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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十九 昨夜西风凋碧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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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接连几天我都在做一个奇怪的梦,梦中的我置身荒野,四周漆黑如墨,丝毫看不清周围的景致,但奇怪的是天上有月亮,那月亮像一片即将凋零的叶子无力的挂在没有云朵的天空,发出惨白的光,虽有黯淡的月光,可我还是无法看清四周的环境,感觉自己处在一个奇怪的幻境之中。在梦中,我的身后有一头巨兽在追赶我,巨兽也是模糊的一团,总感觉那怪兽在空中飞行,它长着巨大的蛇头,下面是人身,我不敢往身后看,只是恐惧的全力向前奔跑,而那怪兽像是在玩一个轻松的游戏,不管我跑的多么快,它总能轻松的追上我,我们仿佛在玩一个猫捉老鼠的游戏,主动权完全在怪兽手中,我没有一点反抗的余地。每天晚上我都被这噩梦惊醒,醒来发现自己全身都是冷汗,这噩梦让我感觉孤独而惆怅,无力感绳子一般缠绕我。
上完晚自习独自回家途中也总是感觉时刻有危险在逼近我,在我穿过那片杨树林的时候总能听到年轻女子吃吃的笑声,那笑声时远时近,简直像恐怖片里女鬼发出的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我停下脚步认真听时那笑声就消失不见,当我重新迈步向前走时,那笑声又会游荡在我的耳畔,我经过稻田的时候会突然有一把土从我的头顶落下,转眼四周就恢复了死一般的沉寂,当我穿过竹林的时候会突然在我的身后传来几声惨厉的哭声,吓得我头发都会竖起来,经过木桥的时候会有白色的纸片从地上缓缓飘向空中,那白色的纸片幽灵一般在我经过的上空摇摆不定。我问我周边的同学是否在晚上有我同样的遭遇,所有人都摇头,并且讥笑我是灵魂出了窍,还让我赶紧到医院看看医生,这一切都令我变得紧张、焦虑,我甚至一度怀疑自己真的是幻觉幻听。
星期三晚上当我骑着自行车经过米家饭店的时候我被地上一块巨大的障碍物绊倒,我的脑袋重重的磕在了一块岩石上,立时觉得眼冒金星,面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一片,耳朵里嗡嗡作响,简直像是有飞机在我耳朵里来回飞行。我隐隐约约看见自行车摔在了一米开外,直觉告诉我自行车已经成为了一堆废铁。还在我被摔得迷迷糊糊,意识不清的时候有一双大手卡住了我的脖子,我立即感觉自己是一条离开河流、即将死于沙滩的鱼,这令我觉得不寒而栗,我双脚乱蹬,试图用双手做出反抗,然而一切都是徒劳,我很快就被那只强有力的手提起扔进了一辆车,紧接着我的眼睛就被蒙住了,我的四周是压迫人神经的黑暗,我能听见自己烦躁的喘息声,除此之外只有汽车的引擎声,没有人说话,车里的其他人仿佛是鬼魅,不发出一丝声响。
“放开我,你们为什么要害我”,我声嘶力竭的呐喊。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是受了谁的指派”,我用仅有的力气质问。
然而回答我的只有无尽的沉默,沉默是生锈的铁块,是阴云密布的天空,是连绵的雨季长满青苔的桥墩,我的呐喊与质问没有任何回应,沉默包裹了我。
紧接着我感觉到汽车在向前行驶,然而我分辨不出汽车要将我带向哪里,恐怖抓紧了我,我再一次大喊:“你们这些混蛋,你们要带我到哪里去,快放我下车”,回应我的依旧是沉默,是坟墓里发着腐烂气息的寂静,依旧没有人搭理我,就在我又一次想发出声音的时候,我的后脑勺挨了重重的一击,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我昏死了过去。
