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朵摇晃》南沙河

14、八 密取考试年级榜单

　　八

　　下午放学回到家我妈刚好在，我妈说：“儿子，妈今天给你做个你爱吃的菜。”
　　我问：“妈，你准备做什么呀？”
　　我妈回答：“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我欢呼雀跃：“您真是我亲妈，我爱您。”
　　“你这孩子，红烧肉比你妈亲，一听到做好吃的你的嘴就像是抹了蜜”，我妈在厨房里边忙活边说，“哎哟，没酱油了，林渠，赶紧下楼买瓶酱油去”，我妈又说。
　　我们院子就只有一家商店，开商店的我叫叶奶奶，我记得在我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叶奶奶就开了这个商店。叶奶奶对我们这些小孩很好，到她那里买东西偶尔还会送我们糖果吃。自从这个商店开起来后，院子里的住户买东西就不用再到外边去了，给许多人提供了方便。
　　我说要买瓶酱油的时候，叶奶奶正在拿毛巾擦货架，货架总是被她打扫的很干净，见不到一点灰尘，不像很多地方的便利店看着很脏，就连商品上也满是灰尘，商品日期还不好，这里的东西永远都是干干净净的，商品保质期也没问题。
　　“林渠来了，奶奶马上给你取酱油啊”，叶奶奶带着笑意说。
　　叶奶奶将酱油递给我的时候还不忘夸我一句：“小伙子长大了，比以前更帅了。”
　　就在叶奶奶给我找零钱的时候我听见里面的屋子里有人叫她，叶奶奶说了句不好意思，让我稍等一下就进去了。这间便利店的后面就是叶奶奶的住处，其实便利店和住处是相通的。
　　几分钟后叶奶奶从后面的屋子出来将零钱找给了我，她递给我钱的时候还在嘴里说“抱歉”。
　　我走出便利店在院子里碰见了柳霜彤，她正急匆匆的往出走，我也急着上楼，也没有长谈，柳霜彤说：“过几天我们一块儿再到天哥的台球厅玩吧”，我应了声“好的”，便各走各的了。
　　第二天下午我回家走到院子的时候看见叶奶奶的便利店前挤了许多人，我在人群里像条泥鳅似得好不容易挤到前面，只见周围的人杂七杂八的说着要不要报警之类的话，有人说要报警，有人说报了警也不见得能够抓住人，也有人说这小偷真够猖狂的，光天白日下也能够将钱偷走，还有人说这偷东西的人手段了得，偷得神不知鬼不觉，并且在那么短的时间也能得手。叶奶奶情绪激动，来回走动，嘴里喃喃自语，说的什么听不真切。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弄明白了所发生的事情，原来叶奶奶在半小时前进里屋炒盘青菜的功夫就有贼人溜进便利店拿走了叶奶奶锁在柜子里的两万块钱，那是叶奶奶准备吃完饭到银行存入柜台的。
　　叶奶奶最后还是选择了报警。
　　没过多久警察就来了。警察进院子的时候我看见来的竟然是我表哥关闯，他是我大姨的儿子，跟他同来的还有一位同事，只不过之前没有见过。
　　关闯见了我给我打了个招呼也顾不上跟我说话就到便利店内看现场去了。见警察来了，周围七嘴八舌的人群也安静了下来。
　　关闯向大家征集线索的时候，多数人都摇头说不清楚。后来住在一楼最东边的李叔说他在下午倒是发现一个小伙子在院子门口徘徊了好久，关闯让他好好想想那人的情况，李叔说那小伙子身高约一米七五，年纪约摸十三四岁，宽脸，眉毛短而粗，穿灰白条纹的运动服。小伙子只是在院子门口来回走动，前后大约十几分钟，好像在等人的样子。李叔说他看到的就这么多，其他的好像一切正常。

