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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祸不单行 时 ...

  •   时间的推移渐渐让人们暂时忘却那些原本悲哀的事迹,毕竟还有眼下需要打发。
      在那金笼之中,每个人都各有伤心事,但日子总要过下去,便只有各自乐各自的,结算丧事接连不断,也不能因小失大耽误了本该普天同庆的大喜之日。
      自懿坤得知那侍女有喜之后,便一门心思的准备着为帝后亲手所致的共一十八套寝衣。原本还剩最后三套,而懿坤差人去取的却是可做七套衣裳的布料。
      每日除了云慧和黎樱陪着,能见到的家人也就只有富察夫人了,然而她们看到的只是即将成为大清儿媳的懿坤。而弘历的未婚妻子,只有偶尔独自对着镜子才会留下几行眼泪,并无数次的告诫自己,不可仁善,结果……
      她始终不愿成为个心狠手辣的毒妇,待她入了宫门之后的若许年,她也从未后悔过以仁善之面对待一切的抉择。
      只是谁又知道此时此刻的伤心面容,是从何而来。

      雍正爷已命人将长春仙馆赶工完毕。乐善堂里的一应布置虽喜气十足,但连一对儿玉麒麟都没有的喜房未免寒酸了些。弘历再有不满,也会自我检讨一番,毕竟现在不该有的又多了一个。
      距婚期还剩半月之余,朱先生每日布置给弘历的课业也从未因此而减少,即使皇阿玛不怎么理他,现在的弘历也得多长几双眼睛了。
      福惠死后,撷芳殿倒真成了个精辟之所。弘历怕熹妃宫里太过两相打扰,便在福惠尾七之后搬了回来。此刻正一门心思的静默涂鸦着几支梅花,一朵朵含苞待放,不登大雅,却也别有风味。
      然这片刻的安宁,却总因一些人的突然到访掀起几道风浪。
      一阵脚步声由远至近的朝着撷芳殿走来,听着声势最多俩人,弘历笑了笑,人未走近便已知是谁。气定神闲一番后,待那人行至门前,手中画笔飞出正朝那人眉心欲点一抹红。
      谁料来者早有防备,不经任何躲闪抬手便抓住的那飞出距眉间还有一寸的笔。随后也同弘历一般的笑了笑,躬身请安后道:“原来这才是阿哥想要的心静则凉啊。”
      “等了你半天,怎么现在才来?你这伴读当得可着实清闲啊!”
      “清闲吗?”傅宁撇了撇嘴继续道:“下了朝会,将我阿妈送至午门,再向皇上和朱先生处领了道旨意和阿哥你的课业,再去给熹妃娘娘请个安并报了些长姐的近况,最后折回来。阿哥说我清闲,当真是要冤死微臣啊!”
      “那就坐下吃些茶点,容你歇一歇再来陪我练剑。”抬眼看了看走倒跟前来的傅宁,见他看着自己的画在面前都忍不住偷笑,气不打一处来怒道:“把笔还我,一边吃点心去,不然打你!”
      这句出后,傅宁到越发受不住笑了,只道:“阿哥莫要罚我,在下只是想到与阿哥从圆明园回到家里时长姐也是一般口气动作神情。要说长姐当日笔下梅……待你们成亲就知道我曾经所言不虚。”
      也不知怎地,明明傅宁是在说自己的画工比不上他家长姐,可弘历不但生不起起来,还微微脸红道:“你长姐她自然很好。比如……上次的凉糕,还没当面谢她。”
      “看来我长姐的手艺还真是对了阿哥的心意。”说着便拿起桌上的,品尝后道:“竟然连宫中御厨所做都叫阿哥食难下咽,不过呢在下吃着倒还可以入口。”
      弘历抬眼看了看他收了笔墨笑道:“若你尝了只觉得还可以,那还吃的这么起劲儿。走了,今日是先对弈还是先……”
      不待说完,傅宁就欲来个出其不意,谁知刚刚伸手的招式出了一半,便觉得胸口一闷,眼前一切迅速不知所云,晕厥后不久便没了气息。
