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朵摇晃》南沙河

22、十六 秋游

　　十六
　　李珺婉又渐渐的恢复了生气，如同枯木在阳光雨露的滋润下又慢慢的抽出嫩芽。原本好久不见的笑容偶尔在李珺婉的面部惊鸿一瞥的显现，这令我不由得高兴，我的心仿佛也寻到了依托，不再悬浮在空气中同那无根浮萍一般。之前看着愁云惨淡的李珺婉，我心里总是酸涩，有时感叹造化弄人，有时心情郁郁，有时想安慰李珺婉却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吐出口，总觉得自己言语粗鄙，反而更怕自己说出令李珺婉伤心的话，因此缄默。有时不由得心生惆怅，觉着对人心生情愫真是一件折磨人的事，它会让你的率性与洒脱隐而不现，变得小心翼翼，踌躇不前。
　　我知道李珺婉虽然随着时间的消逝正一点点的从失去承潜的阴影中缓缓挣脱，但要真正的回到从前还是需要时日。为了尽快让李珺婉从悲伤的阴影里的走出，我决定做些让李珺婉高兴的事，这样我也会心安。
　　时值桂香十里，天高云淡的秋日，思来想去我决定组织一次秋游。我没有同李珺婉直接商量，说心里话害怕遭到李珺婉的拒绝。我假装学习疲惫，四处嚷嚷着要出去放松一下，假意征询其他人的意见，一时间许多人来了兴趣。田笑笑提议相约打台球去，我知道李珺婉素来讨厌这种活动，便委婉的说自己球技不佳，不适宜参加这类活动，其实我与柳霜彤隔三差五就会去天哥所开的台球厅一试身手，我自信球技还可以，只是考虑到李珺婉我果断否决了田笑笑的建议，魏云松提议一起唱歌去，田笑笑又说自己五音不全，毫无音乐天赋，去了只会丢人现眼，因此魏云松的建议立即遭到否决，段岳军提议共同找家素雅的餐厅吃饭，大家都说太缺乏新意。就在大家一时无语的时候我清了清嗓子故意说我们可以组织一场秋游啊，近来天气晴好，很适宜出游，这样既可以欣赏沿途风景，还可以锻炼身体，我巴巴的期望能够博得李珺婉的同意，李珺婉想了想倒也没有反驳，这令我很是高兴，其实其他人的意见对于我来说一点也不重要，但我还是故意再征求田笑笑、魏云松、段岳军的意见，那三人一时也找不到更好的理由反驳也表示同意，因此秋游的计划提上日程。
　　那时的喜欢是多么纯粹的喜欢啊，为了让你展颜欢笑我愿倾尽所有，李珺婉，不知你可明了我的心意？
　　出游的人员已经确定，我、李珺婉、田笑笑、魏云松、段岳军、熊翠翠。本来熊翠翠并没有进入我的视线，我也没有邀请她的想法，可是近来熊翠翠和李珺婉的关系日渐亲密，李珺婉邀请熊翠翠来参加秋游我也没有提任何反对意见。想来李珺婉是对熊翠翠生了怜悯之心，熊翠翠一直受到童染七的欺负，加之沉默寡言，熊翠翠在学校里简直没有一个朋友，同学们忽视她的存在，老师也几乎将她遗忘。熊翠翠老是形单影只，看着孤单、寂寞。只是近来连我也看到了熊翠翠变得努力起来，虽然童染七让她给他做作业的时候熊翠翠促依旧一言不发，也不敢抗争，可我看到她在课堂上渐渐变得活跃起来，主动回答老师问题的次数日渐增多。
　　魏云松和我做起了后勤工作，我们两人买来了许多食物放在那里以备秋游时供大家吃，我特意旁敲侧击的向田笑笑询问李珺婉爱吃什么，然后买了许多李珺婉爱吃的零食。李珺婉爱吃话梅，我便精挑细选了几个品牌的话梅，李珺婉爱吃巧克力，我又买了各式各样的巧克力，我买的所有东西几乎都是按照李珺婉的喜好来买的。魏云松问我话梅及巧克力是谁爱吃的，我尴尬的挠了挠后脑勺，字斟句酌的说：“反正女生都喜欢吃这些吧，我只是随意买的”，魏云松见我说的含糊，又找不到明显的破绽，倒也没再追问。
