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友情的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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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段魏两公子的友谊，如果各位有兴趣去聆湖镇上打听，那镇上的男女老少恐怕都会连连摇头，直呼两声“好家伙”，也不知这两朵奇丽的花是如何走到一块的。
据住在聆湖镇上多年的居大妈形容，这魏公子的性格打小就古怪，和段公子可是天壤之别，毕竟段知愁除了散漫些，还是很讨喜的。可魏公子就不一样了，他是人鬼两不亲，见了人就躲，颇不得民心。但毫无疑问的是自从这俩厮混到一起后，所谓“近猪者胖，近非酋者黑”，这两人可是越来越像了。
魏公子和段公子是在学堂里认识的，魏公子读小学堂较常人晚了一年，只因他自小体弱多病，身子骨虚，长得像根营养不良的秧苗，风一吹就要倒似的。整个魏府都把魏公子保护得像个温室里的花骨朵，生怕出门受什么欺负。
有一年聆湖镇上的风格外大，整个冬天魏思尘都没被允许出门。
某天下了好大的雪，段知愁兴奋地裹着棉袄，胖得像个莲藕一节一节的，一大早就深一脚浅一脚的跑到魏府门前，他头顶瓜皮小帽，护住两个红彤彤的耳朵，“嘭嘭”敲打着魏府的大门。
“魏思尘——魏死鬼！出来打雪仗，人我已经叫齐了！！”
不一会儿，魏府的小厮魏四打开门，探出一只光溜溜的圆脑袋，满是怀疑地将段知愁拒之门外：“外边的风太大，把我们公子人吹走怎么办？”
段知愁在门外傻站半天，愣是没有找到话反驳。最后他憋了半天说了一句： “你们公子难道是你头顶上的毛吗，风一吹就掉？要不要拿个绳子给他扣着，别飞走了？”
“……”
魏老太爷曾经愤世嫉俗地说道，“这世道险恶的很，我们思尘洁净如莲花，不能让歪门邪道的宵小给玷污了。”
可是大户人家子弟，纵使关在深深的门庭里，又岂可不懂学问？再怎么护着，这书却也是非读不可。读书考功名，是当时社会上唯一不受家庭条件限制的共识。
所以，虽然晚了一点，魏小公子还是乖乖的去读书了。
刚读书那会儿，魏小公子很受同班同学排挤——这是显而易见的。
一方面是插班生总归和大家熟悉得晚，另一方面也因为魏思尘那古怪挑剔的脾气。
魏小公子打小便格外难伺候。
别人擦过的凳子，他坐之前还要再擦擦；就算是喝冷水，也得先吹吹。看人也不拿正眼儿，逢人给他打招呼，他就拿狭长的眼睛那么瞄一眼，然后充满警惕地缩回去，一声不吭，搞得别人像要害他似的。可以说是一堆子臭毛病，但这也不能怪他，他是爷爷带大的，家庭环境影响不小。
虽说段公子从小也被当个宝贝疙瘩，可段公子可没体验过被六个人抬着轿子护送来上学的滋味。听说魏思尘刚入学堂那会儿，整日上课搞得像皇帝上朝似的，一堆家丁前扑后拥，抬着个小毛孩子送进院子来，擦汗的擦汗，喂水的喂水，扇风的扇风，还有人给他换衣服，就差敲锣打鼓的欢送了。
虽说魏府人丁不兴旺，得了这么个孙子很不容易，可是哪有这么宠男娃娃的？岂不是助长其娇气和阴柔？怎么有利于培养他的阳刚气呢？
可想而知，魏小公子是何等的“弱柳扶风”了。
这种铺张奢靡的行为显然扰乱了正常的教学秩序，也给学堂夫子们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当时班里同学都对魏小公子这种高人一等的生活作风颇有微词。
于是很快，在环境的要求下，魏小公子被动却又有些主动的开始学起平民般的生活。屏退了所有仆从，自己上下学，自己安排早午饭，努力尝试融入集体生活。
可是，此时的大家都已经对他避之不及，对魏府的声势心生畏惧。
魏公子已经没有朋友了。
虽说魏思尘不会把他们怎样，毕竟他瘦得跟个稻杆似的，打架也只有挨打的份。可魏老太爷却是出了名的护犊子，他年纪一大把，还以暴脾气著称，得罪了他一准儿吃不了兜着走。
没有人敢得罪小公子，但也没有人愿意和他同桌，因为他实在太挑剔。
