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首晚歌》墨染无端霜

22、公子浮生13

　　离开半闲居后，墨凌便径直去了那无尽之海，他站在暗礁上，看着漫天冰海，百感交集。因为有了天星杖的守护，那些寒气却是再也影响不到他。

　　墨凌拔下发间的玉簪，一头乌发随之飘落，在寒风中起舞飞扬，两鬓的发丝贴在肤若凝脂的脸上，一双清冷如月般的眼眸在光的映射下更显梦幻迷离。

　　他将那玉簪抛至无尽之海上空，默念秘语，即化成一杆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天星杖。

　　无数光束从天星杖中飞出，化作一枚枚棋子，散落在无尽之海上，连接成一个巨大的六芒星，刹那间光芒四射。

　　冰块开始融化，海水透过缝隙涌了出来，约莫半柱香后，整个无尽之海恢复如初，然后那天星杖便化为玉簪重回墨凌手中。

　　天星杖能够发挥的威力取决于持有者的灵力修为，无尽之海蔓延八百里，既要消除这海上蔓延的魔咒，又要融化这八百里的冰，墨凌也有些支撑不住。

　　他只觉喉头微甜，一口鲜血喷在暗礁上，身子亦摇摇欲坠，向后倒去，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一阵海浪袭来，如猛兽般要吞没周围的一切，浮生公子立刻抱起墨凌撤离至十丈之外。

　　无尽之海上，一阵风起云涌，翻腾倒海过后，那金毛吼踏着海浪，熠熠生辉的双眸中闪烁着凛冽的光芒，如利刃一般划破挡在前方的迷雾，缓缓向岸边走来。

　　那金毛吼龇牙咧嘴，一声怒吼，待瞧见浮生公子，如猫一般的眼睛忽闪过一丝异样神色，它别过脸去，匍匐在地，把头埋在沙里。

　　墨凌几乎是踉跄着爬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它的面前，噗通一声跌倒在地，完全顾不上此时的狼狈不堪，急迫的问道：“他在哪，他在哪？”

　　那金毛吼转过头去，望着那一望无际的无尽之海若有所思，后又转过头来，瞧着面前的少年，吐出一颗水雾化成的珠子，突然开口道：“跟着这个，可以找到他。”

　　那可怜巴巴的双眼似乎是在祈求墨凌一定要把白止带回来。

　　墨凌一把将那水雾珠子抓在手中，便站起身来，刚踏出一步，就被一只手抓住，墨凌深呼一口气后，冷冷道：“放手。”

　　身后那人没有反应，墨凌又道：“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杀了我，要么放手。”

　　身后那人上前一步，紧紧将他揽在怀中，掰开他的手，拿起那玉簪，然后挽起他那一头凌乱的乌发，微微整理了一番，用那玉簪固定住。

　　浮生公子：“去见他怎能如此狼狈的样子呢，我在这等你回来，若是有危险，唤我便是。”

　　浮生公子按住墨凌的肩旁，让其转过身来，面对着他，然后掏出丝帕轻轻擦拭那嘴角的血迹。

　　墨凌一声冷笑，一把扯过，那丝帕便在空中转了个圈，然后落在沙滩上，沾染了一地尘埃。“仙居莫要再自作多情了，本王从未喜欢过仙君！”

　　——能不能不要再对本王这么好了，不然……本王真的怕到时候下不去手……

　　浮生公子：“本君知道，本君喜欢你便够了。”

　　墨凌道：“简直是不可理喻。”然后随着那手中的水雾珠子，纵身一跃，跳入那无尽之海中。

　　金毛吼化作人形，与浮生公子并排而立，待那抹白影彻底消失在无尽之海上，它对浮生公子说道：“之前我一直不懂，我不过是不小心咬了个对帝君不敬的仙君罢了，帝君便不再搭理我，现在看到你，我懂了。”

　　浮生公子道：“你一个畜生，懂什么。”

　　金毛吼道：“哎，一个成了魔，一个惹上了情债，我那个无欲无求的帝君还能回来吗？”原来的金毛吼自是不懂的，但在凡间待的这上千年，也不是白待的。

　　浮生公子：“成了魔？糟了……”

　　金毛吼连忙叫道：“哎，你不能下水的……”却为时已晚，那浮生公子已经跳入无尽之海中，没了踪迹。

　　金毛吼耸耸肩，自言自语道：“罢了罢了，你们三自己折腾吧，反正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先去那天星城看看热闹吧！”

　　——

　　天空一碧如洗，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射下来，生成一束束光柱，把飘荡着轻纱般薄雾的林荫照得通亮。而在这林荫的尽头，便是无涯渊。