当我悠悠醒来的时候我发现我的衣服已经湿透,想来是被人用冰冷的水浇醒的,我的意识开始一点点的苏醒。首先闯入我视线的是两名高大的白衣人,他们山岳一般的立在我面前身材魁梧,同铁塔一般的立在那里纹丝不动。他们的脸上被白布蒙面,只有眼睛射出令人胆寒的凶光。我想叫喊,可是发现自己的嘴里已经被塞上了破抹布之类的东西,只能发出呜呜的声响,我想挣扎,却惊恐的发现自己的四肢已经被粗壮的铁链固定在了一张石台之上。我环顾四周,只见所处的房间内光线昏暗,只有角落一灯如豆,所有的一切无不透露出诡谲。
两名白衣人见我醒来,两人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一人拿出一根细小的鞭子开始抽打我,左边的白衣人抽打我的左腿,右边的白衣人抽打我的右腿,每一鞭下去我就感觉锥心蚀骨般的疼痛传遍我的全身,我被两名白衣人鞭打了十余下之后他们才停止了鞭打的动作,然后一同将我的裤子从脚踝褪到膝盖处,然后抬起我的头让我看自己的小腿,我本来觉着自己的小腿应该会留下十余道皮开肉绽的鞭痕,可现实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发现我的小腿上并没有留下恐怖的鞭痕。仔细一想,不由得脊背发凉,怎么也无法猜出他们使用的是怎样一种打法,能让你疼痛的晕死过去却不留下一点伤痕,真是匪夷所思。两个如幽灵般的白衣人看到我疑惑的眼神,他们眼神中满是得意,似乎对自己行刑的技术很满意,只是他们并不说话,我几乎怀疑他们已经丧失了语言能力,甚至又想到他们是聋哑人,因为近来我所碰到许多都是聋哑人,我的脑海中还闪现出给秦珏纹身的那名聋哑纹身师。
还未等我喘息过来那两名鬼魂般的白衣人又抬来了一块平滑的石块压向我的胸口,我本能的躲闪,可无奈我已被铁链死死的捆住,无法移动分毫。石块压在我胸口之后,两名白衣人各执一把小铁锤一左一右的击打石块,每捶打一下,我就感觉我的骨头被硬生生的敲断了一根,很快就疼的全身冒冷汗,很快剧烈的疼痛让我的的意识一点点的丧失,没过多久我再一次晕死了过去。在晕死之前绝望几乎将我吞噬,我真的是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因为我无法呼救,也几乎没有被救的可能,我甚至想到我可能会死在那张石台之上,一想到我年纪轻轻的就要莫名其妙的死掉,悲伤就像月夜下巨大的阴影笼罩在我的头顶。
我再一次被冰冷的水浇在身上醒来之后,艰难的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站在我面前的是两个全身黑衣的蒙面人,就连蒙面的面巾也是黑色的,他们的周身充满了死亡的气息,腐烂的气息不断的冲进我的鼻孔,此外黑衣人眼中似乎隐藏着黑色的闪电。黑衣人一言不发,他们仿佛是即将枯死的树。我的嘴里依然塞着东西,手脚依然被粗壮的铁链固定,无法动弹。房屋的一角一灯如豆,角落几乎都被阴影占领。我侧耳倾听,屋外是凄风苦雨,黑暗铁皮般的箍紧了整个房间,无处不透露着诡异,一切仿佛都昭示着末日降临。
我嘴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试图询问这是哪里,到底是谁要这样折磨我,然而我的呜呜声被无边的沉默吃掉,没有人给我回答,两名黑衣人眼神如电,他们盯着我让我觉得几乎被冰雪覆盖了全身,恐惧感继续蛇一样的钻进我身体的每个缝隙。
就在我莫名奇妙的时候,两名黑衣人一人拿出一只黑色的兔子,他们每人的手中还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小刀,每把刀长约二寸,像是精铁所铸,只是那刀所发出的光芒几乎宝石般照亮了我所处的狭小房间,房间的阴影几乎被那寒光驱除殆尽。看着黑衣人手中的刀子,我的心里暮然一惊,以为他们要杀我,嘴里本能的发出低沉的怒吼,但两名黑衣人全不在意,他们的注意力全在那两只黑色的兔子身上。很快二人提起兔子,然后同时拿起手中寒芒闪闪的刀子轻轻的从兔子的脊背划了一道。他们动作整齐划一,配合默契,慢慢的分离兔子的皮肤跟肌肉,如同蝴蝶展翅一样的撕开兔子的皮肤,很快兔子的皮肤跟肌肉就被两名黑衣人彻底分离。两人缓慢的向我展示两整张刚刚揭下的兔皮及浑身血淋淋的没有皮毛的裸兔,那兔子还在做痛苦的挣扎,然而他们还是毫不在意,他们像展示艺术精品一样的展示他们的作品,看着那些我真的是不寒而栗。那种残忍,那种驾轻就熟,那种对待死亡的戏谑,所有的一切都令我颤抖。
