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窈窈莲池待卿归》不臭榴莲

4、第四章 何物

　　出了大殿，步入一人迹罕至之地，虽人迹罕至，但此处景色却丝毫不差。一条宽广无垠的大河波光潋滟，更难得的是整片河水皆蓝汪汪，柔润润，喜人得紧。
　　青色水袖一翻，一块蔫蔫巴巴的石头丧气的伏趴在纹路清晰的掌心，玄玺清咳几声，淡淡启唇道：“你是何物？为何混进天后诞辰？”
　　有气无力的回道：“石头，见世面。”
　　“哟，小东西还挺有脾性。”玄玺翻来覆去研究了几番，仔仔细细的用手捻了捻，生了几分好奇。
　　“石头本神见得多了，可从未见到能将自己幻化成桃花糕的石头，连触感、味道都分毫不差，你可有什么话说？”
　　语调诡异且缓慢，暗含压力的眼神投下来，小石头就算是石心石肺也不免抖了抖。
　　当然不惧豪强也是石头的一大特色。小石头一本正经的道：“当然有，我不就算一个，我可不是普通的石头，请叫我天下第一石头，谢谢！”神气且得意的说完，小石头还挺了挺自己的小胸脯。
　　瞧着眼前这物什莫名得意的样，玄玺觉得有些扎眼，这蠢货！罢了。想来也没什么紧，权且当个贴身物件保管着。
　　流水般的长袖兜头兜脸的照下来，小石头眼前一片黑，石身还被冰凉的手指摸了个遍，士可辱石不可辱！拼尽全力挣了挣，也丝毫挣脱不得，也罢，大人有大量，识时务者为俊杰。
　　乌夜星垂，白日繁华喧闹恍如幻象，天宫四处静谧，寒鹊都不曾清啼。
　　一处偌大的宫殿，莲香阵阵，扑鼻而来一阵清爽。
　　莲案一角，一憋屈的石头正展示着自己的七十二般变化，从申时到现在子时整整四个时辰，小石头一刻也不曾停歇的像个猴一样逗人取乐，关键是被逗的这仙还八风不动。但只要自己稍稍懒怠，那威胁的眼神就如影随形的跟了过来。更耻辱的是从天还未黑透到现在子时连只蚊子都熟睡之际，这人还是要自己充当夜明珠照亮，真真是可恶！意识变得越来越混沌，看来是撑不住了。
　　手心大的石头光照忽明忽暗，一闪一闪的让人心中不免好笑。思及与这小东西耗着的几个时辰里，掏出的那些底，总觉得这东西着实不靠谱。
　　灵物启了灵智，有了些灵力能变大变小、变黑变白，就算能发光也不稀奇，但白日里能变成桃花糕那就不简单了，软弹的手感，晶莹剔透不带一丝杂质且本身还能散发出与之一样的桃花味儿，那就不简单了，就算天上的仙家能变换到这番模样也只有仙君、上仙、上神能做到。此番竟瞒过了天君、本神，这本事可不小。无意识的拿在手里摩擦几番，今日且罢，明日定要好好详问一番。
　　天明，宜戏耍。
　　持阳殿中还未睡醒的小石头莫名被人翻了个身，还滚了几滚，睡得稀里糊涂的小石头不免心里憋了几分委屈。
　　“坏人。”可怜巴巴的闭眼接着睡。推门声响起，郎朗问候就至耳畔。
　　“上神安好，今儿怎的如此有兴致。”好奇的瞅了瞅玄玺把玩的这块石头。诚心夸赞道：“上神这块石头着实是石头里的绝品，色泽莹润，个头适中，想必定是触手生温的温软玉。”
　　玄玺神色莫名，眯了眯凤眼，心里嗤笑，温软玉？哼，顽石罢了。手上动作番，石头就不见了踪影。
　　“何事？”简洁言道。
　　“哦，父君遣流云特来告诉上神一声，母后的宴席还要摆两天，恳请上神再耐烦几日，待众仙归去，父君母后想好好和上神叙叙家常。至于今明两日的宴席，上神来去随意。”一再恭敬的回道。
　　“嗯，现下我会在此耽搁几日，请三殿下转告天君天后。”
　　流云瞅着玄玺上神不动如风的神色，暗叹父君脸皮之厚，连玄玺上神都搞得定，虽父君时常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但今日不就赢得了胜利了吗？
　　流云满意的告辞退下。
　　却说这番送走了天宫三殿下流云，修整了半宿的小石头就糟了殃。被人一指按压在案几上，动弹不得，还间或戳两下，滋味不胜酸爽。
　　连盘考问下，小石头除了咬死不说自个从昆仑出来杜撰了一个实是存在的地名之外其他的底被兜得一干二净。
　　眼前薄唇微启，饶有兴致的再戳了戳眼前的小身板，反复揉捏摩挲。悲催的小石头敢怒不敢言的腹诽，再是石头也快要被他摸去了一块皮，变态！神仙里竟还有这般变态真真是世风日下。
　　玄玺仿似没看到小石头的不满，随口道：“虽说你无名无姓，无父无母，但既成了我玄玺的，石头，那从今往后自不能连名讳都不曾有，便叫你——花曦吧！”
　　“花曦。”小石头反复咀嚼了几番，觉得这名甚是亲切，如此便唤这名吧！虽说上神无知不晓得我们石头天生就是天生地养，但既给自己取了名，便不能与寻常的仙等同视之，自是要待他好些，自个就原谅则个吧！暗暗补了一句，嘻嘻，原来收留自个的是个上神，罢了！谁叫我是如此善解人意的石头呢。
　　心中喜滋滋的，花曦、花曦、花曦……花曦！真是越念越好听，不愧是神仙取的名。
　　“顽石，你天生便能听到人说话就会说人话，见过别的石头就会变与之一样的石头，就连桃花糕你也能变得丝毫不差，如今日日见着本神，那你且变个人试试。”
