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但无论怎样 ...
-
沈绥几乎要承受不住他这讳莫炽热的眼神,呼吸都有片刻的停滞,好在下一刻言清就收回了目光,又是一如既往的冷静平淡。
元棋看不见两人的神色,见两人相视良久,只以为是沈绥的回应勾起了两人的情爱缠绵意,笑的愈加发自肺腑了,他想,他总归是做了件好事的吧。
沈绥只觉得莫名,皇帝的神色深沉,他尚能猜测一二,帝王家无非重权重欲重民生,可言清的目光,他真的看不懂,他自幼与京中不熟,所感所想皆来于旁人口中,幼时听闻左相言大人之子惊才绝艳、聪慧过人。再听闻是束发之年,言大人逝世,言清袭相位,一时风头无两,但那年他心力交瘁,也没有详细打听,之后便是去年,慕朝与他所言所语,最后便是宋桥的,污言秽语。唯独最后的,他是不信的,不只是这些年一边倒的言论,更是因为他一看见言清,便愿意相信,这就是个极为清高自重的人。可现在的他却惊觉自己并非旁观者,有一种被人揣摩打量,操盘做棋子的错觉,他一直随心所欲,不曾被人掌控,这感觉来的莫名,却经久不去。
一番来回,猎场的赛事也快进入尾声了,沈绥心中一团乱麻,毫无头绪,索性抛思弃绪,又将观远镜拾了起来,任它牛蛇鬼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过这次沈绥并没有追随慕朝的身影,他在观望另一个人,楼岩。
楼岩一身宝蓝色劲装,还比较好找,箭篓中的雪白箭羽铮铮发亮,刚才那只叉角羚,正是他射中的。只见他在丛林中来回梭影,箭起箭落,竟是例无虚发,最后一支箭矢划破虚空,穿过一声长鸣,与箭羽一齐摔落在地,大约是一只从南归来却落队的大雁,穿喉而息。紧跟着,锣鼓声再起,赛事完结。
一大批侍卫涌入猎场点数计分,虽然这样的赛事有一定的偶然性,但相对而言比较公平,林中各处除了参赛人员,也有侍卫站岗巡逻,高台上更是有宦臣盯哨,所以作弊是不太可能的。
统计名册尚且需要一段时间,元棋便让子弟亲臣们先回去洗漱整装,申时在高台后的露天校场集合,一起烧烤庆宴。
沈绥没什么好收拾的,晃晃悠悠的就转到慕朝的营帐里去了,届时慕朝正在换衣服。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慕朝将里衣一拢,赶忙转过身子背对沈绥。
沈绥"切"了一声,看着正在穿外衣的慕朝有些好笑,道:"朝朝,你光屁股的样子我都看过......"
慕朝闻言转过来瞪大了眼睛,显然他十分的震惊。
"......我怎的不记得?"
"你那时才三岁,当然不记得了。"沈绥嗤笑,"而且你当时正尿完裤子,正挨你娘的打呢!想来你也一定不愿意记忆这种悲惨的过去。"
"!!!"他绥兄还见过他这么丢人的时候,天!他不想活了。
"你这里好粗陋啊。"沈绥视线乱飘,将帐中琐碎事物尽收眼底,毫不知羞耻的对别人的地盘评头论足。
"......"慕朝自己觉得还不错啊,奈何他一向不懂如何辩驳沈绥,只好自己为他绥兄找理由,"绥兄你一定是让左相养刁了!"
说到言清,沈绥又有点烦躁了,他现在对言清的感觉很奇怪,但是奇怪在哪里,他还没琢磨出个所以然,就像今日宋桥碰他,他都未来得及思考就已经发了怒,当然他自己归结为就是讨厌宋桥,没有理由。又比如刚才言清用那种审视打量的目光看他,他又很不舒服,莫名觉得....委屈,这感觉可让沈绥下了一大跳,所以沈绥现在还不想看到言清,他要自己理理。看不见言清的时候其实还好,一旦看见了就老想看他。沈绥一度以为是因为言清长得好看,毕竟他从小就爱看美人,虽说这是个男美人。
慕朝没有等到沈绥的回话,一撇嘴,又摇头。他心道:他绥兄的心呐!是彻底在左相那里喽。
慕朝惯常记吃不记打,嘻嘻一笑,又贴了上来,一脸期待的问道:"诶?绥兄你有没有与左相?"
"什么?"沈绥疑惑。
"洞房呀!"慕朝很是怒其不争的道,他之前就想问的,不是忘了就是时机不对。择日不如撞日,现在想起来了,就问问。
"......没有。"
"啊!?怎么会没有?白给你看小人书了。"慕朝大感失望。
"......这个应该有吗?"
