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朵摇晃》南沙河

12、六 李珺婉的 孤单（3）

　　上数学课的时候我感觉李珺婉明显的心不在焉，她虽然拿眼睛看着黑板，但是我知道她的注意力并没有在老师的讲课上，她的目光涣散，脸上有些悲伤，一种深沉的悲伤，那种悲伤想使人保护她。
　　数学老师突然让李珺婉回答问题，她慢腾腾的站起来，有点迷茫，有些窘迫，我想她应该没有听清老师提的问题，我赶紧拿笔在数学课本上空白的地方简要的写了老师的问题，李珺婉用余光看到了我所写的，然后略加思索给出了老师答案，我知道她有提前预习功课的习惯，即使不听讲她也能回答出老师的所有问题，数学老师对于李珺婉的回答甚是满意，示意李珺婉坐下。回答完问题的李珺婉坐在座位上仿佛灵魂出了窍，她好像在思考一件极其痛苦的事情，这件事情令她很不安，她用笔在一张白纸上胡乱的画横线、竖线，那张白纸被她画的乱七八糟。
　　一定有什么事情在困扰着李珺婉，她已经连续几天都是这样子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之后同学们都陆续往教室外走，我准备问问李珺婉的情况，转念一想这样可能有些唐突，我迟疑了一会儿还是走出了教室，我站在教室外的一扇窗户前，那里能够看到教室里面。我侧身站着，假装在看楼下花坛里的草木，但是余光能够看到座位上的李珺婉。
　　我看到教室里只剩下了田笑笑和李珺婉，田笑笑站起来和李珺婉低声交谈着什么，她们的声音很轻，我听不见她们的具体谈话，田笑笑像是在安慰李珺婉，又像是谈论着无关紧要的事，李珺婉脸上没有笑容。几分钟之后，田笑笑走出了教室，李珺婉依然坐在座位上没有动，不一会儿李珺婉就趴在了课桌上，她显得很疲惫。
　　教室里只剩下了李珺婉一个人，她趴在课桌上显得孤零零的，夕阳透过窗户映照在她的身上，整个教室透出孤单、冷清，而操场上有男生在打篮球，有一些女生在为男生加油，还有一些高年级的同学坐在草坪上看书。
　　我回到座位上，坐下来的时候李珺婉抬起了头，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一只受伤的小鸟。
　　“我只是有点累了”，李珺婉说，她的声音很小，几乎像是自言自语。
　　“如果累了，就趴在那里休息一会儿吧，我不会打扰你的”，我看着她，语气诚恳。
　　李珺婉继续趴在课桌上，我知道她没有睡着，她的周身似乎有一层水汽包围着她，她趴在那里在同什么事情做着抗争。我没有再说一句话，看向教室外边，我看得见高高的杨树顶端，杨树的叶子反射着柔和的光，它们如此安静，“安静真好，安静的力量是无比巨大的。人总是被一些无法预料到的事情打扰到，你会忧伤，会绝望。有些事情会将你击倒”，我在心里与自己对话。
　　几分钟之后，李珺婉将埋在课桌上的头抬了起来，她的眼睛恢复了清澈，但是有不安。
　　“你是不是想问点什么”，李珺婉看着我故作轻松的问我。
　　“是的，我觉得你近来有点奇怪，你好像被某些事困扰着，那些事让你疲惫。你上课老是走神，我能看得出来。你虽然努力掩饰，但我还是能够看出一些端倪”，我说这些的时候觉得自己有些冒昧，觉得自己词不达意。
　　李珺婉没有立即回答我，她也看向窗外。窗外有一只灰色的鸟飞过，那鸟飞的很快，很快就像烟雾一样消失了，几乎不留痕迹。太阳渐渐落山，窗外的光线变得黯淡。
　　“我的表哥受了很严重的伤”，良久之后李珺婉吐出了这句话，她好像松了口气，身体没有之前那么僵硬了。
　　“你表哥？”
　　“我姑妈的孩子，我小的时候是他的小跟班，他对我很好。后来他当兵去了。”
　　“这就是你前一段时间给受灾地区捐献物资的时候要捐大人衣服的原因吧？”
　　“什么？”
　　“我是说捐献物资的时候很多人捐献的都是小孩的衣服，你却捐了大人的衣服，你应该是想到了你的表哥。”
　　“应该是那样子吧，也许只是突然间的想法。他对我真的很好。”
　　“我想我能够理解，每个人都有那么几个对他好的人，然后使得他们始终怀念。”
　　我们都沉默了片刻，我们想那些温暖，想那些温和的面孔，如同想黑暗里的光，冬天里烤的人昏昏欲睡的炉火。
　　“七月上旬的时候表哥的部队就被派到了抗洪前线，那个时候长江上游已经出现了洪峰，宜昌洪峰流量达到了五万多立方米每秒”，李珺婉打破了沉默。
　　接着一直都是她在说，我在听。
　　“我每天都通过各种渠道了解抗洪救灾的情况，看新闻，看报纸，我始终忧心忡忡，我很害怕表哥出事。”
　　“我们开学的时候，长江中下游干流水位开始全线回落，我的心情才好了点。那个时候很多解放军已经离开了抗洪前线，但从我姑妈口里得知我表哥的部队依然在救灾现场。虽说表哥没有离开，但在我想象中好像已经没有那么危险了。”
　　“可谁知道前几天却听到表哥出事的消息”，李珺婉说到这些的时候眼圈又红了。
　　“表哥在救一个孩子的时候被再次倒塌的房屋砸到了，他被埋在了废墟里。被战友救出来之后全身重伤，奄奄一息”，李珺婉开始哭泣，她又趴在了课桌上，她的肩膀在剧烈的抖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