　　我们一行人在一个晴朗的周日上午出发了。
　　阳光照耀在地面，满地碎金，给人的感觉并没有秋日的萧索，反而使人周身流淌着暖意。我们经过杨树林的时候，阳光透过树梢倾泻下柔和的光线，杨树枝头有热闹的鸟鸣，它们正奏着新一天的序曲。
　　开始的时候我们沿着河滩缓缓向前，河边的许多草木还泛着绿意，河面波光潋滟，沿途能看到许多白鸭在河面休闲的游弋，魏云松、段岳军来了兴致捡起河滩上薄薄的石片斜斜的将其抛向河面，石片在河面不断的划着弧线向前跳跃前行，直至石片最终跌入水底，只余下一圈圈细密的水纹在河面扩散开来。我看到李珺婉的面部浮现出不易察觉的微笑，那笑容悬在这清爽的秋日晨光中令我心安。
　　在河滩上我们一路追逐嬉闹，肆意欢笑，平日的抑郁心情被一扫而光。田笑笑一路都在叽叽喳喳的讲个不停，这女孩有一种能力通常令其他人望尘莫及，那就是她总能将一件平淡无奇的小事说的诙谐幽默，最终令人捧腹大笑，并且在校园里的发生的事好像就没有田笑笑不知道的。在田笑笑不断的讲述中我看到李珺婉终于无所顾忌的开怀大笑起来，不知为什么，看到李珺婉高兴我也是莫名其妙的高兴。魏云松和我继续担任后勤的角色，我们沿途给他们分发零食，魏云松这个平日里品学兼优的好学生也是显得异常的兴奋。
　　我们肆意的笑声攀着柔和的太阳光线抵达云端，揉进风起时被吹皱的河面。
　　沿着河堤又前行了二三里，我们到达了龙潜峰。
　　龙潜峰海拔近三千米，从山脚仰望，只见林莽苍苍，山峰中部之上云雾缭绕，宛若仙境。所有人兴致极高，一致决定无论如何都要爬至峰顶。
　　开始的时候山路还比较舒缓，随处可见在阳光下闪着银色光芒的松林，山风吹来，只见松林中银光万点，令人炫目。
　　越往上走，山路也变得愈加崎岖，景色越见瑰丽，远处奇峰异石不断出现，不由得令你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近处奇花异草遍布地表，稍远处飞瀑林立，看着就会让你忘记今夕是何年。
　　我们走走停停，一边观赏沿途景色，一边随意交谈些趣闻，不多时便行至山腰，那时山中的云雾已经散去。空气清新，我们畅快呼吸，渴了就随意鞠捧山间的溪水送入口中，立时觉得口舌生津，四肢百骸充满了力量。
　　行至峰顶，山风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烈，而是有微风轻柔的拂动你的衣角，举目四望，视野极其开阔，城市及街道尽收眼底。我们一行人在峰顶无所顾忌的呐喊，声音被风送向极远的地方。
　　在下山的途中，李珺婉甚至唱起了歌曲，歌声袅袅，令人陶醉。我故意走在李珺婉的身后以便随时可以保护她，害怕她在崎岖的道路上不慎摔倒，我在她身后听着她的歌声、看着她婀娜的背影心生幸福。在一处较为潮湿的地面李珺婉脚底一滑眼看就要摔倒，我急忙拉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柔软细嫩，在那一瞬间我真的如遭电击，只觉得四周顿时变得安静下来，我呆呆的望着她，只觉得她宛若仙人，在那一刻我的脑子里突然涌现出许久之前看过的诗句：硕人其颀，衣锦褧衣。齐侯之子，卫侯之妻。东宫之妹，邢侯之姨，谭公维私。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那些诗句水流一般的淌过我的内心，我和李珺婉四目相对，我看见了她眼底的娇羞，我呆愣了片刻。我将李珺婉扶稳站好，李珺婉用力抽出被我握得很紧的手。从李珺婉即将摔倒，到我下意识的拉住她的手扶起她站稳，整个过程虽说只是电光火石的一瞬，可我仿佛经历了花开花落的四季。