聆湖镇的学堂是方圆几十里唯一的学堂，所以平民孩子和富贵子弟必须同堂上课，难免出现一些。
“报告夫子，坐我前边的张二蛋天天早上吃黄豆，一上午都在放屁。”
夫子黑着脸安慰他：“他放他的，你忍一忍。放屁不能叫人家憋住啊。”
“可是他熏得我没法认真听讲。”
夫子还想再说魏思尘两句，就听“噼啪噼啪”两声，张二蛋红了一张脸颊蛋子，不好意思又有两分窃喜的笑了起来。
“……”夫子只得作罢。
“报告夫子，坐我左边的王小狗上课偷偷抠鼻屎，还拿鼻屎弹别人。”
王小狗怯懦地说了一声：“我又没弹你……”
夫子：“王小狗，别这么恶心。你就不能抹在凳子上吗？”
魏思尘：“……”
如果课堂上有人提异议的话，那这个异议多半是魏小公子提的。
刚入学那会儿，魏小公子异常热衷于“改造”课堂。
好巧不巧的是，那阵子段公子生了病，在家休养了一个月，没给见着。等段公子回到学堂时，他已经莫名其妙多了个同桌。
夫子这么安排也是有用意的，让两个富贵的主子做一起，就算是相互掐架，也是两家家长之间的矛盾，那两户家长都是有实力斗争的人，谁也欺负不着谁，岂不是可以给普通家庭减少不少麻烦，也怪不到学堂来。
何况，段知愁是大户人家的，行为习惯总要比其他人好很多，能让魏思尘少折腾一些。
段公子可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他一回学堂，本来宽敞的二人座位，就变成了一人份的。段公子有些不太高兴。可魏公子也不高兴，他是孤僻的性格，不喜欢有人靠近他，他可不管什么先来后到的道理，只是觉得段公子碍事。
于是两人一来就颇有些看不对眼。
何况，段公子久不回学堂，生怕大家想念他，于是那日回来穿得是光鲜亮丽，笑容满面，逢人便用他那招牌迷人的笑容问候一番，端的很是讨喜。大有盖过魏公子风头的架势，让不受待见的魏公子有些酸溜溜的，对这位同窗没什么好印象。
“一个男孩子，穿得这么艳丽做什么？成天笑嘻嘻的，像个二皮脸。”魏公子颇有几分酸溜溜的想着。他看出同学们都颇为喜欢段知愁。
虽说魏府豪奢，可是魏老太爷毕竟是老一辈人，在服饰打扮方面异常的保守。由于魏老太爷的绝对权威，老一辈的审美也不可避免的影响到了魏小公子。他要求孙子的服饰一年到头都只穿玄色的，不能花里胡哨，魏老太爷觉得那样不庄重，有失体面。
魏小公子是个孩子，孩子就喜欢五花八门的东西。可魏小公子喜欢的颜色、款式，他一个也穿不了，虽然他家有钱，也只能穿那些深沉老气的衣服。这般的压制，反倒变相促进了魏小公子的叛逆，他骨子里对美产生了一种追求。
魏思尘成日里虽不爱跟人说话，可是却异常的爱美，每天把领巾子、香囊、香粉，给自己扑得好好的，可喜欢什么腮红、胭脂一类的东西。衣服不能穿得鲜艳，那我这配饰，可管不着吧？他让家里的绣娘，把自己的鞋子上都贴满了花，那艳俗夸张的，连浮夸出了名的段公子，都看不下去，只叹一句好一个“妖艳货”。
每日早晨，魏公子从家中前来上学，一定是“香风四溢”。段公子每日都得忍耐着魏公子扑鼻而来的各种香气。有一日，不知道是扑了什么奇异的粉，一股子味道上头得很，闻得段公子打了一上午的喷嚏，头晕脑胀，差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哮喘了。可是望见魏公子那瘦弱干瘪的脸，一身连月不变的黑布袍，严肃的像个小老头子似的，段公子又会冒出强烈的违和感，不好意思提醒他。
到了下午，段知愁的脖颈上起满了红疹子，蔫了吧唧地回家看病了，诊断了才知道，原来魏思尘的香粉有刺激性，段公子给过敏了。段公子大感愤懑，表示再也不愿忍耐魏公子的淫威。他借着这个机会，公然上书，从此夫子不允许魏公子再扑粉来上学了，简直大快人心。
其实，段公子是出了名的好相处，他是聆湖镇上为数不多没有架子的公子哥。
虽然也爱干净，但几乎没有给同学提过意见，还经常带好吃的果脯、糖点给大家分享，平民孩子们都很喜欢他，总是亲切的管他叫“阿愁”。理论上段知愁这种好相处的人，是不会被轻易惹毛的，但是段公子表示，魏思尘实在是太人神共愤了。
最让段公子受不了的，还是魏公子的娇气。
魏思尘实在是太娘了。