许久之后两名黑衣人才收起了他们的杰作,他们将没有皮毛的兔子及两张完整的兔皮扔进了一个黑色的木桶中,然后两人一人又拿起了一张纸,只见上面都写着两个大字:剥皮。这些让我很快的想起古代的十大酷刑,据说古代罪大恶极的罪犯被处以剥皮酷刑之后,犯人的皮会被制成两面鼓放在那里起到震慑功用。我的心理防线被一点点的摧毁,脑子里总在想他们会不会很快就会杀死我,在想黑衣人现在只不过在展示我的死法而已。看到黑衣人还是不说一句话,他们还用字迹来表达他们的想法,我不由得又一次怀疑他们是聋哑人,他们不是不愿说话,而是不能说。我的脑海里再一次浮现出秦珏的影子,怀疑这所有的一切都是秦珏在暗中指挥,他就是那幕后黑手。如果究其原因,应该就是秦珏要杀死我,然后独自占有柳霜彤,因为他将我视为他自己与柳霜彤之间的最大障碍,柳霜彤经常与我在一起让他产生了误会,并且最终要想法设法除掉我,好像除了这个原因还能稍稍站住脚,除此之外我实在无法想出谁会如此这般的对我。
就在我想得脑袋生疼的时候,两名黑衣人又开始展示他们的绝技。此后他们拿老鼠、鹦鹉、青蛙、、、、、、分别向我展示了车裂、腰斩、俱五刑、活埋、、、、、、等酷刑,看得我几乎吐出我的胆汁,而黑衣人则洋洋自得,他们继续艺术家般的展示自己的作品。我知道他们想摧毁我的意志,然而我没有像他们想象的那样很快就晕死过去,我能感觉到黑衣人些许的失望。只是我心中的恐惧确实在不断的增多,我一直在想等所有的展示完毕之后,他们是否会用其中的一种酷刑杀死我,这令我无比担心。
直到最后黑衣人也没有对我动用十大酷刑,他们却用其他惨无人道的方法折磨我。黑衣人先拿来辣椒水之类的东西往我嘴里灌,我立马觉得自己的嗓子开始燃烧起来,那一团火焰一直往下走,一直燃烧到胃,甚至是小腹,我发出绝望的叫喊,可是我已经听不到自己发出的声音。不仅如此,黑衣人还拿来十多厘米长的钢针扎我身体的穴位,这令我觉得如同万虫噬心,无可比拟的疼痛席卷我的全身,那种痛苦堪比粉身碎骨、抽皮剥筋,又如下阿鼻地狱。疼痛使我开始出现幻觉,我的眼前出现了李珺婉,李珺婉正站在春日灿如朝霞的灼灼桃花丛下,和煦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上,李珺婉同一株兰花那般安静,风拂动她的衣角,在我眼中恍若仙人。李珺婉面如桃花,眼中尽是脉脉情义,她冲我招手,我风一般的奔向她,很快我们就拥抱在一起,她的身体是那柔软的柳枝。不多久我又看见了柳霜彤,她独坐在高楼之上,枯黄的秋叶在空中盘旋,四周是冷寂得风,柳霜彤独自吟唱:
槛菊愁烟兰泣露。罗幕轻寒,燕子双飞去。明月不谙离恨苦。斜光到晓穿朱户。
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
那声音凄苦,听着让人不禁落泪。我准备上前安慰柳霜彤,她却纵身跃起从高楼跳落,像一只五彩的蝴蝶在空中飞舞,可是不一会儿就被一阵疾风吹走,转眼了无踪迹。我在幻境里甚至还看见了父亲、母亲,只是无法看清他们的面容,我听到他们在轻柔的呼唤我的乳名。
撕心裂肺的疼痛使我的眼皮逐渐变得沉重,在我最后的意识里秦珏出现在我的面前,他的脸像那冬天阴冷的风,让人觉着寒冷,他的眼神如秃鹫般凛冽、高傲、无情、锐利,看着让人的心底升腾起丝丝寒意,从那眼神里我看到了仇恨,那里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但是□□的折磨使得我又一次昏死过去,我分不清秦珏到底是出现在我的幻觉里还是他真的就站在我面前。
