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子》竹间小侠

15、花开三月

　　出宫的日子就要来临，玉慕儿心中却十分烦恼，除去同孟轼的打赌外，她还担心着一件事。
　　万一离宫的日子，师父传信过来怎么办？
　　可她又的确很想出宫，在宫里四年，一直是被动等待师父的信息，这令她心中不安感越来越强。
　　这是难得的机会，可以出宫去打探一下师父的情况。若师父责备她擅自出宫，她也有正当理由，告诉师父这是主子的命令不能违抗。
　　如此想着，玉慕儿便下定了决心，她翻出自己初入宫时带着的一块手帕，想着这手帕上的气味应当能被信鸽认出。
　　可手帕要交给谁呢？这个人一定得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宫里头，还有谁值得信任呢？
　　玉慕儿想来想去，终于确定了人选。

　　午后，玉慕儿从厨房偷了只猪蹄，用油纸包起来，带去了内务府。
　　如她所料，张小宝又抱着扫帚在院子里打盹了，这个张小宝，站着都能睡着。
　　玉慕儿捡起一块石子丢到张小宝脑壳上，张小宝猛地一惊，差点跌倒在地上。
　　待看清行凶者是玉慕儿，他又憨憨直摇头，指着玉慕儿笑道：“你啊，吓死我了。”
　　玉慕儿笑嘻嘻地将猪蹄塞到张小宝手中，道：“拜托你一件事情，这是定金。”
　　“哟！定金！这么说还有其他报酬了？”张小宝接过油纸包，深深地嗅了一口，猪肉的浓浓香味立刻充满整个鼻腔，他忍不住流口水道：“猪蹄儿！”
　　玉慕儿嘻嘻笑道：“是啊，事成之后，另有丰厚报酬。”
　　她特意将“丰厚”二字加了重音。
　　张小宝笑得合不拢嘴，口水直咽，急忙问道：“快说，要我做什么？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哪有那么严重。”玉慕儿说着拿出了手帕，慎重道：“我想让你帮我保管一下这个，注意要随身带着。”
　　“手帕？”张小宝接过手帕。
　　“嗯。”玉慕儿继续道：“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看到什么奇怪的鸟来找你，不要怕，帮我看看……看看鸟身上有没有带什么东西，帮我拿下来保管一下，但是你千万不能看哦！”
　　说到这里，玉慕儿心里有些虚，突然有些怀疑自己的决定。
　　果见张小宝面色变得严肃起来，他警惕问道：“是宫外送进来的什么东西吗？”
　　玉慕儿的心怦怦直跳，却强装淡定，蛮横道：“你想那么多干嘛？听我的就是了。”
　　张小宝眉头一皱，忽而变得严肃起来，用探究的目光打量着玉慕儿。
　　玉慕儿被他看的心里发虚，半晌后，张小宝冷声道：“我知道了。”
　　玉慕儿心儿一颤，慌忙问：“你知道什么了？”
　　张小宝用凌厉的目光盯着玉慕儿眼睛，玉慕儿目光躲闪，头冒虚汗。
　　这一刻，玉慕儿想起了师父曾说的“杀人封口”，但张小宝是她的好朋友，她无论如何也不想这么做。
　　玉慕儿心中正自懊恼自己错误的决定，忽听张小宝极为认真地道：“定然是你想送我东西，却又不好意思，所以编瞎话来骗我对不对？”
　　张小宝神色得意，不住大笑。玉慕儿表情石化，连声呵呵。
　　那以后，内务府的公公们常看到张小宝抱着扫帚、盯着握在手中的手帕，一脸痴痴傻傻的笑。
　　“定情信物，嘿嘿嘿嘿。”

　　手帕的事情解决了，玉慕儿心放松了大半，她开始收拾明日出宫要带的物件。
　　除了两件换洗衣服，她便没有什么必须要带的私人物品。玉慕儿打开床边的抽屉，看到孟轼送她的画。
　　“放在这里也没用，出宫后没准还能卖出去赚一笔，带上吧。”她很自然的为自己找到了带走画的理由。