　　眼看着就要期中考试了，我心中有些焦急。
　　语文算是较为擅长的的科目了，也是我唯一有点信心的科目，数学与我简直是心病，那些公式对于我来说就是走迷宫，提起英语我就脑袋疼，我的发音总是带着纯正的汉字腔调，拿起政治、历史、地理课本，看到那些干巴巴的词条、历史事件仿佛让我经历十大酷刑，我是一点也提不起兴趣。
　　李珺婉近来表情里总有淡淡的伤感，看着让人心疼，我想安慰她几句，然而搜肠刮肚找不出半句合适的话来，我好像生来就不会安慰人。我也想问问李珺婉关于她表哥承潜的近况，但总是张不开嘴，害怕自己问得冒昧，又惹她伤心，所以每次我鼓起勇气想开口的时候最后都打了退堂鼓。自从那天下午李珺婉和我长谈之后，李珺婉几乎就不和我讲话，我们一天里也说不上一句话，有时候我甚至会有一种错觉，好像那天和我谈承潜的不是李珺婉，而是另有其人。有时又会觉得李珺婉完全就没有把我当做朋友，一切都是我的一厢情愿，她那天下午对我说那么多话完全是偶然为之，只是她碰巧想说一些她和承潜的事，她想一吐为快，也想减轻自己内心的悲伤，仿佛我是一个不相干的人，她像是对着一个树洞在讲一些她的过往。
　　李珺婉每天学习都很认真，我猜想她对于期中考试是没有任何担心的，她也会考的很好，一想到自己可能会考的很差，我就有极强的挫败感，差点就开始自卑起来，甚至是焦虑，以前我从来就不会有这种感受，也是不可想象的。我还想到我和李珺婉的差距这样大，她后边是不是会一直都不理会我，想着这些又有些难受，自从认识李珺婉之后我觉得自己脑袋里总是塞满了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
　　上课的时候看着近在眼前的李珺婉，看着她认真的记笔记，看着她总是流畅的回答出老师提出的问题，我就想我若是再不努力怕是永远都不可能和她平等的对话，李珺婉甚至会鄙视我，想到这些我就如同芒刺在背，所以我想即使是为了能够和李珺婉平等的对话我也要试着努力改变现状，将学习成绩变得好一些可能是唯一的途径。
　　上课的时候我努力不让自己偷偷的看小说、漫画，我将我的课外书不再装到书包里带到学校。作业也尽量自己独立完成，以前甚至抄别人的作业交差。我还回家将电脑拆了装进箱子放进了储物间，我妈看到我这样甚是诧异，我其实只是为了让自己少玩一些游戏，电脑放在那里我总是忍不住想玩游戏。我看到李珺婉给自己买了几套习题册，她总是将老师布置的作业完成之后还做自己买的习题册，我也偷偷的买了一套跟她一模一样的回家做，有时候做得瞌睡了我就用指甲掐自己的肉，我甚至用手扯自己的头发，假装自己是头悬梁，锥刺股。
　　由于英语、数学无法在短时间内提高成绩，我决定在考试前主攻政治、历史、地理，我使劲的背老师说的重点内容，有的暂时还无法理解的就索性死记硬背，心想只要将重点知识记住了对考试总会有帮助的。我妈看到我终于开始学习了对我总是笑眯眯的，也不说要揍我了，几乎还每天都给我做一碗红烧肉，吃得我见了红烧肉就想躲。
　　地理知识很多都是数字类型的，比如地球的半径6371千米，极半径6357千米，很多时候是前面刚记住后面就忘了，我就变换方式去记，想到半径我就默念刘三（63）长发齐腰（71），想到极半径我就默念刘三（63）无妻（57），这样很容易就形成了长期记忆，想忘都忘不掉了。历史的年代我也采取形象记忆法，这样背诵那些知识点就没有那么枯燥了。

