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朵摇晃》南沙河

20、十四 不要 让 时光 撕裂了 一切

　　十四
　　“杨老师也真是不容易呢，以前吃了不少的苦”，听完田笑笑的讲述之后李珺婉不由得感叹。
　　“谁说不是呢，不过现在总算安稳下来了”，田笑笑紧接着说。
　　“不过更为难得的是杨老师对于他母亲的那份孝心，真的是发自内心，他母亲对他的成长几乎起了决定性的作用”，我觉得自己也有必要说点什么。
　　我们三人皆望着悠然流动的河水不语。短暂的沉默。
　　“不过令人遗憾的是杨老师和她的妻子白芷的婚姻好像有些问题，婆媳的关系也没有外人所说的那么融洽”，我打破沉默。
　　“关于这点我也是知道的，其实杨老师在上大学期间始终喜欢一个姑娘，可是他们最终没能走到一起，说实话挺令人遗憾的。白芷是在杨老师工作之后主动追求的杨老师，杨老师当初还不愿意来着，主要原因可能是双方家庭实力悬殊过大，因为白芷的父亲在官场上风生水起，势力相当了得。婚后杨老师也没有依靠白芷的父亲，就连买房也是自己全力承担，通过按揭付款买的房，想来他也是害怕别人说他是依附于女人生活的，所以凡事依靠自己”，田笑笑又说。
　　我和李珺婉都惊讶于田笑笑对于杨老师的了解如此之深，田笑笑则笑着说：“我可是有消息来源的，我母亲总是将她接收到的信息毫不保留的传给了我。”
　　杨沙那时在大学里每天按部就班的上课下课，与舍友们没事聊一聊哪个班级的女生漂亮，哪个美女与哪个帅哥又走在了一起，他闲暇时写写无关痛痒的诗歌，也梦想着来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然而爱情却难以光顾这位幻想者。
　　也曾有一位学妹对杨沙暗暗示好，那学妹小巧玲珑，来自江南的鱼米之乡，声音甜甜的如拂过的一阵清风 ，那位学妹每每在中午就餐时间就会在食堂等候杨沙，痴情之心不言而喻，然而杨沙对那位学妹没有迸发出爱情的火花，他对舍友说学妹不适合他的审美风格。
　　眼看着舍友们一个个抱得美人归，每当学校放假时宿舍里就只剩下杨沙一人，杨沙一人独自呆在宿舍里继续写他的诗，做着那爱情的甜蜜之梦，他的心里还是一片荒芜，但他坚信在那时光里一定会有一位倾国倾城的绝佳女子走进他的梦里及心里。
　　当李妙出现在杨沙的视线里时，杨沙的眼睛一下亮了，他内心荒芜的一角终于感觉有春风拂过，他感觉李妙就是自己苦苦寻找的女子。李妙婷婷玉立，生得温婉可人，面容清秀，走起路来也是婀娜多姿，虽然面部给人一种柔弱感，但骨子里透露着一种倔强，杨沙觉得自己的心一下便给李妙吸引住了。李妙与杨沙不在一个班级，他们相见于一次年级的公共课，那时李妙就坐在杨沙的不远处，虽然初次见面，但杨沙感觉自己已与李妙相识多年，他的心里开始暗流涌动。
　　杨沙自从与李妙在公共课见面之后便对李妙一直无法忘怀，那个如出水芙蓉一般的女子牢牢地拴住了他的心，自此之后每次见到李妙时他就会心跳加速，觉得自己的心不能够再平静。杨沙会刻意注意李妙的行踪，每逢年级公共课的时候杨沙都会特别留意李妙坐在哪里，然后杨沙就会想尽办法坐在李妙的的旁边，他觉得只要看一看自己心仪的女子他的内心也会充满了快乐，但李妙每回上课都会特别专心，心无旁骛，认真地听教授讲课，认真地记笔记，杨沙觉得李妙连记笔记的样子也妙不可言，哪怕李妙还不知道有一个痴情的男生正在时刻关注着自己。没有上课的时候，杨沙会痴痴望着宿舍外的花园小径，因为李妙与舍友到水房打水或去食堂吃饭都会经过花园的那条小路，每当看到李妙从那条小路经过时，杨沙都会感到无比的幸福，杨沙感觉人生最美妙的事情莫过于看到自己心仪的女生从自己的窗前经过。
　　一次偶然的机会杨沙得知自己所在文学社的社长与李妙是同乡，这让杨沙无比的兴奋，他开始央求社长介绍自己与李妙认识，在杨沙的再三恳求下社长终于同意为杨沙穿针引线。
　　那一年的冬天仿佛来的特别早，雪一场接一场的下，城市整日笼罩在白雪皑皑之中，但杨沙的心始终是温暖的，因为他的心里有一个温柔贤淑的女子。
　　文学社社长以聚会的名义将李妙与杨沙叫到了一起，当然那次聚会还有其他人参加，他们先去了KTV，社长对众人介绍杨沙是自己的好友也是文学社的骨干成员，经常在报刊上发表文章，又给杨沙特意介绍李妙是自己的同乡。
