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随风》罗美美

26、长安

　　长安。历朝古都，起始于周。
　　秋日将残红叶翻，十里长亭望长安。
　　长安不知今时境，疑是天帝降九天。
　　“孤王今日启告天下，思自任晋北候以来，仗赖将士披靡，将相合一，七载苦战，齐鲁遂定，正欲稍歇之时，恰适众卿每日力荐，言孤拥威名而怀柔，擒逆匪而仁厚，德义兼之，辉功越古，涛泽流芳，含圣贤孝义之质，必能一统华夏，主宰九洲，理应登基大统，茂立新天。孤思才浅德疏，数辞不就，然众卿广荐再三，再辞惟恐卿心生寒，堪附孤乃盛□之胄，顺闯后裔，加之孤腹鸿鹄之志，撼创一展宏图之举。由是决意称朕建制，复□立新。于新朝合德八年，登基帝业于大明宫含元殿，国号大□，继长安府为京都，是为国都，号曰新德皇帝，建元开明，即日起为开明元年。上顺天命，下和人心，恭诣宗庙，昭告天下，大赦亿民，以承正统。
　　朕本东都庶民，仰赖天恩，顺承帝业，初登大宝，朕必遵父教诲，崇师德育，悟尧舜之贤，习汉唐以盛，招氓民无威束可屈，宣百官无弊谏可言。朕思宏业，皆众卿合而戡立，凡赤诚智佑之士，疆关舍躯之卒，必将因功晋赏，小则仕镇，达则三卿。股肱之臣，尽职恪守，君民一体，共扶社稷，必使朕之江山天地同寿，日月同辉。”
　　晋北候登基称帝，大赦天下。封长子唐成为太子，次子唐礼为晋王，三子唐吉为卫王，四子唐元为楚王，其余皇子未成年者皆有封赏，三卿九公列班就位，长安城内雅乐齐天，万民同贺新朝。
　　且说新朝初立，新皇登基大典忙了这些时日，罗信等每日随班朝拜听旨。这一日，皇帝单要召见晋王麾下白随风和南宫洪烈二将，众人惴惴，不知何事，只得接了圣谕，匆匆随晋王进宫面圣。
　　从福建门进入皇宫，却不入含元殿，从旁边的昭庆门穿过，又入光顺门，内监引领晋王等三人来到紫宸殿的偏殿，刚到殿门前，只见有两位大将从殿内陛见完毕刚刚退出，正往东宫去了。殿内出来一个内监道：“晋王殿下，二位将军，皇上宣诏。”
　　三人随那内监进入殿内面圣，叩拜帝王毕，白随风抬眼一看，着实吃了一惊，那陛下左右侍立两人，其中一个不是别人，却是师父冷无心。
　　那皇帝开金口道：“冷先生，哪位是令徒？”
　　白随风听闻皇帝指名，便出列再拜，冷无心揖手道：“小徒白随风，现晋王殿下麾下效力。”
　　白随风奏道：“末将白随风叩见吾皇万岁。”
　　皇帝赞叹道：“平身吧。果然冷先生高足，英雄气概也，他日何愁不建功封侯哉。”
　　皇帝又问：“想必这位便是南宫小将军吧。”
　　南宫洪烈便也上前参拜，冷无心对面的另一人奏道：“犬子不才，幸蒙晋王殿下不弃,招入帐中。”此人正是南宫堡主南宫飞烟。青城事后不久，因有些旧交，南宫飞烟便受邀于蜀中起事，助晋北侯平了蜀中之乱。
　　皇帝又叹道：“也平身吧。南宫世家果然名不虚传，代代将才。我大□初立，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愿你二人尽心辅佐晋王，保我大□万年基业。”
　　说毕，内监上前宣旨，众人阶前下跪听旨。
　　旨曰：“封南宫飞烟为正四品忠武将军，另加封开国伯，授上轻车都尉，节制成都府驻军，三日后离京赴任。封白随风为正六品昭武校尉，随侍晋王。封南宫洪烈为从六品振威校尉，随侍晋王。”
　　众人领旨谢恩毕，退至两旁侍立。
　　皇帝向内监命曰：“宣安平公主。”
　　内监领旨，向殿侧侍立的一个小内监打了手势，那小内监开了侧门，引出一位皇女，只见她身着湖蓝圆领窄袖袍衫，头戴软翅袱头，白袜皂靴，俨然一位偏偏美少年。
　　内监宣道：“安平公主觐见。”
　　那皇女便至殿前阶下叩拜道：“安平公主觐见，祝父皇万岁。”
　　皇帝略抬手道：“安平公主起身。”又对冷无心道：“朕本欲请冷先生出山，助我大□江山，奈何冷先生以远离朝堂日久又兼年迈为由坚辞，连太子太傅一职俱不肯受。”
　　冷无心奏道：“小人半生于长白山修行，多年不问凡尘俗务，只怕不能胜任，陛下当选贤能之士任之。况小徒白随风得我多年亲传，此子忠义仁孝，定会尽心辅佐晋王殿下。”