"这个必须有啊!"慕朝一本正经的给他绥兄科普,"你想啊,左相是断袖吧?你是他夫人吧?你又长得......"慕朝说着抬头打量了沈绥一眼,不知道该怎么措辞,索性囫囵吞枣道"......于情于理哪个方面你们都该洞房啊?难不成左相不举?"
沈绥听到最后一句,本来还挺严肃的表情瞬间崩不住了,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他觉得最后一个很有真实感。笑了一会,沈绥才开口解释道:"左相大人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而且...."
"有喜欢的人又怎么了,你们已经成亲了,那便是义务啊!他没有需求你也没有啊?再说!喜欢的那人,姓甚名谁?冠龄几许?家住何方?指不定是说出来蒙你的!"慕朝越想越如是觉得,哪有喜欢人那么久都不知道别人是谁的?
沈绥让他这一打岔,本来要说"他们之前早已有约定。",但是现在他不想说了,他和言清是心照不宣的各司其职,两不相扰,但是他们好像都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以后出门在外,他顶的都是左相夫人的名号,本就牵绊甚厚,且有许多限制,两不相扰一说本来就不可能存在。另外,他必须声明一点,以证自己那不令人信服的清白,"需求这个东西,自己也可以解决。"
慕朝扭头便走,他信吗?
沈绥三步作两步,与慕朝并肩往后校场去。
校场上已经摆了一圈的矮桌蒲团,桌上三三两两的摆放着水果点心,距离申时还有半个时辰,所以人丁很是稀疏。中间两排烤架并列,数十个御厨围着转悠,流水线般的操持着新鲜的肉质。
因末冬还未走远,天黑的依然显早,席着落霞余阳,目之所见皆如水中烟墨中画,看不真切。
突然沈绥脚步一顿,慕朝也跟着停下来了,即使是在眼中蒙黑四下蒙尘的时候,有些人依然显眼的不可思议,沈绥看见言清时便这样认为。
言清与楼岩相对站着,楼岩一直恭敬的说着话,言清有时点头,有时微笑,有时认真的回应,一对俊郎才子,看着很是养眼。
言清一偏头看到了沈绥,又含笑着对楼岩说了几句,便朝沈绥过来了。沈绥对上楼岩的目光时,楼岩眼中的爱慕还未掩藏,一双眼眸炽热而深情,看见沈绥后才匆匆别回了头。沈绥大惊之下,好像通透了些什么。
"怎的来的如此早,陛下从不在意这些须臾礼节,你大可再休息一会。"言清开口,他以为沈绥一直在睡觉,毕竟他晨起时就说了要补觉的。
沈绥早已收回目光,对上言清的眼,波光潋滟流转,偏偏一张脸,平静又客套。
"我压根没睡。你一点都不关心我。"沈绥还沉浸在言清与楼岩的'谈笑风生'中,心气难平。
慕朝十分识趣的一招手,一口唤着"谢兄!等等我!",一边走了。
"......是我失职了。"言清手蹭了蹭鼻子,好半晌才憋出这么一句。
"确实失职,哪有你这么当相公的!"还在外面勾三搭四的。走了一个又来一个,三头六臂都揍不过来。沈绥心道。
言清不知作何言语,他都不知道为什么,他夫人就一下子变了性。
沈绥看着言清脸上一瞬间的空楞,心下一软,"走啦走啦!"状似自然的拉着言清的手腕闷头往前走。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却一派惊涛骇浪,他刚才看见楼岩与言清相处时就很不舒服,这种不舒服在看见楼岩对言清明显的爱慕时达到了顶点,他突然意识到,他大抵是喜欢言清的,且是楼岩对言清的那种,实实在在的情爱喜欢。这种情敌见面分外眼红的情节实在不少,话本中也是常驻戏码,他几乎一下子就通了。
现在知道自己是什么想法的沈绥又烦躁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言清又不喜欢他,愁死了。
言清很是自然的跟着他入了座,没有一点多余的想法。毕竟他之前也牵了他,虽说当时是因为元棋在场的原因,但这也算是'有借有还'吧。
沈绥一边自己吃着点心,一边往言清的盘里放,完全是下意识的。且看他双眼空空,就知道他又魂游天外了。沈绥以前也设想过自己以后会喜欢个什么样的人,他其实偏好于他娘那种巾帼不让须眉的豪气女子,可惜他自幼长于军营,除了他娘就没见过几个女子,更别说符合他心意的了,他这还是第一次如此直观的意识到他喜欢谁。但无论怎样,他喜欢了,便要追上去看看。成了两全其美,不成想尽办法也要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