　　李妙那天唱了好几首歌。歌声清澈如溪流，深情款款，但杨沙始终觉得那歌声里有一丝哀伤，正因为了那份哀伤，杨沙觉得李妙将那首歌唱出了特别的韵味。唱完歌之后，众人又提议吃火锅，然后一行人去火锅店吃了火锅，在餐厅里，杨沙观察着李妙的一举一动。李妙说话比较少，她的脸上总是挂着深沉的忧郁，笑得时候很美，可那笑容里总有些苦涩的味道，杨沙不明所以，他悄悄的问社长李妙最近是否生病了，但社长说他自己不得而知，在他的记忆中刚与李妙相识时李妙并不是这样子的，那时的李妙活泼而富有朝气，很爱笑，并且爱说话，只是近一段时间变化比较大，话也比以前少多了，脸色也总是很差，脸上的忧郁之色欲加严重，别人给介绍男朋友也一概拒绝，每当被问到在她的身上是否发生了什么事时她也总以其他的话题岔开，反正李妙现在变得有些神秘了。
　　那天，杨沙与李妙说了为数不多的话，但他能感觉到李妙对自己最少是不讨厌的，甚至说对自己很友好，说话时语气真诚，也很友善。
　　后来，每当在校园里遇到李妙时杨沙都会跟她打招呼，再后来，他们又共同参加了几次聚会，杨沙与李妙慢慢的也就熟了，他们也成为了朋友，但是杨沙发现李妙的脸色越来越差，每当被问及时李妙也总是说自己的身体很好，没有任何问题。
　　大学三年级那年中秋之时杨沙与李妙已经相识近一年了，他们二人也成为几乎无话不说的朋友，但杨沙始终没有鼓起勇气对李妙告白诉说自己的爱意。中秋节的时候杨沙没有回家，他打电话询问李妙是否回家，李妙说自己家离学校比较远没有回去，现在宿舍就只剩下她一人了，他感觉李妙说话时语气有些沉闷，他想李妙肯定想家了。
　　杨沙在学校的商场买了月饼来到女生宿舍楼下给李妙打电话，李妙来到宿舍楼下接过杨沙买的月饼，那时杨沙看到李妙的眼睛红红的，杨沙的心里陡得疼痛起来，他不知道在李妙的身上是否发生了什么变故，还是在这个节日里想起了自己的亲人，抑或是被自己的行为所感动，杨沙轻轻的问李妙：“李妙，你好么”，李妙说：“杨沙，我很好”，然后李妙转身进了宿舍，杨沙看着李妙离去的背影，他心里很难过。
　　中秋节后，同学们陆续返校了，校园里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但杨沙的心里很难平静，种种迹象表明在李妙的身上肯定发生着非比寻常的事，他也无法掩藏自己对李妙的爱慕之心，他决定对李妙表白，诉说自己的爱意，他想进入李妙的内心。
　　经过几日的准备，杨沙给李妙写了一封信，他决心对李妙表明自己的爱意。
　　李妙：
　　请原谅我的冒昧，自从见过你之后，我的心里便满是你的影子，你的笑容及你清澈的眸子，你已将我俘虏，你令我战栗，令我疯狂，我想我是无可救药的爱上你了。
　　我时刻感受着你的欢愉，你欢乐时我便欢乐，我时刻感受着你的忧愁，看见你黛眉微皱的样子我的世界便已狂风大作，我时刻感受着你的苦痛，你痛苦时我愿将自己的心给你，我祈求哪怕受尽折磨也要得到你的片刻欢颜！
　　我是怎样地爱你,
　　诉不尽万语千言:
　　我爱你的程度,
　　是那样地高深和广远。
　　恰似我的灵魂
　　曾飞到了九天与黄泉，
　　去探索人生的奥妙
　　和神灵的恩典。
　　无论是白昼还是夜晚，
　　我爱你不息，
　　像我每日必需的摄生食物
　　不能间断。
　　我纯洁地爱你，
　　不为奉承吹捧迷惑，
　　我勇敢地爱你，
　　如同为正义而奋争！
　　爱你，以昔日的剧痛和童年的忠诚，
　　爱你，以眼泪、笑声及全部的生命。
　　要是没有你，
　　我的心就失去了圣贤，
　　要是没有你，
　　我的心就失去了激情。
　　假如上帝愿意，
　　请为我作主和见证：
　　在我死后，
　　我必将爱你更深，更深！
　　我的语言贫乏而无力，我想谨以此诗表达我对你的爱意，我鼓起勇气才向你诉说我内心的真实想法，李妙，我希望你能够接纳我，能够收容那一个爱你的孤独的灵魂。