　　皇帝说道：“如此便罢，我也不甚勉强。如今我有一个小小请求，冷先生务要再推辞。我有幼女安平公主，甚得吾爱，今日由朕作主，拜入冷先生门下，赐给冷先生做个寄名徒弟，不枉我爱重之心。”
　　冷无心道：“公主乃天之娇女，小人受之有愧。既是皇命，小人领旨。”
　　皇帝大悦，谕道：“好，好，好。先生肯受，便于明日在皇后宫中行拜师礼，宣诸皇子进宫观礼。”皇帝又对阶下公主道：“安平啊，快拜见师父。”
　　那公主转身对冷无心行礼道：“婉儿拜见师父。”
　　冷无心慌忙以袍袖扶公主道：“公主请起。”
　　公主又对白随风拱手道：“婉儿见过师兄。”
　　白随风亦回礼。
　　白随风等日前在晋王府与这公主见过，故而认得。只是当时公主身着赤金襦裙、鹅黄披帛，娇俏可爱，一副小女儿姿态，全不似今日这般作儿郎妆扮。
　　话说第二日，皇后果在宫中设了宫廷家宴。午后申时，便有内监前来晋王府传谕，召晋王及白随风进宫观礼，白随风果随了晋王进宫。
　　皇后于内宫两仪殿阶前设了香案，安平公主依旧着了男装，对冷无心行了拜师礼。冷无心受礼毕，送了一套排兵阵法图和一把精制镶宝嵌金的匕首与公主，说道：“虽受了公主大礼，然为师并没有什么可教给公主的。这一套排兵阵法图乃是早年我师父所赠，小人愿献给皇家恭贺我朝大定。公主乃天之娇女，虽则本门粗陋武功不宜教公主习学，然本门武功以凌厉见长，所用武器为短剑，这把七宝天羽匕权送与公主把玩。”
　　白随风将二物奉与公主，公主谢过师父冷无心，接了贺仪送至帝后案前。皇帝赐了冷无心紫服、金带并宫扇、绢帛等物，又特赐长白山封地与寒冰门。
　　礼毕，帝后皆大悦，冷无心至帝后下首席入座，众皇子皆排班坐定，安平公主坐在白随风下首，居最末。两仪殿内大开筵宴，礼乐长鸣，宫娥献舞。
　　第二日便是晋王府家宴，贺帐下诸将皆谕封了品阶官职，除了钟将军留守洛阳外，其余罗信等人皆在。再者特请了南宫飞烟同贺，且为他明日离京送行。
　　且说这安平公主自拜了师，便每日至晋王府中寻白随风作耍，缠他教些武功。就连这晋王府家宴自然也少不了她。白随风被她缠不过时，便演两招给她看。
　　因新朝初立，朝中来来往往事务不断，连这晋王府中也整日进出皆客，众人哪里有心理会公主玩闹，如此忙了些许时日，不见一人有空闲。公主慢慢觉得无聊，便不大来往晋王府，白随风才稍安些心，一心投入军务中。然而夜深人静，不免想起云想容，一年多来全无一点音信，不知她身在何方，呜呜咽咽奏起一曲。众人都知他心事，也不去打扰。
　　朝中诸事已定，眼下首要一则派将驻守边关，二则尚有几起叛兵流民未平，需派军镇压平乱，皇帝接连召见太子、晋王、太尉及诸将等朝议。
　　虽新朝初立，万民归心，渤海、南诏、凤凰城、流求等十几个小国纷纷来朝递国书纳贡，然域内各地皆有乱匪流民不说，北方鞑靼虎视眈眈，西北回鹘蠢蠢欲动，更有西南吐番虎踞龙盘。
　　这一日，罗信等人皆在晋王府商议军中事务，突然士卒来报，洛阳被叛军王充所占，钟将军战死。众人听了消息皆又悲又惊，尤其晋王殿下悲愤不住，言道洛阳所留一万守军皆为新军，毫无作战经验，强敌来攻势如破竹，可怜可惜可痛可悲钟将军乃晋王自幼随身，今日初闻噩耗，怎不叫晋王心中悲恸，犹如心头失血一般。
　　那士卒刚刚报完，宫中传旨，召晋王殿下进宫听谕，众人思虑，应是洛阳一事。
　　晋王匆匆换了衣服进宫面圣，罗信等人于晋王府静候，不免个个皆摩拳擦掌，要重夺洛阳斩王充为钟将军报仇。
　　不消一刻晋王面圣回来，领了圣旨正是出兵洛阳一事，除了屯在潼关的晋王旧部，皇帝又调了长安一万守军与晋王节制，明日点将出兵。
　　天高云淡，黄叶满山，旗风猎猎，壮士高歌。
　　潼关大营，晋王点将。白随风为先锋，独孤寒为中军副将，罗信、南宫洪烈为左右都军，其余诸将皆有要职，分领一路大军，兵分三路。晋王所领旧部，皆是钟将军手下，将士们听闻钟将军战死，个个愤恨，誓为钟将军报仇，杀王充夺洛阳，一时士气鼓舞，口号振奋人心。
　　点将完毕，吉时到，队伍浩浩荡荡出潼关大营向东洛阳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