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夜间奇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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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户人家一日三餐都规定了时间，不在正常饭点用餐，多半是要挨饿的。
在段府，段老爷便更进一步，任何人不许提供零食点心给段少爷，因为段老爷深信，嘴馋会败坏孩子的意志，“读书之人不能输给口腹之欲，这点意志力都没有，将来怎么担负国家重任？”
段知愁每每半夜饿得肚子咕咕，坐卧难安时，总要想起老爹的狗屁理论，翻一通白眼。他可完全没有要当国家栋梁的觉悟，这么宝贵的机会，独占多不好？还是让给别人吧。
这日午夜，段知愁熟门熟路地爬起来，去厨房翻找了一遍。
“太狠了！一干二净，连半个窝窝头都没给本少爷留下！”段知愁关上碗柜的门，气愤不已，“这些干活的，简直主次不分！哪天把茅厕打扫得这么干净就好了！”
饿得眼前发黑，是睡不着的。入睡需有好心情，好心情则需一顿美味夜宵。
做猪嘛……哦不是，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开心啦。注重人生体验的段知愁打定了主意，从后院翻墙溜了出府去。
镇上没几家酒楼开到深夜的，这个点还营业的，自然是为数不多的青楼了。
青楼也行啊，段公子想，青楼有饭吃。夜半出府溜达的段公子颇有新鲜感。
“哟，段公子，第一次这个点来玩呀？”大红灯笼下，老鸨站在门台上，手帕一挥，带着一股香得令人发昏的脂粉味。“您最近可经常照顾小店生意，妈妈我替姑娘们感谢您！有什么想要的姑娘吗？”
“好说好说，找个桌子，点几个菜先。”段知愁一进红楼馆，正赶上魏思尘要离开。
“哎哟，这么巧！”魏思尘睁着一双惊讶的眼睛，拍了拍段知愁的肩膀，“你小子胆够大的，这个点也敢跑出来，不怕你爹打断你的腿？”
“笑话，本公子怕过谁？别说这些，先陪我吃个饭。”段知愁拉着魏思尘落座，他饿得够呛，菜一上桌便是一顿狼吞虎咽。
老鸨见段知愁没点什么姑娘，便向龟奴使眼色。吃点饭才多少钱？这小镇上有钱人本来就不多，难得来个土财主，可不得宰一番！龟奴会了意，退下了。
这边，段知愁才把饭吃完，心满意足，正美美的擦嘴呢。
突然听闻震天动地的一声呼唤。“段公子！你可是好久没来了，人家好想你呢！”只见二楼房门大开，一个腰身如门框般粗壮的女子挤了出来，一袭粉红的衣裙，包裹得像一个蹴鞠，她从楼梯上弹跳着下来，冲着段知愁就扑了过去，八爪鱼一样把段知愁揽在了怀里。
“......”
无比有力的怀抱让段公子浑身僵硬，他嘴角抽了抽。到底岁月不饶人啊，十七岁的他越来越受不了这种火热的拥抱了。
在迷离的香气熏陶下，段知愁胃部翻腾，憋着不吐，打个嗝都是香的。
“段公子，你快告诉香香，你有没有想香香？”高大魁梧的蹴鞠女郎问道。
啥玩意儿？
“啊哈哈哈，想想，非常想。”段公子发出一串胁迫下的假笑。
他回头冲着魏思尘挤眼睛，显得茫然无措。“香香是谁？我们见过吗？？”
魏思尘早已被这画面惊得表情失控，这红楼馆什么时候引进这么霸气的姑娘了？他眼皮一翻，装作没看到好友求助的信号。
“哎呀，今天夜色真是美好，门外都是萤火虫在飞呢！萤火虫，等等我～”魏思尘说着说着，站起身好似要去捉萤火虫，夺门而逃。
“……”
这个该死的魏思尘。关键时刻就是靠不上，僵硬成冻豆腐的段公子拼命思考着，关键时刻，还是得靠自己聪明的大脑！段公子眉眼一转，计上心来。
“香香姑娘，我们来玩一个游戏好不好？”
“好呀好呀，段公子的游戏我最爱玩，是什么游戏？”
“这个游戏叫做，‘躲猫猫！’首先，你必须躲在一楼这一片地区，不能出界哦，我会趴在桌上数数，数到十五就起来找你。找到你就是赢，找不到，就是输，谁输了就罚酒！好不好？”
“好呀好呀。听起来很有趣的样子。”
“哈哈哈，是吧是吧……”快答应，快答应！！段公子握紧了拳头心中祈祷。
“段公子，你可不要使坏哦，不要乱跑哟……人家找不到你，会想你的！”香香朝段公子抛来媚眼，放开了他。
“啊哈哈哈，好的好的。”终于从怀抱中逃脱的段公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香香这个猫猫实在太好找了，整个一楼就没有多少东西挡得住她庞大的身躯。很快，便进入下一局，这局轮到段知愁躲藏了。看着香香姑娘认真的趴在墙上数数。
段知愁站起身，拎起衣摆，脚步轻轻的往门边挪。
不要乱跑？怎么可能。
不要乱跑谁陪你玩这么个游戏？！当然是跑路要紧啦！
段知愁觉得，自从她身边围绕一众莺莺燕燕后，曾经脑子一根筋，没有花花肠子的自己，都开始变得察言观色起来，学会了好多婉转say no的方式，努力不伤害姑娘们的心~~
