现一道惊雷,直直打在了那个丑陋怪物的身上,它发出了一阵嘶鸣,震得人耳发聩,然后它又作势准备生吞,可是若璞那只手臂还没有放下来,手上有一串红色的绳子,那个绳子发出耀眼的红光,然后第二道惊雷又至,这次正好打到怪物的嘴上,炸出了它一个牙齿,若璞一看见那牙齿就觉得锋利,立马把牙齿捡起来,冲他一只眼睛里戳去,结果戳的太深,拔不出来,怪物吃痛的抖动,另一只眼变得聪明和毒辣,准备直接拖着拿着拔不出来牙齿的若璞,可惜!
若璞是注定不会命不该绝一样,红绳发出一阵诡异的光芒,把他带到的岸边,然后第三道惊雷炸进了湖里,估计是打中了怪物的脊梁骨,小池塘里顿时变得血色蔓延,透着一股子血腥味,然后若璞看到那只怪物像是认命一样慢慢后退,又一次沉进湖里,他被恐惧简直吓昏了!,此时危险暂时过去,他紧绷的神经放下来,立马要昏倒,在他昏倒前,他好像又看到了那只发着光的白色猫咪,也听见自天上传来对话:
他今日本不该出现在这里,奈何你们渊源颇深,他脑海里的执念带他来到这里救了你,日后你不可弃他而去,红鸢结做证,你必要服役。
圣女何必多说,我从未辜负过他,也从未想要辜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