我悠悠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处河滩上,天空暴雨如注,那些雨珠无情地砸在自己身上,我早已浑身湿透,阴冷的风一阵比一阵猛烈,我冻得瑟瑟发抖。四野无人,周围一片孤寂,只有一只鸭子在一株干枯的柳树下悲悯的看着我。我努力的回忆白衣人、黑衣人、锁链、十大酷刑、一灯如豆的昏暗房间,然而我的周边只有正在不断上涨的浑浊河面,如豆粒般的雨滴,干枯的芦苇,茫然四顾,竟不知今夕是何年。意识逐渐恢复,我慌忙查看自己的□□是否完好无损,好在自己没有缺胳膊,没有缺腿,我的脏器还都完好无损的在我的身体内,但是周身还有魔咒一般的疼痛。我努力的辨认周围的环境,不久我惊喜的发现自己就在离学校不远的河滩上,我挪动自己麻木的身体跌跌撞撞的往回走,在那一刻,我真正觉得活着是一件那么美好的事情。
打开家门的时候我看到了母亲还有父亲,他们都呆呆的坐在客厅里,脸上带着巨大的悲戚,我还看到了母亲脸上未干的泪痕,想来母亲是刚刚哭过不久,她的眼睛还红肿着,父亲也仿佛失去了灵魂的躯壳,他面色苍白,毫无血色。在看见我的那一瞬间,母亲的眼泪刷的流了出来,她欣喜若狂,一下就跑到我面前死死的将我抱住了,母亲将头埋在我的脖颈处低声的哭泣,一滴滴温热的泪滴落在我的皮肤上,母亲说:“儿子,你总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就快疯掉了”,父亲那个时候像个孩子样不停的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那个平日里总是沉默的男人脸上才慢慢的恢复了血色。
母亲给柳霜彤打电话告诉了我已经回家的消息,母亲说:“霜彤这孩子跟我们一样已经找了你几乎整整两天两夜,她现在还在外面找你呢,真是不容易”,我听完心里只觉得有一股热流在涌动。
很快客厅外就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母亲打开门,柳霜彤跑到了我面前,我看到她的眼里噙着没有流出的泪,沉默了片刻之后,柳霜彤用我母亲一样的口气温柔的对我说:“回来就好”,那一刻我觉得柳霜彤多么像我的一个亲人。
通过母亲及柳霜彤的讲述,我才知道我已经失踪了近乎两天两夜,她们说她们都在一颗不停的寻找我,现在不光是他们,连学校、警察都在找我,我的表哥关闯也在四处找我。母亲给学校、警察、亲戚朋友一一告知我已安全到家的消息,并且感谢他们的帮助。
待安静下来之后,母亲及柳霜彤询问我这两天两夜到底去了哪里,为了不让他们担心,我说自己只是心里烦闷,然后随便找了一个附近的旅游景点散心去了,父亲与母亲没有再继续追问,柳霜彤则对我的回答不置可否,我看到了她眼中的怀疑。
柳霜彤将我带至一处无人的角落追问我失踪的时间到底在哪里,我本不想说,可经不住柳霜彤的一再盘问,只有一五一十的将之前的遭遇全部说给柳霜彤听.柳霜彤听着听着就开始哭起来,先是小声的啜泣,后来竟大哭,她说她听着为我难过,埋怨自己没有在我被折磨得时候陪在我身边.
过了许久,柳霜彤终于停止了哭泣,她开始思考到底是谁要这么害我,我们将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的进行排除,最后一致认为最有可能这样对待我的只有秦珏,因为秦珏一直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简直欲除之而后快.分析完毕之后,柳霜彤气得柳眉倒竖,杏眼圆睁,面部因激动而变成粉红色,大有立即找秦珏理论的架势,我赶紧拉住她,告诉她不要心急,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我们的推测而已,并没有实际证据能够支撑我们的结论,就是找到秦珏,秦珏也决不会亲口承认,柳霜彤又气得贝齿轻咬,连连跺脚,好在她见我说的有一定道理,就没有直接前去找秦珏理论.
接连几日我还是觉得自己身体的许多部位隐隐作痛,疼痛的地方正是遭到白衣人鞭打的双腿,被石块压住的胸部,以及被黑衣人用钢针扎过地方,我没有将实际情况告知父母,同柳霜彤商量之后,刘霜彤陪我到医院做检查,可检查结果显示我身体健康,并没有任何隐疾.不明原因的疼痛使得我心神不宁,我猜想自己身体内的不明疼痛应该还是缘起那昏暗的房间内蒙面黑衣人,白衣人的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