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言只见泷心》司徒维

6、古·第二章 古第二章

　　古第二章
　　古时候人们在很小的年纪就会被要求读书、练武，并不会因为是幼儿就丝毫倦怠。而家境越好的，受教育文化程度越高的氏族，则越是看重这个时间的学习，认为这会影响未来的一生。
　　生于句氏一族，句言小时候的生活和寻常老百姓自然是不同。每天起床后练武，练够一个时辰后才进食早餐；之后便要随着专门请来的教书先生读书识字、背读古人典籍、识得先人风貌；吃完午饭、午休后，则是学习兵法计谋，偶尔与父亲或者句弈讨论一番；食晚宴后则是跟着母亲学习诗词音律、书法绘画。
　　句言是被长辈们当做这一辈孩童中佼佼者来看待的。即使句言每天被安排学习的内容杂乱繁多，但他几乎按时完成了所有交代的功课；他在七岁时就已经看过很多古籍，有些东西还带有了自己的见解；对兵书阵法也有了基本的认识，有时还能举一反三；在文学的造诣上，句言更是天赋卓绝，连多才多艺的殷尚贞都对儿子的天赋感到惊讶。
　　只不过句言练武的资质实属一般，虽然每天都有练习，但提升极小。但句道秀也想的明白，他并不打算让次子成为高手，更多的是练个身强体壮，有些自保能力就够了。
　　在句言七岁时，齐高帝句夏因病去世，其子齐武帝句稽即位，天下大丧三年。
　　大丧期过。一日，在句言和殷尚贞请安之后，殷尚贞未让句言去找先生学习，而是让他坐下，给了他几块点心。“即清，你父亲前几日和我商量，打算把你送到临世书院待上几年，你觉得如何？”
　　临世书院是当时最大的书院，虽然是书院，但不仅仅局限于一般书院只教一些诗词歌赋，对于兵法谋略、武学音律都有涉猎。只是临世书院很少对普通老百姓开放，有大多也是一些贵族推荐入学的。
　　句言抬头看了看母亲，心里多少大概明白父亲和母亲对自己的期待，虽然是东山句氏，但能进临世书院也实属不易，虽然还是孩童，句言却早以明白父母的苦心。
　　句言认真的点点头，“即清自是没有问题的。”
　　殷尚贞看着懂事的句言，一把把句言揽入怀中，有些心疼的抱着他。自己的次子虽然仍是孩童，却天赋过人，心智也异常早熟，前几日和丈夫商量这个事情还担心句言会因为念家而拒绝，还想了些劝谏的话语，没想到却是丝毫没有用上。
　　句言有些挣扎的脱离母亲的怀抱，睁着大大的眼睛，严肃却不失孩童天真的一模模样。“母亲，我不在的时候，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殷尚贞心头一紧，立刻明白了自己几次不舒服用药时句言在一旁，虽然句言当时没有说什么，但终究还是放到了心上。
　　“你啊，人小鬼大！”殷尚贞笑着说了句言一句，然后用食指刮了刮句言的鼻子。但是句言依旧很严肃认真的看着母亲，母亲还是没有给他答复。殷尚贞明白了句言的意思，轻轻用手揉了揉他的头，“母亲答应即清，会照顾好自己的。”
　　句言这才点点头。
　　句道秀的府邸在培金城，距离国都临世城有不短的路程，为了保证句言可以正常到达，句言比预计上学时间早了一个月就出发了。临走时句道秀、殷尚贞以及家族中兄弟姐妹都来送了他，把他弄得有些伤感。但毕竟第一次自己出远门，没有了父母和兄长的约束，一路上游山看水，没过几天倒也不亦乐乎。
　　八月初句言便来到临世书院，开始了在临世书院里的学习。
　　临世书院的学习和在家中没有特别的不同，只是老师教的内容更为深奥，有些典籍在家中也是看不见的。最大的不同，就是在临世书院里，有更多的同龄人在一同学习，这也给了各大氏族认识未来谋士将领的机会。