　　期中考试后各人的成绩很快就出来了，班主任对于每个人的总成绩在班级内进行了排名并工布，李珺婉第一名，魏云松第二名，我三十五名，段岳军倒数第二名，童染七倒数第一名。
　　班主任对于期中考试进行了总结，告诉我们考得好的要继续努力，争取期末考试更上一层楼，他看李珺婉、魏云松的目光无比慈祥，说到激动处简直要眼眶湿润了。对于我这种稍有进步的学生他也说了些鼓励的话，希望我再接再厉，争取更大的进步，说到段岳军、童染七的时候他的语调陡的变得凌厉，目光也不再温柔，简直像小刀子一样闪着寒光，他告诉他们要知耻而后勇，童染七依旧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他与班主任对视，似乎在说“你能奈我何”，段岳军则低着头一言不发，反正从小学开始他的成绩就一直不好，他对老师说的这种话已经习以为常了。
　　我妈得知我没有再考倒数第一名的时候简直像是得了天大的喜讯，高兴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我则嬉皮笑脸的问我妈要奖品，我妈当然一一答应我的要求，当天还特意带我去吃了西餐。我不知道我妈竟然这样容易满足，在某一个瞬间我甚至觉得自己很无耻，觉得自己取得这么一点成绩就向我妈邀功请赏很不道德，看着我妈欢天喜地的样子，我竟然有点小小的难过，连我自己都说不清这种感受是为了什么。我妈问我为什么能够有如此大的进步，我支支吾吾的说自己长大了，自然知道学习了，我实在无法说出自己所有的动力都来源于李珺婉，我知道只要说出真相来我妈立马就会暴跳如雷，目前的和谐气氛转眼就会变成鸡飞狗跳的混乱局面。

　　“你知道每个班主任手里里有份期中考试的年纪总榜么”，田笑笑略带神秘的对我说。
　　“什么叫年级总榜”，我还真的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就是这次期中考试每个人的年级排名。”
　　“哦，原来是这东西。”
　　“你不想知道你的年级排名么？”
　　“这个、、、、、、反正我成绩那么烂，料想肯定是排到后面了，看不看的都无关紧要。”
　　“林渠，你真的不想知道？”
　　“班主任过段时间应该会工布的吧？”
　　“这个年级总榜只是给班主任看得，不会对学生通报，校长怕工布出来影响差生的学习热情，更怕他们看到之后就破罐子破摔了，所以通过正常渠道我们是无法看到那份名单的。”
　　我听完田笑笑说完这些之后心里就有了很多想法，其实我当然是想看看这个年级总榜的，一来是看看自己的排名，更重要的是想看看李珺婉的年级排名。如果按照田笑笑的说法直接找班主任要肯定是没戏了，要看就得走非常规途径。