唉，想想真是作孽，明明自己只是个女孩子，天天干些和浪荡子一样缺德的事情。
可是，没办法，谁让她段大公子太招蜂引蝶呢，顶着这个漂亮的皮囊，真是想不招摇都不行！
美的罪过，美的罪过。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段公子沿着水道是一路飞奔，再不回去，保不齐又要被家里人发现，告状告到段老爷那儿了，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混世魔王遇上他爹心里也怕呀。
跑着跑着，远远就瞅着有个黑影停在路边石阶下，站在水道旁。这附近幽竹森森，月影扑朔，在文人墨客看来，大约是美的，可段公子是个半吊子的读书人，正经书没读多少，只觉得志怪传奇里的鬼啊怪啊，似乎都是从这种地方爬出来的，一时吓得不轻。
“这黑灯瞎火的，该不是个水鬼吧？”段夫人给他说过类似的故事，什么有个妙龄少女，由于被逼婚，一怒之下跳进了门前的河里。从此那个村上走夜路的人，就会离奇失踪，失踪的人都是晚上途径河边的……
听说这水鬼，由于生前没能遇上喜欢的人，就格外偏爱漂亮的年轻男子，段知愁捂住了自己的脸，万一水鬼看上自己怎么办？虽然他不是男子，可是他漂亮！（至少他自己是这么笃定的）段知愁越想越害怕。
可这条路又是回家的必经之路，非走不可。今晚可真是多灾多难，下次出门可得看看黄历。
思前想后，段知愁慢慢的靠着廊子边上，保持离水鬼最远的距离，一点点的蹭过去。
好不容易蹭到了正面，看得清楚了，才发现是个姑娘。月光正面洒在她脸上，如同渡了银边，眉清目秀，挺美一姑娘。
喔，段知愁点了点头，这么美丽的姑娘一定不是水鬼，水鬼当然是青面獠牙的，怎么可能漂亮呢？！段公子想当然的一点也不害怕了。
他转念一想，好端端一个姑娘，立在水边，这可别是想不开吧？段知愁是个关心女性，有正义感的好青年。他立马出声劝道，“姑娘，你别老站在那儿，年纪轻轻的，什么坎过不去要寻短见呢，人生还很美好的，聚贤楼的全羊席，醉仙楼的红烧狮子头，江盈绫小姐的琴声，乾苏馆的小倌，都是很值得留恋的。”连乾苏馆的小倌都搬上来说，可见经验丰富了。
“……”
“这里水很脏的，跳进去来不及淹死，就被臭晕了，看姑娘你穿的挺体面，像个大户人家小姐，肯定不想要这样吧？你要真想跳，不如我们找个干净点的地方？”见那人毫无反应，段知愁又换了个说法。
“姑娘，你说，假如想不开，就这么去了也无所谓了，可是万一没死得痛快，变成个傻子，那多没面子……你跳下去，我肯定要救你的，可我又不会游泳，等把你救上来，说不定就正好赶上变傻子……姑娘？？”
还待再劝，只见那直立在水边的姑娘，悠悠地回过了头。
“哎呀，姑娘你可是想开了？！”段知愁差点拍手叫好。
“——段公子？”江盈绫听音辨人，认出了他来。
有那么一刻她只觉得，夏天满池塘的青蛙，大概都抵不上段知愁的一张嘴。
“咦，你认得我？”段知愁没想到黑灯瞎火都有人能认出他来，难道自己已经帅得发光？出门都不用打灯笼了？
“段公子真是个有善心的人。没想到，今晚出来还能有这样的收获。”清泠的声音带着五味杂陈的感觉，江盈绫从台阶走上来，她清丽的脸从月色中呈现出来，看起来既柔和又美丽，“多谢段公子体贴。”
“……顺便说一句，我只是睡不着，起来看看月影而已。”
“……”
“你，你是……上次溪边的那个姑娘。”段知愁看清楚了面容，突然窘迫起来，上次的那个姑娘很聪明，段公子很少被人呛到无话可说，可那个姑娘偏偏可以。
夜色中，江小姐的眼里明晃晃的，像是有月亮藏在里头闪烁。
沿着小镇河道，铺路的青石板也明晃晃的，晃得段知愁头晕。
“这么晚了，段公子怎么在这里。”
段知愁很想说，他其实是因为太饿了，所以半夜出来吃东西。但他觉得，人家姑娘出来是看月影，他出来就是吃东西，好像都没什么美感。
所以段公子支支吾吾，半天都没说出理由来。最后干脆闭着眼睛说道，“我也是出来看月亮的。”
“如此，我正打算回去，段公子要一起吗？”
段知愁见江盈绫发出邀请，很是高兴，“好啊好啊。你家住哪里，我送姑娘回去，天这么黑，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江小姐笑了，“我家就住在这岸边，这便是我家宅子的后门口。”
“哦，原来如此。”段知愁尴尬的笑了笑，抬头看了看，原来这丛竹子是她家的，门前的月亮也是她家的。难怪人家出来赏月影，而他段知愁呢，就胡思乱想吧。
“那我便回去了。”江小姐向院墙上开的小门走去。
“倒是段公子……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为什么？”
江小姐顿了顿，“小心有水鬼。”
段知愁的脸一瞬间又白了。
这姑娘，是故意的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夜间奇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