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首晚歌》墨染无端霜

23、七窍玲珑01

　　墨凌跳入无尽之海的时候，咸涩的海水立刻涌了过来包裹着他的身体，拉扯着他缓缓坠入幽深的海底。

　　白色长袍的衣摆与发丝自然飘散，在海水中肆意飞扬，海浪的声音在海水中也变得模糊不清。

　　曾经被献祭的记忆疯狂涌现，犹如藤蔓般爬上他的心，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条件反射般微微颤抖，本能性的抗拒继续前行，海水摩擦着双眸，他甚觉不舒服，潋滟的双眸悄然合上，呼吸也变得有些困难。

　　发间的玉簪感受到危机感，立刻发出幽蓝色的光芒，将墨凌包裹在其中，隔绝了所有的海水的侵蚀。

　　墨凌只觉似乎有一个温暖的怀抱在给予他温暖，那些负面情绪统统消散，潋滟的双眸再次睁开，循着那水雾珠子往海底深处游去。

　　当下行至一千米的位置，穿越一层屏障后，便出现了一条长长的阶梯，弯弯曲曲，直通海底深处。

　　这儿的海底阳光根本无法抵达，却散布着无数颗大大小小的夜明珠，使得这海底世界宛若白昼。

　　墨凌下了阶梯，跟随那水雾珠子继续前行，在一群水母面前停住。听见动静，那群水母纷纷向四周散去，而在它们先前聚集之地，盘坐着一个少年。

　　那少年身上的僧袍早已褪去，金光不再，此刻的他衣衫褴褛，身形消瘦，双眼紧闭，封了五感，听不见也看不见。

　　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伴随着的是空灵般的声音，犹如空谷的风轻柔不羁，吹拂过耳畔。

　　墨凌：“小和尚，我终于找到你了！”

　　墨凌拔下发间的玉簪，如绸墨发随之倾落，他划破掌心，在眉头微蹙之时，那鲜血溢了出来，化作一个六芒星的血印，贴在白止的额间，刹那间光芒四射。

　　所有的感知全部回来，头脑开始清醒。白止豁的睁开双眼，一双赤红色的双瞳闪烁着疯狂的杀意，耳旁有一个声音如此说：杀了他，杀了他你便彻底解脱了。

　　墨凌欢喜道：“小和尚，你终于醒了，来，我带你离开这儿。”

　　一只宽大的手掌忽的扼住他的喉咙，一股魔力气息从脖颈处开始向下蔓延至全身，如同绳索般束缚了他的身体，动弹不得。因为呼吸困难的缘故，墨凌的双颊先是泛起红晕，而后又变作惨白。

　　面前的小和尚缓缓站起身来，他的脚也随之离了地，墨凌只觉没了力气，手中的玉簪随之掉落在地，眼前的小和尚的样子越发模糊，化作斑斑点点，再也瞧不清楚。

　　水雾氤氲的海底，一盏幽幽青灯悄然绽放，那若影若现的青色光芒，划破了魔咒，射入那赤红色的双瞳中，勾起埋藏在记忆深处的一抹记忆。

　　白止忽的失了神一般，喃喃自语道：“婉儿，婉儿……”

　　他猛地闭上双眼，忽觉头痛得厉害，收回了手，墨凌随之跌倒在地，然后他对着那青灯便是一掌打去，刹那间摔落在地，支离破碎。

　　墨凌拾起地上的天星杖，默念秘语，化作一把法杖。一束幽蓝色光芒从天星杖中飞出，围着白止绕了一圈，化作光束将其束缚。

　　——为今之计，怕也只能先打晕带回，然后再询问洛冥如何处理了。

　　墨凌如此想着，拄着天星杖缓缓起身，手心燃起一朵白色的曼陀罗华，在正准备打出去之时，却听得那小和尚道：“你也觉得我是妖吗？”

　　墨凌瞬间愣在原地，就在他出神之际，白止已经挣脱了天星杖的束缚，那些光束化为星星点点，速度加快，犹如利刃般朝着墨凌这般飞来。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人影闪过，抱着墨凌瞬移至好几丈外。

　　墨凌睁大了双眼：“你怎么来了？”

　　浮生公子微微笑着，捂住胸口，面无血色，强忍住不适道：“我不来谁保护你？”

　　话音刚落，浮生公子便觉气血上涌，喉间一甜，一口鲜血吐在地上。

　　墨凌连忙道：“你怎么了？”

　　纵然唇色发白，浮生公子的脸上仍然挂着笑意，“放心，死不了，不过就得麻烦你将我们两个人一起带出去了。”

　　在这海底呆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如针扎般痛苦，循着他的气息来到这海底深处，已是耗费了不少灵力，如今又平白受了这样的伤，话音刚落，他便倒在了墨凌的怀中，失去了意识。

