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随风》罗美美

39、幽州（七）

　　话说罗信等人及其他州县驻军皆有调动，不知是何大事，那独孤寒说道：“我军细作传回秘报，鞑靼卓博女王和乌日乐王子正密谋欲南下侵犯我朝边境，意图夺取河套之地。皇上命我等整军迎战。”
　　众人听了，皆叹道：“鞑靼终不死心，定将他截至塞外，不叫夺走我一寸土地。”
　　独孤寒又道：“我朝与鞑靼交界几千里，只河套一地也有数个州县，只是不知他这次主攻哪州哪界，调集哪路大军，何时集结南下，还得等待我方细作进一步消息。据秘报，去冬今春以来，卓博与鞑靼四方诸王频频接触，以为经过这几十年的休养生息，国力大增，已经不满足于塞北之地，欲向南向西扩张，首选我中原的河套之水草丰美之地，以作牧场。目前鞑靼之西的几个小国迫于其淫威，连连退让西移，鞑靼早已有吞并之势。只是西域之地离我中原甚远，又隔茫茫戈壁大漠和群山大川，难以联合。皇上有意，趁此次渤海国来朝之机，多加笼络，借渤海之力在东延牵制鞑靼东平莫诃王之势力，由我朝伊里驻军牵制其西兹耳奴王之势力，不叫其形成合力，又大大减轻河套诸州压力。”
　　众将连连称是，又讨论了诸部兵力部署、敌我态势等，至晚方散，各自回到驿馆不在话下。
　　只说三日之后四月十五，皇帝临朝，在麟徳殿正殿召见渤海国国王乞乞答儿和娇娜公主。乞乞答儿感谢我朝皇帝围城救国剿灭叛乱之恩，又纳了许多贡品，表达了永世修好之意。为求大国庇护，乞乞答儿国王又向皇帝求道：“我渤海小国，地处蛮荒，资源匮乏，又有北方之强贼虎视眈眈，垂涎已久，仰赖天朝庇护，才得平安度日。如今孤王膝下单薄，只有一女娇娜，愿以倾国之礼与天朝联姻，结为秦晋之好，以续小国之万世香烟，肯请皇帝陛下赐一佳婿入赘渤海，并在长安为我女娇娜主持婚姻大礼。”
　　皇帝听了乞乞答儿之肯求，龙颜大悦，不免准了所请，便留国王与公主暂住长安，好慎重择选。
　　乞乞答儿千恩万谢之际，恳辞了皇帝好意，以久离国都宫城、国不可一日无君，且刚刚平定内乱须回去整治为由，想尽快离京回国。
　　皇帝明白乞乞答儿之意，命各宫妃嫔、王子世子、皇亲贵胄轮流设宴款待国王与公主，实则为公主择选良配，以备入主渤海。
　　这一日，皇帝正在后宫休息，贤妃伴驾，二人闲话些家常，说道为娇娜公主择选佳婿一事，贤妃问道：“皇上可有中意人选？”
　　皇帝眯着眼睛靠在榻上，两个宫娥正在下首捶腿揉肩，皇帝想了一想心不在焉道：“王公世子人品好又适婚者不在少数，在朝的青年才俊也有几个，据贤妃看来，哪一个与公主堪配呢？”
　　贤妃道：“若说与公主相配么？人选倒是有那么几个。只是据妾妃看来，那公主倒是与幽州守将白将军颇为熟识。”
　　皇帝听了道：“哦，去岁相助渤海平乱，因幽州与渤海相近，白随风奉旨调兵入境助其退了贼寇，略相熟些也是有的。”
　　贤妃紧跟道：“皇上别忘了冷先生，也就是那北魏大将冷无心。”说到这里，贤妃顿了一顿，看皇帝似有所思，继续说道：“依妾妃之见，所选之人需出自王公世子，不必有什么治世大才，但要对皇上对大□忠心不二。要有笼络公主的手段，又须是淡泊名利之人。”
　　皇帝问道：“贤妃以为，这样的妙人，何处可寻呢？”
　　贤妃道：“闵王的二世子，皇上以为如何？去岁闵王进宫贺寿，曾听那闵王妃说了一嘴，托我与他寻一门好亲事。此子今年二十五岁，正合婚龄。他这几年在京城住着时，与几位皇子颇有交往，听致儿提起过，他倒是个爱玩乐的人，不务正业。闵王又是皇上的亲叔父，且又一向温厚恭俭，对先皇和皇上恭敬有加。”
　　皇帝闻听此言，突然睁了双眼，细思了一阵，复又闭了眼道：“贤妃所言正合朕意。三日后且请贤妃在宫中设宴，遍邀皇亲贵戚，三公六部及三品以上有诰命妇进宫赴宴，朕自有道理。”
　　贤妃叩道：“臣妾遵旨。”
　　这边厢，皇宫之中大张旗鼓设宫宴款待娇娜公主，那边厢，白随风等陛见述职已毕，正等待调兵恩旨，闲来无事便聚在一起喝酒论武。