　　直到巨大的落日悬于西山，我们方才走下了龙潜峰。下山之后，我们又选了一处柳树环绕的河岸围坐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说着趣事，不知不觉间竟迎来了银盆一般的满月，遍地都是明晃晃的月光，直至那时我们才依依不舍的分开。
　　真是美好的一天。
　　自秋游之后，我看到李珺婉的心情确实好了许多，她不像之前那么沉默，话也渐渐的多了起来，脸上有时也能见到久违的笑容，那是散发着淡淡桂花香的恬淡笑容，看到这样的李珺婉我心头稍宽。

　　为了迎接新年的到来，每个班级都要准备一个节目在新年晚会上进行汇演。
　　每个班级都很重视这件事，因为针对节目汇演现场会有专业评委进行评分，最终会对所有班级的节目逐一进行排名。
　　田笑笑是文体委员，杨老师便将节目表演的事宜全部交给田笑笑来安排。田笑笑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看向杨老师的目光无比温柔，她的目光柔情如水，有许多语无还休的东西，我明白田笑笑的高兴并不仅仅是因为接到了杨老师亲自给她布置得任务，我理解她眼神里所蕴含的全部意义，那里有爱情的火花迸溅，然而我无法揭穿她。这是个多情而单纯的女孩。
　　为了确定新年晚会的节目，田笑笑很是纠结，有人说要演唱时下流行的歌曲，有人说要出演话剧，有人说要表演舞蹈，争吵之声不绝于耳，田笑笑一时无法下定决心，索性让想一试身手的人都来一次试演，然后让大家举手表决，以人气最高的节目作为新年晚会的表演节目。
　　熊翠翠的试唱曲目是王菲的《偿还》：
　　从未将你的贴相从右翻至左欣赏
　　从未躺进发上 贴身骚痒怎会当寻常
　　从未听你的拇指撩动花瓣的声响
　　从未真正放手 所以以为拥抱会漫长
　　偿还过才如愿要是未曾偿清这心愿
　　星不会转谎不会穿因此太稀罕继续相恋
　　偿还过才情愿闭着目承认故事看完
　　什么都不算什么即使你离得多远也不好抱怨
　　从未等你的眼睛从梦中看到苏醒
　　从未跟你畅泳怎么知道高兴会忘形
　　从未跟你饮过冰零度天气看风景
　　从未攀过雪山所以以为天会继续晴
　　偿还过才如愿要是未曾偿清这心愿
　　星不会转谎不会穿因此太稀罕继续相恋
　　偿还过才情愿闭着目承认故事看完
　　什么都不算什么即使你离得多远也不好抱怨
　　偿还过才如愿要是未曾偿清这心愿
　　星不会转谎不会穿因此太稀罕继续相恋
　　偿还过才情愿闭着目承认故事看完
　　什么都不算什么即使你离得多远也不好抱怨