　　在一次晚自习结束之后，杨沙将李妙叫到了教学楼外，杨沙怀着激动的心情将那封信交给了李妙，杨沙看到李妙看完信后有眼泪慢慢的从眼角流出，杨沙满以为自己的信把李妙感动了，但过了良久杨沙听到李妙从嘴里吐出冷冰冰的字眼：“杨沙，我不爱你，这只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而已，我上课去了”，杨沙听后立即如遭雷击，他想不到自己历时一年好不容易说出的话就这样被轻易否决了，他感到自己的内心一片冰凉。在此之后，杨沙又或明或暗的向李妙表达了自己的爱意 ，但每次都被李妙无情拒绝，“杨沙，放弃你的想法吧，此生我们只可能作朋友，若你再苦苦纠缠，我们怕是连朋友都没得做了”，李妙对杨沙说。杨沙看到事已至此，他只有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暂时放在一边，但他爱李妙的想法却未曾有丝毫的改变，反而愈加强烈。
　　大四下学期的一天杨沙正呆在宿舍里看书，李妙给杨沙打电话让杨沙陪他到花园散心。那一天李妙看起来很开心，只是还是瘦弱的叫人难过。那一天李妙还带了相机，她为杨沙拍了许多照片，还让路过的同学帮他们拍了合影。阳光很好，花园里各色鲜花正在盛开，李妙站在五颜六色的花丛中，杨沙在那一刻觉得自己好像自己从来没有如此近距离的走近李妙。几天后，杨沙的邮箱里收到了李妙在那天给自己拍的照片，还有他们二人的合影，杨沙看着花从中露出甜美笑容的李妙，他的心里很开心，他还看到每一张照片上都被李妙加上了一行字：“杨沙，希望你会永远记得我”，杨沙看到这行字不由得笑了，他心里想：“这不是傻话么，我怎么可能忘得了长在我心里的李妙呢”。
　　马上就要毕业了，杨沙忙着论文的事，他与李妙在那段时间也很少碰面，一天中午他给李妙打电话想询问她论文的进展，然而李妙的电话始终无法接通，他又焦急的将电话打到李妙的宿舍，接电话的是李妙的舍友雨儿，雨儿说李妙已经回家了，并且让自己不要告诉杨沙，杨沙有些纳闷，对雨儿说现在马上就要论文答辩了，李妙怎么能够在这关键时刻回去呢，雨儿停顿了片刻之后用几乎哭泣的声音说：“杨沙，李妙回去治病了，她得了癌症，她的生命已经没有几天了”，杨沙听到这个消息无异于五雷轰顶，他感到自己全身的力气几乎在一瞬间丧失殆尽，他一下子瘫软在地上，“这不可能，这不可能，雨儿，我要你亲口对我说，你是骗我的，你是骗我的，对不对”，杨沙几乎是对着电话在吼，然而电话那头只能听见雨儿的哭泣声，“杨沙，我说的都是真的，都到这个时候我还瞒着你干什么呢，其实李妙在三年前就得知自己患上了绝症，她一直在吃药治疗着，她不愿意做化疗，她说如果做化疗自己肯定会变得很难看，她说自己死也不会做化疗的。杨沙，你知道么，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其实李妙是爱你的，还记得那次在KTV唱歌么，当时的李妙就对你心生欢喜，后来你向李妙表白，李妙拒绝你是因为她自知自己时日无多，他害怕你痛苦只有拒绝你，就是到了现在，她还嘱咐我不让我告诉你实情”，雨儿在电话那头边哭边说，杨沙在电话这边感觉自己自己的头都快炸了，他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是这样子的，他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撕裂了。
　　杨沙询问雨儿李妙是否留下了新的联系方式，然而雨儿却说自己真的不知道李妙新的联系方式，李妙离开学校的时候除了对自己说她即将死亡的消息，她没有对其他任何人说过这件事，此外她还说所有人都不要试图再联系她了，她只想安静的死亡。杨沙听后再次感到自己的心里如同有千万根针在扎。
　　许多事情总以我们意想不到的方式呈现，也许到了揭开谜底的时候一切已经无可挽回。
　　杨沙直到现在也无法靠近关于李妙的所有东西，只要靠近他就会觉得自己如同被毁灭了，然而很多时候他又会不自觉地想到李妙，因为在漫长的时空中，他的心里始终都住着一个叫李妙的女子，谁也赶不走，谁也夺不去。
　　听完这些，我和李珺婉不由得又是默然，许多事情总是以不可思议的姿势呈现在你面前，不管你能不能够接受。
　　“如此说来，杨老师和白芷之间的婚姻出现裂痕应当也是早晚的事”，我不由得喟叹。
　　“时光荏苒，岁月无情，我们都在努力的走着自己的每一步，希望所有人都能够守护好自己的感情，不要让时光撕裂了一切”，李珺婉说这些的声音含混不清，如其说是对我和田笑笑说，莫如说是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