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凰歌》令梧桐

5、异人梦-守诺 井中水深，

　　井中水深，燕彻闭上眼，一头扎进水中，他睁开眼，藤蔓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两侧井壁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他抬起头，水面在不远的上方，雨水落在水面上，荡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他着急的搜索着水下，试图找出九歌的痕迹，井深不见底，井壁还留存当年开凿的痕迹，燕彻正准备往下游，余光却扫到水下的黑暗中有东西游动。
　　燕彻停在原地，身边的静水渐渐回旋，一圈一圈绕着岩壁流动，速度越来越快。
　　水下有个大家伙，而且准备上来。
　　燕彻心中一紧，握住了手中的剑随时准备劈砍。
　　气泡翻腾的声音，燕彻整个人被水流往后冲去，重重撞在井壁上，手中的剑脱手而去，很快沉入黑暗中。燕彻伸手抓了抓，却没有够到，水下的物体已经冲到了他的眼前。
　　不透光的墨色遮住了对面的井壁，燕彻缓缓抬起头，墨龙停在他的身前。黑裙女子从墨龙中探出身，缓缓扣住燕彻的双手。
　　熟悉的面容，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黑裙女子的眉眼很淡，有着脱俗的美。
　　“你终于来了。”
　　“放了她。”
　　女子摇了摇头：“你什么都不明白，你什么也没有想起。”
　　这样的声音很熟悉，燕彻端详着面前的身影，努力搜寻脑海中的印象。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女子松开手，手指在燕彻的额头轻轻一点。
　　燕彻整个人向后飘去，缓慢的旋转。什么时候雨已经不下了，头好晕，燕彻想伸手抓住飘在身边的水草，好让自己停下来，却始终伸不出手。
　　飘着飘着到了井壁就会停了吧。
　　燕彻闭上了眼，缓缓飘荡。

　　“你在看什么？”
　　燕彻向四周环视，耳边轻声的话语仍在回响。
　　“若八年后，花好月圆，再赏此景，应是桃花如雨，”
　　“有人在说话。”
　　燕彻找了两圈，却没有找到说话的人。
　　她有些意外：“你竟然能听见。”
　　燕彻疑惑的问：“说的这么大声，当然能听见。”
　　她摇摇头，说：“不，就算说的再大声，大部分人也是听不见的。”
　　燕彻确定了园内无其他人，问道：“那是什么声音？”
　　“亡魂之音，有些人在这座桃林中，永远走不掉。”她抚摸着身旁的桃树，“她就是困在这里。”
　　燕彻愣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是要将她拉走的，急忙又拉着她的手臂往外走。
　　她推据着燕彻的拉力，挣开了燕彻的手。
　　燕彻回过身，有些着急的说：“快走，别被三叔看见了。”
　　“看见了会怎么样。”
　　燕彻焦虑起来：“你不明白我三叔……”
　　“你三叔到不了这里。”
　　燕彻还要争辩，她却不再听了。
　　“你可知你三叔为何要了这个宅邸？”
　　燕彻说：“因为地段好，宅子宽敞……”说了一半，看着她无语的表情，燕彻识趣的没有继续往下说。
　　“你三叔在等一个人。”
　　“你看起来不比我大多少，怎么会知道这些。”
　　她重新将兴趣转回燕彻，说：“我比你三叔都要大很多，当然有办法知道。”
　　燕彻哦了一声，心中却不相信。看着她的举动，燕彻忽然问道：“你也在等一个人吗？”
　　她有些意外的看了燕彻一眼，说：“没想到你居然比看上去要聪明。”
　　“那是当……”燕彻反应过来，急忙改口，“什么叫居然，我原本就很聪明。”
　　她伸出手，不停的摩挲着桃树的树干。
　　燕彻看出她的不开心，走过去摸摸她的头，问：“你在等什么人？”
　　她一把拍掉燕彻的手，面色不悦的说：“都说了我比你大。”
　　燕彻收回手，看着眼前的桃树，很久也没有看出不同。
　　“我有个朋友被困在这里，我想帮她却不知道如何帮。”她缓缓的说，声音中透露出伤感。
　　“困在哪儿，我帮你把她救出来。”燕彻想了想，园中也没有能关人的地方。
　　她似乎看穿了燕彻的想法，说：“不是在牢笼，她把自己留在了这里，还记得你刚听见的声音吗？”
　　燕彻将手放在桃树上，耳边又听见声音：“此处景美，与其在外被人所杀，不如留在此地。”
　　燕彻惊坐在地上，一时竟说不出话。
　　她将燕彻扶起来，说：“看来你已经明白了。”
　　燕彻问：“为什么她不愿离去。”
　　“不是不愿，而是不能，这里又何止她一人。”
　　“怎么样才能救她。”
　　她摇摇头，说：“我不知道。”
　　燕彻听着满园的哀声，站起身对她说：“你安心，燕国能人异士不少，我一定帮你找到方法。”
　　她有些惊讶：“你知道在说什么吗？”
　　燕彻点点头。
　　她继续解释：“这个诺言不比寻常的话语，人与人之间不守诺言尚且可以商量，你若是与我许下了这个诺言，便是非完成不可。”
　　燕彻犹豫了一下，仍是没有改变。
　　她第一次露出了笑容，在纷飞的桃花中有着惊人的美。
　　“那好，我就在此处，等着你完成自己的诺言。”
　　燕彻忽然想起自己还不知道她的名字，问：“认识你开始，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她将手覆上燕彻的眼睛，突如其来的黑暗，燕彻想睁开眼睛却始终睁不开，随之而来的是浓浓的睡意。
　　“我叫梦商，请殿下谨记今日之诺。”
　　他被一阵冷风吹醒，三叔蹲在他的身边，正将自己的大裘结下来，披在他的身上。裘披了一半，隐隐还带着热气。
　　“三叔。”燕彻迷糊的喊了一声。
　　三叔笑着说：“你这孩子，怎么能睡在这里呢。”
　　“三叔。”他又喊了一声，“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梦见一个小姑娘，还有一个人，她们都说三叔你在等人，但我记不清了。”
　　三叔站起来，抚摸着桃树，说：“你三叔没有等什么人，也没有什么人让三叔等。”
　　他似乎看见三叔的脸上有晶莹的光线，但只一瞬就消失不见，让他怀疑是不是看错了。
　　三年后，燕国的皇后，燕彻的母亲在宫中去世，同年冬，燕准集兵谋反。

　　燕彻睁开眼，身旁随侍的太监正将暖身的大裘披在他的身上。看见燕彻醒来，他跪在地上，喊了一声殿下。燕彻揉了揉额头，问：“我怎么睡着了。”
　　“或许是处理政事太过操劳，殿下身体未好，请保重身体。”
　　“我睡着期间可发生了什么事。”
　　侍从犹豫着。
　　燕彻心中生出不好的感觉。
　　“九歌姑娘呢。”
　　侍从将头重重磕在地上，说：“九歌姑娘早上去了御花园之后至今未归，御林军在园中找了两个时辰，不见踪影。”
　　燕彻起身就走。
　　他知道她被抓去了哪里，那片早已丧失了生机的桃林，他遗忘了自己的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