　　句言在临世书院里也是非常耀眼的，很多世家的人都来接触过他，但他始终表现的没有任何倾向性，就算齐高帝句夏的长孙句昭业和句言表示欣赏时，句言都没有特别的给予表示。
　　然而就是这样的句言，却意外的和一个已经没落世家的小公子关系特别好。这个小公子唤作靳云，字白龙，南方勤阴人，比句言大上一岁，祖上曾在宋朝时担任过卫将军，但后来朝代变更，虽然族里在当地还有些地位，但终归已是没落。
　　靳云在临世书院里很是低调，平时总是呆着大部分人的身后，各方面才能都在一群氏族子弟中既不出彩，也不落后，不可谓不平庸。正常来说，句言是注意不到他的。但句言一次心血来潮比平时早了一个时辰来后山练武，发现靳云已在后山独自练剑，句言没有发出什么动静，专心的靳云倒也没有发现。
　　靳云虽然只比句言小上一岁，但其剑术天份远高过句言，在幽暗的树林中只见那身姿极为不凡，配合着未着外套的一衫青衣，人影剑舞，惊为天人。而这些是靳云从未在堂上表现出来过的，这让从小就多个心眼的句言觉得靳云这个人似乎在有意藏拙。
　　于是他开始有目的地接近靳云。
　　靳云虽与句言同岁，但英眉剑目已初可窥见。不苟言笑的时候给人以生人勿进的错觉，但一旦放下防备温和起来，又让人无法拒绝。也因为这个原因，句言接近靳云的过程并不顺利。除了各种课上主动和靳云坐到一起，课后缠着靳云一同温习苦练，还摸清了靳云的日常生活习性，从起床开始，练剑、吃饭、学习，几乎各种事情都于他一同进行。
　　靳云虽然性子冷淡，但并不是冷漠。从小受到的教育让他刻意藏拙，但毕竟还是孩童，自然不比句言这个小人精。在句言热情万分的进攻下，也就逐渐对句言放下防备。
　　句言觉得是自己刻意接近的靳云，但其实没发现，也是靳云吸引了他。
　　放下防备，表露出原本自我的靳云却让句言出乎意料。句言一直以为靳云只是在武学或者某些方面藏拙，但这时才发现靳云就仿佛被隐藏在深山中的宝藏。靳云善写文章，文思敏捷；擅长音律，尤其善于古琴；棋艺高超，句言和他交手鲜有胜利；对兵法计谋，甚至目前各方局势都有自己独特的见解；甚至对医术药物都有所涉猎。除了书法绘画水平一般，其他方面几乎都于句言平分秋色甚至句言略有不足。
　　靳云虽然没有再和句言藏拙，但只要有外人在，就还是会维持着一贯的样子。所以在外人看来，只是觉得靳云一个没落士族的子弟为了将来的仕途，前去讨好句言；而句言虽然颇有才气，却始终是个孩童，无法看穿他人的打算。靳云和句言都未解释任何东西，这和众人的猜测完全相反。但他们继续保持着这种隐秘，相伴学习生活，关系倒也越来越好。只是句言始终想不明白为何靳云要一直藏拙。
　　某日，两人再后山练完剑后，坐在一旁的巨石上休息。句言终于忍不住问了靳云。“靳云，你为何一直要如此藏拙？以你的才智肯定会有各方招募的，将来仕途也一定会很顺利才对。”
　　“家父曾受高人指点，说我未来仕途坦荡，但在十四岁前，不可在外人前表露才智。一旦表露，此生命运不可预估。”靳云说的风淡云轻，没有向往也没有恐惧。
　　句言反倒内心一惊，未做丝毫掩饰地向靳云问到：“那你和我透露这么多，岂不是影响了你未来的仕途？”
　　靳云笑了笑，起身而立，看着句言笑答：“你我不算外人。”
　　句言也跟着笑了，跟着靳云起身。
　　两人在树林中继续迎风舞剑，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