　　白随风将师父冷无心所传的一套新剑法与独孤寒、罗信、南宫洪烈等人习学起来。独孤寒擅使双刀，罗信时常耍一杆红缨长枪，二人于剑法上不甚熟悉，使了几个回合便弃了，只剩南宫洪烈与他对练。练的熟了，复又邀上寒、信二人互相拆招。那独孤寒领着北卫大将军一职，负责京都防卫，又时常不在府中，不得空闲。最后就只青城兄弟三人时常聚在一起。那娇娜公主起先每日赴宴，不得脱身，这几日好容易脱滑闲了，也来驿馆和他三人论些武学兵法，倒是爽快之人，女中豪侠。因与白随风熟识，不上两三日，便与兄弟几人混起来了。
　　这一日，娇娜公主闷闷不乐，愁眉不展，不知何故，白随风便问道：“公主可是有何难事，可吩咐我兄弟替你排解排解，商量个主意。”
　　娇娜公主叹了口气道：“好不容易消停了几日，又要赴宴。我本想像以往几次那样，只教父王一个人去，可是这一次又不好辞的，是你们的贤妃娘娘的宫宴。左不过是那一套，我是拘束的不行，又不得不去。要不你们陪我去吧。”
　　南宫洪烈笑道：“既是宫宴，等闲之人可进不得宫去。我猜是国王临行前求的那件事，”一边说还一边朝别人挤眼睛，“皇上有了旨意，公主这次进宫，十之八九是要……”说了一半，嘿嘿笑了几声，便不说了。
　　娇娜公主听出这话，探出原是他几人都没有在被邀之列，心下更是不悦，一堵气走了。
　　白随风看着娇娜公主离去的背影，以为南宫洪烈唐突之故，遂忙喊道：“公主莫怪，南宫将军实是玩笑之语。”又转头对南宫洪烈说道：“毕竟公主千金，四弟不可鲁莽造次。”
　　罗信也怪南宫洪烈言语有失。
　　南宫洪烈笑道：“公主豪爽之人，应不介意。只是我看出，公主倒不是生我的气，而是与白三哥你大有关系。”
　　二人不明他意，问道：“这话如何说？”
　　南宫洪烈摇了摇头道：“不可说，不可说。还是不说破的好。”
　　二人不明就里，见他不肯说，也便不再追问。转眼宫宴之日已到，申时过后，便有各色车马轿辇陆陆续续赶往宫城而来，凡在京城的王孙公子、皇亲国戚、达官显贵纷纷来赴这场晚宴，都道是要为渤海国唯一的皇嗣娇娜公主择选良配，都想借机攀附这门皇亲。渤海虽是小国，可这一方属国的君主，偏安一隅，也强似一般的上等王公。
　　只说那闵王的二世子，本是个头脑简单的贵公子，只因生在帝王家，自认为一生荣辱已定，荣华傍身，万世皆不烦心，一味高乐。自幼在长安为质，与各王孙皆熟识，整日混在一起不务正业，以享乐为第一要事。
　　此次被闵王带到宫中赴宴，皇帝见他生得仪表堂堂，又多了几分欢喜，竟亲自引荐给渤海国乞乞答儿国王。乞乞答儿见他容貌不俗，又言语得当，且又是皇亲，对其赞赏有加。
　　乞乞答儿正沉浸于与皇帝的默契之中，却没留意，一向心思单纯的娇娜公主还没注意到这边的状况，只是闷坐在那里吃酒。当皇帝下旨赐婚时，娇娜公主才恍然大悟，然而为时已晚。回到住处时，才向父王吐露实情。
　　乞乞答儿叹道：“儿啊，皇帝已经下旨，此事不可更改。你既早有这般心事，就该早向为父禀明，如今说什么也晚了。且这位世子，各方条件均不是白将军可比，与我儿堪配。况且有一事你不知真情。你可知白将军的师父是谁？就是那长白山寒冰门的冷无心，他当年可是北魏朝的第一猛将，却因鞑靼求配，受皇帝忌惮才被发配到长白山苦寒之地的，永世不得下山。如今我儿若非要求配白将军，恐怕与当年冷无心下场无二。”
　　娇娜公主万般不愿，但是仔细思量父王所言，又为了渤海国考虑，只得违心认命，含泪应允。
　　国王又道：“再者，退一万步讲，就算皇帝随了你的心意，你我都知道，那白将军已有一位心上人云姑娘，白将军未必肯为你舍她。二女共侍一夫，以你公主之尊，如何能受这等委屈，即便强行逼婚，他也必不会以真心对你。你和她相识了这几个月，可觉察出他对你有半分意思？”
　　娇娜公主低了头下去，再无半分言语，为渤海计，只能将儿女私情抛却一边。
　　三日之后，皇帝亲自在皇宫含元殿为娇娜公主和闵王世子主持婚礼，又封了闵王世子贤王之爵，封娇娜公主一品贤王妃、渤海恭嘉公主，御赐了金印金册金宝，赐了许多金银珠宝。婚礼过后，渤海国王便带了公主同世子回国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