      此刻的弘历定定地站在一旁,看着傅宁难过的样子最后晕厥过去,他却无能为力,待他反应过来探了探傅宁的鼻息时,脸上的神情瞬间僵了,眼泪不由自主的往下掉,口中含着道:“傅宁,你…你…不可以啊。刚刚的冰糕…冰糕…有毒?傅宁,我…对不起…可明明…明明有人试过了啊…”就这样,心头涌出的千万想法终究只能化作一句“对不住。”随后背起他,一边叫着救命,一边直奔养心殿而去。
      富察大人到达养心殿时弘历正在雍正爷面前伤心,他深知是自己的大意害了傅宁,无任何颜面再见富察家众人,甚至就连即将与他相伴一生的人也有可能就此作罢。而她早已是他的目标,他的钟意之人,然而这消息一旦传出懿坤又会做何想法,是否会就此生出心结。想到这里更是懊恼不已。
      然而此刻会想到富察懿坤的,殿中再无第二人。
      也不知雍正打算如何料理此事,只是在李荣保当着弘历的面表明“傅宁可代四阿哥而死乃是富察家的无上荣光。并请皇上收回予小女的固山格格嫁仪,一切理应从简,毕竟富察家多了装丧事要办。”之后让他立刻回到永寿宫去闭门思过。只留下李荣保在内,不知在商量什么。
      在弘历走出养心殿大门的那一刻,他像是一下子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似的,上一刻还在自己跟前有说有笑,下一刻那个从小为自己解忧的玩伴就变成了一具尸骨。只是一块凉糕一盏茶的功夫,那个原本喜气洋洋的少年就这样为他死了。回往永寿宫的路上,他像极了一具行尸,仿佛他已经同傅宁一起死去。行至宫门前,他顿了顿脚步。弘历想着,大婚礼成后,他和懿坤便可以回去圆明园了吧。
      当李荣宝带着傅宁回到富察府时,消息早已满府皆知。懿坤再顾不得任何礼数,着一身素衣,看着他从入棺到出殡:他在棺中的仪态如睡着了一般安详。也只有不复存在的呼吸和心跳证实着他已不在的事实。
      当傅宁的棺盖将他永远锁在里面时,懿坤终于大哭起来。这似是她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悲痛欲绝,与会是最后一次。
      弘历得了默许,扮作代替熹妃表示哀悼的小太监之一,来送傅宁最后一程,无人察觉的进了富察家。看着自己的未婚妻素衣戴孝的伤心模样,他心如刀绞。他暗暗地跟自己说,日后绝不叫她如此难过。他想要护着她一生安乐,可是一辈子这样长,“此生不负”谁有说得准呢?
      扮作太监的弘历等人,很快便离开了。他没有在任何人前露面,也无必要让谁知道此事。他只想来送一送只为故人,看一看他心里的人。
      自此之后,懿坤才终于明白身在其中的可怕之处。原来无辜的人亦不能缅怀。她绝不要自己的内宅为了权位宠爱陷入无休争斗,她终于决定学着如何狠辣。
      云慧虽觉得眼前的她,总算明白为何自己必须要狠辣果断,却终是为她提着一口气,想着也许日后她会有自己的做事法则。只是她的善良……在那慢长的宫中争斗中,是最最容不下的东西了。

      有些事的发生明明使得暗处造势之人很是畅快,即使取错了首级,只要会使其痛苦,也就觉得没有任何不值;而后再自导一出大戏,身在其中的自己装腔作势地看着都觉得有趣。
      看着傅宁的死宫中之人各有所思,有些人也就不得不暂时停手改变计划,再叹息一句:“这孩子,还真是命大。”
      弘时今日受了皇后的许可特意留下陪齐妃用了午膳,因为午后还有件事要去养心殿迎合一番。
      母子此番相见齐妃不同于往日那般亲善随和,反而是满目的担忧和恐惧。
      “我看额娘神色不好,是否要请个太医过来看看?”