　　顽石个鬼！才帮我取了名，就如此健忘，上神不愧是万年王八。
　　“人？我的石友们说，我们石头只有在修为到了，成仙之时才能修成人身，我还没到能修成人身的时候呢！”
　　花曦心中暗暗叹息，要知道自己虽是昆仑山众石友都看好的石头，但世人皆知从石头修成仙的寥寥不过一石，且还以成神之身陨落了去，这石成仙得人身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就算我们石头得天独厚吸收灵气这一天赋远远甩开一大批精怪，但有所得必有所失，石头们的成仙之路更是成倍艰难啊！不像其他的精怪只要修为稍深皆能先化个人身，哼！我们石头可不是那么虚假的，要就不化形，要么直接成仙得仙身。
　　玄玺神君语调上扬：“哦？那正好，既是本上神的石头，那自是不能与凡石相提并论，今儿，你若不变个人身来瞧瞧。正好，这案几缺了个脚，你若不成那就要先垫补着了的！”
　　缺了个脚？垫石头！是不是搞错了，之前那个神仙叫什么三殿下的走的时候都还好好的，不可能一会的功夫就瘸了呀！花曦弹跳着蹦下桌子一看，啊，还真是缺了个脚，莫名其妙！
　　花曦十分费解，莫不是今早看花了眼。
　　玄玺弯腰拾起地上沾着尘土脏兮兮的花曦，双手轻轻一抹，花曦便变得洁净非常。
　　“不知你是男身还是女身，你年纪颇小，现下的童声大约是做不得数的。本神你既已看过，那便再让你看看六界最美的狐族女仙吧！你这小小的顽头可得争点气，莫要变换个什么奇葩物来。”似笑非笑的看着花羲，抬手一变，一本无风自动的书就到了花曦跟前。
　　“你莫要懒怠，变不出人身你是知道的。”还示意花曦看看桌底。
　　看着交代完就走出了房间的大神仙，花曦觉得石生整个无望，天崩地裂也不过这般。
　　才不要变成上神这样的臭男人呢！要变也要变像天宫仙娥那样香香的仙子。花曦想通之后，把玄玺的容颜抛之脑外，一心一意挖空了心思变女身。
　　“变，变，变……”
　　“哎呀！”
　　“女身，女身，女身，变……”
　　花曦累了就歇会，稍稍修顿好了就接着再接再厉，可怎么也变不成人身。天上日晷从东到西，从西到连影都看不见了，花曦的人身还是没变成。
　　看来石友们说得对，咱们石头是要修为到了能成仙时才能得人身。花曦唉声叹气好不忧愁，从来就没遇上什么自己办不到的事，如今想不到变个人这么难。算了，与天斗其傻无穷，还是就这样吧！石头就石头，也挺好的。花曦自我安慰了一番，才理直气壮的躺下休息了。
　　这殿中的莲花味真好闻啊，就像昆仑山的一样。渐渐地，渐渐地，入了梦乡去。
　　“嘎吱”一声响，大殿的门推了开来，玄玺垂目看着睡得正甜的花曦，拧了拧眉头，看来是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了。捏起花曦石身，便往案几那条瘸了腿的地儿塞，还按压着莲花案几摇晃了几下，大约是满意极了，铺开了宣纸，提起狼毫在宣纸上挥洒了起来。
　　花曦被这理所当然的对待，感觉到心满满的滞塞感，就算是石头也要发火了正要用尽毕生所学之涵养破口大骂，就被上神弹指施了定身法。真是祸从天降，遇到了个煞神。
　　上神挥毫良久，大约是尽了兴，桌上笔墨未干就径直去往主殿歇去了。花曦动弹不得，石生都感觉不好了，等了许久也不见上神给自己解放，怕是这煞神铁了心肠，不会再管自己。
　　花曦感觉自己石身都胀大了几分，气的！认清现实后，长夜漫漫中无比的想修成个人身的花曦，大约是半夜三更气得够够的了，光芒流转间竟变成个七八岁的孩童。光溜溜的身子，白嫩嫩的皮肤，红红润润的嘴唇，水灵灵大得跟猫眼一样的眼睛，端的是一副观音座下童子模样。
　　而那莲花案几自是不再稳当，案几上的物什跟着摔下地面，砚台还未用完的墨汁洒了一地，不能动弹的花曦心底暗呼过瘾，天道好轮回。
　　一袭着白色内袍的身影眨眼出现在大殿，窗外月光映照下望着花曦的眼里似明似暗。
　　你到底什么来头？袖袍微扬，解了花曦的定身法。
　　玄玺蹲下身子，一身贴身内袍泻了一地，伸指点在花曦眉心，一道波纹闪过，似有什么探了进去。须臾瞬间，收回手置于身后。
　　这是什么感觉，亲切，舒适，一丝一毫抵抗都不曾有，罢了，既与我有缘，那便这般吧！
　　似是才瞧见花曦此时狼狈的模样，玄玺收回视线，双手从旁的柜中一指，一件同款内袍就到了羲和身上，玄玺伸手揪了揪花曦肥嘟嘟的小脸，提溜着花曦放置在了自己歇着的雕花大床上，弹指灭掉烛火，薄唇吐出俩字：“睡觉。”言必就再无丝毫赘诉，合了眼自睡了去。
　　花曦是激动又欣喜，果然自己是鼎鼎有出息的石头，翻来覆去间长得过分的衣摆甩来甩去，被惊扰了的煞神一个定身法降住了花曦，花曦才勉强克制住自己过分骚动的心情，沉沉的睡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