　　出宫那一日，陈清泉亲自来接孟轼，他还带了三名随从。
　　除此之外，此次出行，不知还有多少暗卫监视着他们，可谓十分浩荡。
　　但即便如此，走出皇宫大门的那一刻，玉慕儿依旧觉得自己呼吸到了新鲜空气。
　　人已到齐，陈清泉却对孟轼说：“麻烦公子再稍等一等，我还想再跟一个人打声招呼。”
　　以为他说的人是二公主，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玉慕儿心里顿时准备好了瓜子板凳，准备看一场三角恋的好戏。
　　但令她无比失望，他们等来的并非情意切切的二公主，而是玉面公子江玉然。
　　那个和她有着一屁股之仇的男人。

　　江玉然刚一站定，便看到了站在陈清泉身侧的孟轼和玉慕儿，眉眼间露出喜悦神采。
　　他同陈清泉寒暄着，目光却有意无意朝着玉慕儿这边飘来，令玉慕儿十分不自在，怀疑他是否在同陈清泉揭自己的底。
　　偏生真有这么一个人，知道你的秘密，你却打不过他，无法杀人灭口，也猜不透他，一刻也轻松不得。
　　玉慕儿心里叫苦不迭，下定主意若是身份被揭穿，能打就打，打不过就走为上计，反正出了宫谁能奈我何？
　　幸运的是，江玉然显然没有告诉陈清泉关于她的事情。
　　不幸的是，陈清泉同江玉然寒暄过后，兴冲冲的跑过来宣布：“巧了，江大人要去江北平匪，正好与我们顺一程，这几日有他在，公子的安全就可以放心了。”
　　孟轼冲江玉然拱手作揖，笑道：“多谢江大人。”
　　江玉然也笑：“上卿莫要说谢，应该是我谢谢你们，路程无聊，能有人结伴再好不过。”
　　玉慕儿随着二人一起笑：“呵呵……呵呵……”
　　看来苦日子非但没有到头，才刚刚开始呢。

　　一行人浩浩荡荡动身赶路，玉慕儿同孟轼共乘一辆马车，江玉然则和陈清泉等人策马而行。
　　孟轼与玉慕儿各怀心事，俱是苦着脸，不同的是，孟轼自己烦恼的时候，还能察觉到玉慕儿的情绪。
　　“不开心吗？”
　　玉慕儿摇头，“没有，太久不出宫，有些紧张。”
　　孟轼知道她言不由衷，只轻轻摇了摇头，而后温声道：“对不起，我要你陪我出宫，却并未考虑这对你是否有利。关于我的事，若你想问，可以透露的部分我一定知无不言。”
　　玉慕儿愣了下，孟轼竟以为她在为这事烦心吗？不知为何，她心里一暖，柔声道：“没关系，我也很聪明的，你可别小瞧我。”
　　孟轼淡淡一笑，“嗯。”
　　玉慕儿突然觉得心情大好，一切烦恼全部抛到脑后，只想享受出宫这一刻的喜悦。
　　孟轼闭目凝神，她就盯着他看，心里想着老天爷真是偏心，给了他聪明的头脑，又给他好看的面皮。
　　他的睫毛可真长呀。
　　他的鼻子挺拔，嘴唇也很好看。
　　他闭着眼睛的时候在想什么呢？还是说他其实只是在打盹而已？
　　坐着打盹也能这么稳，跟张小宝可有一拼……
　　正想着，孟轼突然开口道：“你再看下去，我的脸上要长出花来了。”
　　玉慕儿被拆穿，心里大窘，急忙扭头看向窗外，脸上飞来一抹红云。
　　“哪……哪有看你……我只是不小心走神了嘛。”
　　孟轼低声笑了，玉慕儿虽然尴尬，却觉得，他的笑声动听极了。

　　三月的空气，终于有了春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