对，尽管各位看官都知道，段知愁不过是个看似男娃娃的女娃娃，但连她都觉得魏思尘特别的娘气。
你若是说魏思尘那警惕而冷淡的表情，那爱答不理的傲慢眼神，颇让人来火的话，可是他又尤其的爱哭。
有一次魏思尘换了一双新鞋来上学，上面贴满了浮夸的花，前桌不知道是哪个同学的墨汁突然打翻了，溅了他鞋上，一下子就染黑了。就见魏思尘那眼眶子倏忽的就红了，默不吭声的在那边，吧嗒吧嗒大滴掉眼泪。
看得段知愁是头大，“回去洗洗不就行了吗，瞧你哭成那样。”
“洗完了也不会再这么干净了。”
好吧，算你吹毛求疵，忍了！
还有一次是众多同学在户外院子里踢毽子，魏思尘许是身子弱，肢体不平衡，摔了一跤，那细长白嫩的膝盖上磕破了一块皮，约莫半枚铜钱大小。
虽然是挺痛，但是段知愁觉得，男儿有泪不轻弹，如果是他，一定会很勇敢的忍住，他正这么想着，魏思尘率先打破了这个原则，他哗啦一声大哭起来，当场给他表演“男儿摔伤就狂哭”，呜呜咽咽、抽抽涕涕，差点没昏死过去……一直哭到魏老太爷派人把他给接了回去。
段知愁无奈，想当年他摔伤了，只能由同学搀扶着跳着回家，段夫人表示，“小孩子摔两跤长得快，没事的他经常摔，要是他摔一次我就接他一次，那可不得被折腾死？我们家知愁那腿上好多伤疤呢，还是活蹦乱跳的呀！”
这他娘的就是差别啊。
魏公子初来学堂那会儿，把家里的家丁全遣散了，但是到底是家中没有妇人，魏公子出生便没了娘，所以府里居然没有一个人想到，小公子在学校生活是需要家里提供午饭的。
魏小公子人也傻，他也不跟家里人说，也不肯跟同学讲，每天就饿着，稀里糊涂的过去。
段知愁却刚好相反，要么怎么说段知愁看起来就像是大户人家的，段公子每日的午餐都是段府厨房亲自做好，大厨烧出来的精美便当，段夫人每日会遣如意去给少爷检查，然后分好几个食盒装着，放在背包里，所以段公子从来饿不着，不仅饿不着，还吃不完。
段公子是个非常有同情心的人，他第一天便发现了魏公子没有带餐盒。
看他可怜，于是便非常友好的分享了自己的午餐。
“你不自己带饭吗？”
魏思尘摇了摇头。
“你娘不管你吗？”
“我没有娘。”
“是个人怎么会没有娘呢，没有娘哪来的你啊？”
“我娘生我的时候死了。”
“喔……”段知愁同情地望着他。
“那你爹呢？”
“我爹好多年没回家了。我跟爷爷一起生活。”
段知愁当时对魏思尘的臭毛病还没有深切感知，只感觉他挺可怜的，没有娘，还瘦得跟个麻杆子似的，必定是家里条件不好，饭也吃不饱。毕竟靠爷爷照顾，爷爷年老体衰，当然是照顾不来的嘛！
其实魏公子是非常阔气的来上学的，可是段公子并没有见着啊。
他又瞅着他一天到晚穿个老气的黑布袍子，好像没有衣服换似的，又天天都不带盒饭来，瘦得跟个猴似的，段公子就以为魏公子是个贫苦人家的孩子，于是不免对他多了两份同情，每日都把吃的分给他。
魏公子可不知道段大善人的善行，他是个被伺候惯了的主，每日段知愁把盒饭与他对半分时，他总是挑那些好的吃，什么香酥鱼条啊，什么酱爆牛蹄筋啊，魏公子吃得可欢了。
以至于段公子时常只能吃个半饱，全靠素菜充饥，不过段公子心道他家庭条件贫困，可能没吃过肉，自己反正晚饭还是能吃很好的嘛，于是也就让给他，没有跟他介意。
两人就一起上了三年的学堂，直到第四年，魏老太爷才惊觉，这么几年自己的宝贝孙子每天午饭到底吃得什么？？天哪，小宝贝疙瘩是怎么饿肚子熬过这三年的？？这才意识到要给他带饭，此时，段公子和魏公子已经非常熟了，他才知道魏府家财万贯的事实，为此而气了好长时间。他照顾了一个假冒的贫困户，照顾了这么久！连续吃了三年的青菜大白菜！
可是魏公子却已经吃段府的菜吃惯了，不得不说，段家人是很注重生活品质的一家人，段府的厨子还真是有一手，魏思尘自己家做的，他还不怎么喜欢。
于是魏公子吃饭的时候，就抱着饭盆坐在段知愁对面，一脸正气凛然的问：“我可不可以用青菜和你碗里的肉换？”
“滚你丫的！有多远给老子死多远！”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友情的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