      齐妃叹道:“额娘哪里是病了,额娘是怕皇后娘娘胡让你做些你不情愿的事啊。”
      “哪里有什么是否情愿的,皇额娘将我养在膝下,我就得为她和额娘争出一个万人之上。”
      “额娘哪里需要什么万人之上,额娘喂一下想要的就是你能明哲保身。”
      “儿子何尝不知,如此行路九死一生,但是皇阿玛可以的儿子未尝不行。”弘时见齐妃似是还有话要说,只是咳了一声顺手给他的额娘夹了块儿肉,母子俩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饭后,弘时一边看着齐妃午睡,一边为她在旁打扇,就像他早已删减在脑外却保留在心里的画面一般。从前她为他舍了自己的前程,如今他想为她挣回来。
      就在他放下蒲扇起身要走之际睡梦中的齐妃紧紧地抓着他的手,就像预感到了什么一样,死死地抓着自己孩子的手。弘时俯下身去,看着这双为了自己比昂的不怎么细嫩的手,曾经无意间听她说起过,皇阿玛以前最喜爱的就是握着这双手看着这个人了。
      弘时将额娘的手放至唇边轻轻地亲了亲,他说:“额娘你放心,我不会就这么让您白白为我吃了这么多苦的。”
      话落松手,弘时转身就走没有停留。
      齐妃不再装睡,她跪在佛前,希望自己的预感不要实现。
      弘时进入养心殿时,雍正爷果然还是在一如既往的看着一份一份堆积成山的奏折。见他来了便叫人收了奏章摆了棋盘,父子俩打算杀一局。
      与弘历不同,弘时的棋艺雍正虽是亲自交的,但这对父子君臣师生实在是没什么默契可言。他也并未得到他的真传。
      棋局大约摆了一个时辰,每次也都是一样的结局和一样的教训。这一回有所不同的是弘时的态度比平日谦逊了许多,倒叫雍正不知该说他是长大了还是突然间别有用心。
      “技艺还是老样子,这态度倒是有几分进步。果然是在你皇额娘的好教养啊。”
      “儿臣惭愧,学业之事处处比不得弘历,真是叫皇阿玛皇额娘操心了。”
      “你若有你四弟那般刻苦,朕还有何事可愁。”
      “说到四弟……皇阿玛,儿臣有样东西想代他向皇阿玛求一求?”
      “哦?”
      “四弟婚期将至,之前一下子从郡王之礼降了下来。可儿臣觉得婚房布置知否太过寒酸,何况四弟从未曾犯下什么大错,儿臣本想若侥幸之间有了些许进步好为四弟讨一对儿玉麒麟作为贺礼。可儿臣有负皇阿玛的教导,未曾有所提升,也只好说明,望皇阿玛成全儿臣对四弟的一番好意。”说着起身向雍正恭敬地俸了茶,然后静静的站着,似乎是在等着什么。
      雍正掀开盖子嗅了嗅茶香,便将杯子放下道:“你倒是和你四弟手足情深啊,朕的兄弟们若有你们这般感情,也不至于让朕如此孤家寡人啦!”
      “儿臣以为,无论在哪儿,只要是皇阿玛的手足,都会念着与您的骨肉亲情。儿臣与四弟这般也是遵了皇阿玛和皇叔们的样子而已。”
      “哦?”这一声之后便成了脸上无奈的笑意,“那福惠和代弘历折了的傅宁呢?”
      “福惠…傅宁?”无意瞪大的双眸中充满了恐慌和原来如此,微微皱眉道:“皇阿玛在怀疑儿臣?”
      “何止怀疑,朕还知道,永寿宫中富察氏肚里的孩子……哎,谁的都是朕的孙子啊。”
      “是啊,皇阿玛。福惠身后势大,即使都在宁古塔,也不能保证其不会利用了福惠。皇阿玛不也是如此想的,才只在一侧旁观?傅宁,若如此说,儿臣到不觉得他是真的死了,皇阿玛这般为弘历着想,换了东西也是说不定。至于富察氏,那孩子是个意外,儿臣对她倾慕已久,皇额娘却将她给了弘历,再后……”
      “还有这杯茶吧?其它不去上进钻研,反而这下三滥的手段,朕都差点儿,遭你毒手啊!”
      “皇阿玛,子承父记啊。您当年杀了皇爷爷的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吧?之后又改了诏书,不然为何满文招数迟迟没有公之于众?”
      雍正平淡道:“当年的阿其那这么跟你说的?然后你便信了你八叔的。既如此,你不再是朕的儿子,去找你八叔做阿玛吧。”雍正爷的表情越发不得自控起来道:“苏培盛,将先帝的转为诏书,两份,一并取来。”
      苏公公拿了东西进来,看了看弘时,走都门口长长叹了口气。
      雍正爷打开密匣道:“你皇爷爷的字迹,你该认识吧,自己看!”
      弘时看着诏书的内容,自嘲的笑了笑道:“儿臣…不对。罪人。罪人该死。只求万岁,放过为我额娘和富察氏母子。罪人甘愿一死!”
      说完,猛的起身,将茶杯夺过,一饮而尽。
      临死前,他说:“阿玛我额娘,和此事无关。”
      成败一举,生死何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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