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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入梦 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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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有一些东西,就注定是有些人得不到的,而对于另一些人,唾手可得。
比如,阳光。
上一次见到阳光,什么时候?
黑暗吞噬了很多东西,记忆,过往。意志消沉的时光中,过去种种都似前生,黑暗折断了他的双翼,鲜血淋漓的时候却把他丢开,任他自生自灭,在黑暗中腐朽败坏,身与心一同糜烂。
把自己囚禁在黑暗里的那个人,让现在的自己,连自己也不认识了啊。
……
墙倒塌后,却没有看到意料之中的外面的世界。外面灰蒙蒙一片,让人感觉虚无缥缈,分不清天清地浊。
灰白中走出来一个人,是吴忠。
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他整个人都是灰白的,瞳孔也灰蒙蒙一片。吴忠牙齿咬得死紧,却还是要说话,神经拉扯着肌肉,说出的话都口齿不清,带着牙齿磕巴的塔塔声,吴忠打着节拍说“欢迎……塔塔……入梦……”
然后他就像个不堪重负的气球,嘭地一声,炸开了。
血泥和着内脏碎屑,骨头渣子,炸了三人一脸。
黎曙嫌恶地揩去脸上沾上的秽物,看到苏柏一身清爽地站在一旁,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此时一向羸弱的契却不对劲了,双眼通红,浑身上下的骨头架子都在抖,卡巴卡巴地响。
黎曙刚想上前问一问,苏柏却一手一个,提起她跟契,一下子跑出去好远。
刚放下来,契就一下子软到在地上,却没人去扶她。黎曙被放下后就接到了命令,接着其余两人都如临大敌地紧张起来,脊背紧绷,警惕地看着四周。
四周的灰色像是起了雾的玻璃,突然被一只莫名的力量抹干净了,显出四周的景色来。
随着景物的清晰,耳畔也响起了越来越清楚的水流声。
一条灰色的河流从雾中蜿蜒出来,像是远处的浓雾凝成的,从空中流了下来,拍击在河道中的石头上,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雾是灰色的,河是灰色的,石头也是灰色的,但是石头上却附着粉色的东西。荧光粉,一团一团的,满河道都是,一直延伸下去,和炸开的尸体肉酱互相映衬。
没有走近去看,到是黎曙却知道,那是一团一团的卵,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留下来的,跳跳糖大小,碾碎了脆的壳,就有粉红的粘液,粘液像是变质的藕粉调好后,加了红色色素的样子,其间还夹杂不均匀的杂质,或许是卵的细胞核。
这个景象和认知来得突如其来莫名其妙,就好像黎曙小时候淘气时亲生观察、试验过。
但关注的重点显然不应该在这里。吴忠说的“入梦”是什么意思,这里又是,还什么都没有说清楚,导游就已经糊在地上了。
隐在哗哗的水声中,还有轻微的卡塔声,若远若近,若即若离。但是两人都没有关注到。
刚刚苏柏把两人拽着过来,黎曙还没清楚为什么,却被此时空气中弥漫的紧迫感压得先问了苏柏“入梦”是什么。
“进入梦境。”
没想到苏柏就只是按字面意思扩充了下,与刚刚脑中一系列猜测毫无相关黎曙一时脑子打了结,没反应过来。
脑海中只剩下了苏柏的命令:“劫持那个人!”
黎曙都没有发现,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了一个男人,踩着卡塔声的拍子,一步步走来。
男人戴着兔八哥的面具,深灰色的燕尾服,走过来的步伐都莫名带着一丝优越感,衬衫领上打着粉红的蝴蝶结,衬得兔子露出板牙微笑的表情愈发僵硬诡异。
黎曙已经遵从命令,跑上前去。
兔八哥看到黎曙冲了过来,仅是不慌不忙地站住了脚,平静地等待。看那个样子,戴一条“欢迎光临”的带子,就可以拉去商店门口迎客了。
不过跑几步路,兔八哥不知道是虚张声势还是胸有成竹,但这都无关黎曙执行命令。
黎曙向前挥出右拳,在接近兔八哥时,手上的戒指突然变成了一把匕首。
兔八哥只是向后仰下,便轻易地躲过了这凶险的一拳。
黎曙本来也没指望简单一拳就可以打中,顺势一个后空翻,直接越过兔八哥,在空中扭转了身体,一把刀就架上了刚刚从仰身这个动作起来的兔八哥的脖子。
兔八哥一时呆愣,没有从那个戒指变刀的震惊中缓过来,就被这种蛇精的出拳连后空翻的打法挟持,已经受制于人了。
黎曙把他扭过来,面向苏柏。兔八哥缓缓举起了双手来,却还是有些傲慢地开口说到:“我只是来提醒你们的。”
苏柏皱了皱眉,尽管黎曙的刀还架在兔八哥的脖子上,但是这个来历成迷的男人却还是带着挥之不去的优越感,仿佛她们只是两个侍女,在服侍着他穿衣洗漱。毫无人质的自觉。
忽略兔八哥语气自带的让人不舒服的傲气,他的声音却十分出人意料。温润的嗓音,让听到的人脑海中构造出来的形象,却是一个陌上人如玉的谦谦公子,与他的形象相较,略显违和。
“你们最好还是放开我。”面对气场强大的苏柏,兔八哥不但没有慌张,反而冷静了下来,气定神闲地开始威胁,“不然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说完便意有所指,饶有兴趣地看向了地上的契。
契的瞳孔涣散,目无焦距地瘫坐在地,躯体微微颤抖,亚麻色的发丝无力地垂落,苍白的手指紧紧地抓住裙子,用力到指节都泛起了灰白。黎曙不知道为什么一进来契就成了这样,也没有时间去知道,只是看向了苏柏。等待下一步指示。
苏柏的眉心,从男人出现时就没松开,此时正低着头,视线汇聚在空中一点,说不清在发呆还是思考。
几人一时竟然安静了下来,维持着僵局,各自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有河水,还在欢脱地流淌,吟唱着不为人知的歌曲。
黎曙粗略估计流过去了四千多立方米水,苏柏开口了。
薄唇中吐出三个字:“放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