　　经过我和段岳军的商议，我决定到班主任的办公室密取年级榜单。
　　上午放学之后我和段岳军没有去吃饭，我们假装在行政楼前溜达，其实是想等老师们都去吃饭之后好溜进老师的集体办公室偷看年级榜单。
　　那时候天上的太阳正好，虽说已经进入秋天，四处透着萧瑟，花园里一些树木的叶子在不断掉落，整个花园也显得萧索，但太阳照在人的身上还是有些暖意。我和段岳军注意着老师们一个个离开办公室暗自窃喜，正在我们以为离成功越来越近的时候谁知范校长和政教处主任童万年并肩经过行政楼，吓得我和段岳军赶紧躲在了一根大柱子后面，我们见了他们就像老鼠见了猫，虽然我们私下里将校长和政教处主任称为“饭桶”，但真见了他们我们简直就是小鬼见了阎王。
　　等“饭桶”两位走远了之后我和段岳军又悄悄的溜了出来，直到又有几位老师走出办公室之后我们估摸着办公室里应该已经没人的时候我们开始向老师的集体办公室靠近，段岳军负责在门口把风，窃取年级榜单的任务就交给了我。
　　我和段岳军在办公室门口偷偷向里面张望，办公室里果然已经看不到人了。集体办公室后面还有一间小房子，平时是用来存放试卷之类的杂物的，我们看不见里面的情况，只看得见房门半开，我竖起耳朵听了听，不见丝毫动静，也不像有人的样子。我和段岳军相互举起拳头为对方加油。
　　我蹑手蹑脚的走进办公室，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加速，我在心里为自己打气，甚至想谍战剧里面的男主角为自己壮胆，一想到那些男主角足智多谋，艺高人胆大，无往而不胜，我就强迫自己决不能无功而返。
　　我走到班主任杨老师的办公桌前，只见桌面上整整齐齐的放着几个文件夹，另外还有一沓没有来得及批改的数学卷子，我扫视着整张办公桌就是没见年级榜单，我又看向关得严严实实的抽屉，就想年级榜单是不是在抽屉里。就在我正准备悄悄的拉开抽屉的时候后面的小房间里突然响起了说话声，那说话的不是别人还是是我的班主任杨老师，吓得我浑身的血直往头顶窜，我的第一个年头是赶紧逃走，可鬼使神差的我却没有挪动脚步。
　　“妈，你最近身体怎么样”，这是我听到杨老师说的第一句话，他应该是给他母亲打电话。
　　“你的身体情况我还不知道么，我怎么能不担心呢。你本来就有严重的风湿病，一到冬天就够难受的了，你看你现在又有尿毒症，我这一颗心天天都是提心吊胆的，我们县城的医疗技术又不怎么样，我就更加不放心了，我很害怕你的病情进一步恶化。”
　　“妈，什么叫你的身体你知道，你必须配合医生好好的治疗，你不能为了省钱就不治病吧。我现在虽然在还房贷，可不管怎样，我都不能不管你，你一定要听话，一定要好好的配合医生的治疗，钱的问题我会想办法的，你只管安心治病好了”，我听到杨老师说到这些的时候声音有些哽咽。
　　“妈，我姐的情况我知道，她现在还有两个孩子在上学，一个上初中，一个上高中，正是用钱的时候，她又没什么正式工作，我姐夫在外面打工一年也挣不下多少钱，总之你和我姐就不要操心治疗费用的事情了，我会想办法的，你不要着急上火。”
　　“我跟尚芷的关系现在挺好的，她不会反对我给你治病的。谁没有父母，她虽然有时候说话蛮横些，可她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在大事上她还是能拿捏住分寸的。她怎么可能嫌弃你，怎么可能拦着不让我给你看病。”
　　“妈，过段时间我就把你从老家接过来吧，这边的医疗技术比老家能好些，我和尚芷照顾你也能方便些。”
　　“什么叫给我和尚芷添麻烦，妈，你说这话生不生分呀，我和尚芷给你治病、照顾你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杨老师说这些的时候略显激动。
　　杨老师后面又和他母亲在电话里说了些家长里短的事情，我也大概清楚了目前的状况。老太太身体不好，本来就有风湿之类的疾病，现在又患上了尿毒症，知道儿子还在还房贷，经济压力比较大，为了不给孩子增加经济负担，就有些抵触治疗，为了不给儿子、儿媳增加压力，她呆在老家也不愿意搬到儿子这边来。我在心里想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杨老师通话结束的时候我想我也该离开了，可是在撤离的的时候仓皇间我竟然带倒了一把椅子，椅子倒地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显得特别大，简直就是平地响起了一声惊雷，吓得我脸色都变了。那时候杨老师听到声音推开门从小房间走了出来，满脸的疲惫之色。我心一横，想着反正已经露馅了，就别再跑了，一跑反倒更显得我心虚，所以我就站在那里没有动。
　　“林渠，你来找我有事么”，就在我将椅子扶起的时候杨老师问我。
　　“老师，我刚进来，我找你、、、、、、”，我犹豫着该不该说出我的真实目的。
　　“你这孩子，有什么事就说吧。”
　　“老师，我想找你看看年级榜单。我知道这个是不能给学生看得，可是我想看看自己期中考试在年级到底排多少名，我也好知耻而后勇。”
　　“这个、、、、、、下不为例啊，我看你也是想好好学习，就给你看看吧”，杨老师说完走到办公桌旁打开了抽屉从里面取出打印的年级榜单递给了我。
　　我拿着榜单赶紧找李珺婉的名字，我看到第一页的第三个名字就是李珺婉，李珺婉年级第三，我心里暗自高兴，年级第一是初一三班的余奎，年级第二是初一九班的冯海边。我又接着找我的名字，翻了好几页都没找见，一直到快结束的时候才看到我的名字，我一看到自己年级排在四百多名，这心里就有点五味杂陈，觉得自己和李珺婉的差距真不是一星半点，简直是天上人间。
　　看完之后我赶紧将年级榜单还给了杨老师，杨老师也没有再说一句话，他看向窗外的目光迷离而恍惚，我也不知道再说什么就急匆匆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