　　熊翠翠刚刚开始演唱的时候现场还是一片嘈杂，所有人都没有对她抱有什么希望，因为熊催促太普通了，在许多人的眼里她几乎是不存在的，人们谈起熊翠翠大都会说她今天又被童染七逼着给他写作业了，要么就是熊翠翠今天哭了，要么就是熊翠翠简直跟块不会说话的瘦小煤块一样，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之前谁也没有听过她唱过歌，所以都不对熊翠翠抱有什么希望，可是随着熊翠翠的清唱声响起，现场慢慢的变得安静起来，熊翠翠的歌声竟如此的空灵，仿佛是山涧中叮咚低落的清泉，又若幽谷中俏丽的鸟鸣，她唱的不急不缓，声音不高不低，那歌声仿佛要扎进人的心里去，到最后，现场变得十分安静，没有人再说一句话，所有人都看着熊翠翠恍若做了一场不真实的梦，唱歌时的熊翠翠熠熠生辉，如同那女王降临。熊翠翠唱完之后赢得了热烈的掌声。
　　魏云松演唱的是朴树的《白桦林》：
　　静静的村庄飘着白的雪
　　阴霾的天空下鸽子飞翔
　　白桦树刻着那两个名字
　　他们发誓相爱用尽这一生
　　有一天战火烧到了家乡
　　小伙子拿起枪奔赴边疆
　　心上人你不要为我担心
　　等着我回来在那片白桦林
　　天空依然阴霾依然有鸽子在飞翔
　　谁来证明那些没有墓碑的爱情和生命
　　雪依然在下那村庄依然安详
　　年轻的人们消逝在白桦林
　　噩耗声传来在那个午后
　　心上人战死在远方沙场
　　她默默来到那片白桦林

　　望眼欲穿地每天守在那里
　　她说他只是迷失在远方
　　他一定会来这片白桦林
　　天空依然阴霾依然有鸽子在飞翔

　　谁来证明那些没有墓碑的爱情和生命
　　雪依然在下那村庄依然安详
　　年轻的人们消逝在白桦林
　　长长的路呀就要到尽头
　　那姑娘已经是白发苍苍
　　她时常听他在枕边呼唤
　　来吧亲爱的来这片白桦林
　　在死的时候她喃喃地说
　　我来了等着我在那片白桦林
　　魏云松演唱的抒情而忧郁，有对失去爱人的悲伤也有对忠贞爱情的企盼与希冀。经过全班同学的集体举手表决，熊翠翠竟然比班长魏云多了一票。
　　田笑笑是钢琴演奏，她弹奏得是贝多芬的《致爱丽丝》。在田笑美丽、天真、纯洁。田笑笑在后半部分左右手交替演奏分解和弦，犹如友人在畅快的交谈。B段以F大调出现，色彩明朗，情绪欢快如小溪流水，经过一连串快速音的过度，又回到了A段，以a音上的九合弦开始C段主题，C段多用和弦，气氛显得严肃而稳重、、、、、、一曲奏毕，田笑笑得到了很多的喝彩声。
　　最后由我、李珺婉、田笑笑、魏云松四人表演了我们精心准备数日的踢踏舞《长河落日》，表演时我们全身心的投入，女生的表演灵动、飘逸，男生的表演雄壮、自信，踢踏鞋发出的踢踏声整齐划一，时而如万马奔腾，时而如大河汹涌，我们的趾尖与脚跟展示着令人目眩的复杂打击节奏，看得同学们惊叹连连，有的甚至忘记了鼓掌。表演结束后，全场掌声雷动，经久不息，随之从许多人口中发出呐喊声，纷纷表示节目编排新颖，表演无可指摘之处，最后《长河落日》以全票通过的绝对优势击败其他所有节目被定为新年晚会的表演节目。
　　踢踏舞《长河落日》在经过预演之后，我、李珺婉、田笑笑、魏云松又精益求精，对某些不足之处不断加以完善，并且每日放学后都进行排练，以求获得最佳表演效果。那些日子真是快乐的日子，我们整日有说有笑，觉得时光明媚如春光。我们共同学习、共同排练节目、我们在日光下聊着梦想和远方，觉得青春简直就是明艳的花朵耀人眼目。李珺婉的脸上时时展现着和煦的微笑，让我沉醉，看着走出阴郁心境的李珺婉，我心里幸福的水流简直要冲破堤岸漫向四野。
　　新年晚会的时候，经过评委的苛刻评审，《长河落日》不负众望赢得一等奖，我们四个表演者欢呼雀跃，高兴得像稚童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