　　几个侍卫手持佩剑一直徘徊在四周，他们一个个愁眉苦脸，经过彻夜的巡查，眼角早已泛起了黑晕。

　　“真是搞不懂，这无涯渊不是设了结界了吗？为什么还要咱们在这守着，没有天星杖的乔大小姐不就是废人一个嘛！”

　　“就是，还让咱们日夜守着，真是困死我了。”

　　在几个侍卫的抱怨声中，一束红色的光芒冲破那结界，划过天际，在天空中绽放，化作炫彩的烟花。

　　一个红衣女子从那无涯渊中缓缓升起，漂浮于半空中，她轻轻抬起卷翘黑密的睫毛，露出那血红色的眼眸，薄薄的樱唇紧紧的抿着，淡淡的笼罩着一股冷漠的气息。

　　那些侍卫连着倒退好几步，双腿发软，口中结结巴巴的说道：“乔……乔大小姐……”

　　“快去禀告长老。”

　　他们丢下手中的剑，转身便想跑，却有一股力量拉扯着他们，根本无法前进一步，他们可以很清楚的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正在被一点儿一点儿的吸走。

　　最后身形消瘦，倒在地上，化为一堆白骨。

　　乔大小姐轻轻踏过那些白骨，朝着林荫方向走去，而脚踏之地，皆燃起一朵朵血色火莲，将四周的一切燃烧殆尽。

　　——

　　金毛吼赶到天星城的时候，那儿早已变作了一片火海，在一片尸骨累累中，有一名红衣女子正在不停的寻找着什么。

　　“你是在寻找天星杖吗？”

　　乔大小姐循声望去，却见在屋檐上坐着一名少年，穿着甚为怪异，头上还长着一对泛着灵光的角。乔大小姐只瞧了他一眼，便又继续寻找着。

　　被人忽视的感觉并不好受，金毛吼有点儿失落。“天星杖不在这里，早就被人拿走了。”

　　乔大小姐停止了寻找，她直接向那人发起了攻击，却在每次快要打到他时便被完美的避开，后来那人不再防守，不过一招，便扼住了她的喉咙。

　　金毛吼一声冷笑，“你的法力是我给的，就凭你还想跟我打？”

　　乔大小姐顿时目瞪口呆，“你是那海中圣兽？你变作人形了？”那也便意味着无尽之海上的冰川已经融化，天星杖在乔婉儿的手中。

　　乔婉儿曾说他要破了那冰，杀了那海中圣兽，可如今冰破了，他在这儿，那也就证明她又一次失去了他。

　　一行清泪从乔大小姐的眼角悄然滑落，滴落在金毛吼的手上，让他感觉非常的不舒服。“哭哭啼啼的真烦。”说话间，金毛吼已经松开了手。

　　乔大小姐却是仰天长笑，那又哭又笑的样子像极了一个疯子。

　　金毛吼道：“半年前乔婉儿是死了，但他的身子却被一个妖怪夺了去，以至于他现在成了个孤魂野鬼，没法转世投胎，唉，真是可悲可叹呐！”

　　乔大小姐忽然间停止了笑声，她悲愤万分的说道：“你说什么？你胡说，我前几日还见了他，是你，是你又杀了他。”

　　金毛吼道：“乔婉儿的死是你们先祖与我定下的契约，要怨就怨你们先祖的贪心以及他投错了胎吧。你前几日见的根本就不是你的弟弟，而是那个妖怪。现在那个妖怪还偷了天星杖，他此刻就在无尽之海，你只要杀了他，不仅可以取回天星杖，乔婉儿还能投胎转世。”

　　乔大小姐忆起前几日与那乔婉儿相会的情景，的确与曾与她朝夕相伴的乔婉儿有不同的感觉，他虽口口声声唤她阿姐，却带有疏离之感，起初她只以为是因为恨，可如今听到这海中圣兽所言，倒也不无道理。

　　乔大小姐沉默了片刻，忽的嘴角扬起一抹邪魅的笑靥，“你为什么不自己动手？怎么，你也打不过他？”

　　金毛吼道：“切，只是因为某些原因，我不能对他动手罢了。不过我可以借给你力量，他现在虚弱得很，根本就不是你的对手。只要杀了他，我可以为你隐去你今日所犯下的所有罪孽，我还可以改了与你乔氏先祖的契约，从此以后你们再不需要向我献祭，届时在天星城人的心中，你便是他们的救世主，如何？”

　　见那乔大小姐依然无动于衷，金毛吼继续蛊惑道：“只要杀了他，乔婉儿便可以投胎转世，而你也不用再守那族长圣女的规矩，可以像个普通女子一般拥有属于自己的爱情。”

　　乔大小姐那血色的双眸忽亮了起来，如天边星辰般璀璨夺目，“我答应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