　　墨凌忽然间忘了呼吸，心里感觉空空的。与此同时，那白止也忽的捂住胸口，一口鲜血喷在地上，然后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墨凌仔细检查了一番，才发觉这二人身上的伤口竟然是一模一样。

　　那幽幽青灯关键时候救了墨凌，却也因此被白止所毁，墨凌蹲下身来，瞧着地上那荡开的涟漪，朵朵青莲从中浮起，幻化出他与浮生那日在星云阁内的画面。

　　自那小和尚将青灯赠与了墨凌，他便多了个习惯：每逢睡时便会燃起这青灯，才能安心。

　　未曾想这青灯竟有记忆的功能，那日该是他意识涣散，无意中召唤出了这青灯，故而记录了一切。

　　——原来不是他趁机占了他的便宜，而是他勾引的他。

　　——

　　本来一个人穿梭于这海底已经实属不易，再加上两个比他还重的男人，待回到岸上时，墨凌已经精疲力尽。

　　他直接倒在浅滩上，浪花打在身上，淹没了他的下半身，雪白色的肌肤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莹润的光，可那绝美的容颜上却写满了疲惫与倦意，因为灵力消耗过度，原本红润的朱唇也变得苍白。

　　这一刻，墨凌只想好好睡一觉。

　　一抹红色的靓影落在暗礁之上，漫过海水，走到那青衣男子身旁，似水般柔情的双眸仔细打量了男子一番，然后急迫的唤道：“浮生？浮生？”

　　见其没有半点儿反应，纤纤玉手轻抚上那苍白如纸的脸庞，停在鼻息处，待感受到微弱的呼吸声，乔大小姐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乔大小姐的目光从这青衣男子的身上转移到旁边的白衣男子身上，原本柔情似水的双眸忽化作如鲜血般的赤红色，神色凌厉，让人不寒而栗。

　　她站起身来，走到那白衣男子身边，衣袖下的匕首闪烁着寒光。那副与她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容颜，曾经让她觉得甚为熟悉，可此刻却又是如此的陌生。

　　那金毛吼曾与她说过，他的弱点便是眉心那一点朱砂痣所在之处。

　　手起刀落，正中那人的眉心，一只修长的手指伸了过来，接住那利刃，轻轻一捏，便化为灰烬。

　　阻止她的是一个头上长着一对泛着灵光的角的少年。

　　乔大小姐顿时怒火中烧：“你干什么？是你让我杀了他，可你现在又在做什么？”

　　金毛吼扯了扯嘴角道：“好啊，你杀吧，现在杀了他，你的浮生也醒不过来了。”

　　瞧着这乔大小姐之前看着浮生公子的那副样子，他便已了然于心。“哎若非因为这妖孽，他们也不会落到如此这番田地，只是可惜虽然我也想趁他病要他命，但没办法，现在只有他才能救这两个人。”

　　乔大小姐：“你是说，是他伤了他？那他怎么会救他？”

　　金毛吼检查了一番三人的伤口后道：“不是他伤的，却与他脱不了干系，他呐，被这妖孽勾了魂儿，明明知道自己不能下海，却偏怕他遇到什么危险，硬跟着他一起跳入了这无尽之海，差点儿把命都给丢了。哎，只叹这世间情为何物，执教人生死相许。”

　　乔大小姐犹记得，那日在星云阁内，她曾问过浮生公子他是否喜欢乔婉儿。他的答案是：一切不过逢场作戏，他才不会喜欢男人呢！

　　可如今听这海中圣兽所言，浮生公子明明是因为他而受的伤。她如此宽慰自己，浮生公子定是中了这妖孽的妖术，才会情倾于他。

　　乔大小姐：“我什么时候可以杀了他？”

　　乔大小姐身上透露出来的杀气，让金毛吼都觉得有点儿毛骨悚然，不过他却乐见其成。“时候到了，我自会告诉你，而且届时我还会暗中帮你。”

　　金毛吼伸手去取墨凌发间的玉簪，却发现怎么也拔不下来，待使劲之时，却犹如被电击般，他立刻抽回了手。

　　金毛吼看着那浮生公子，咬牙切齿道：“该死，你这家伙竟然私自把属于帝君的东西送给了他。”

　　乔大小姐虽瞧着那玉簪子有些陌生，却觉有所感应，遂道：“这是天星杖？”

　　金毛吼点点头，乔大小姐立刻去拔，金毛吼连忙道：“别动……”

　　却为时已晚，当乔大小姐触碰到那天星杖的瞬间，便有一股儿电流穿过全身，她只感觉自己身上的灵力正在一点儿一点儿的被吸走。

　　金毛吼见状，立刻施法切断了乔大小姐与那玉簪子之间的联系。

　　金毛吼道：“都说了别动了，现在这天星杖已经认了他为主人了，旁人若是强行拔取，定会被反噬。本来还想借用天星杖杀了他，现如今也只能等到时候先杀了他，然后再取回天星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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