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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沈绥眉心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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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清默然无语的看着自己的盘子里堆积的犹如一座小山的点心,眼看沈绥又要手起糕落,赶忙伸出手捉住了沈绥的手腕,沈绥一怔,偏头看他,又将视线从点心转到言清握在他腕间的手,最后转回言清的脸上,眨眨眼,打着哈哈道:"大人怎么不吃?"
"....我并非是个饭囊。"
"那是,谁是饭囊也不会你是饭囊啊,你就是太瘦了..."沈绥就着两人的手势将点心往盘里一堆,反手握住了言清的手,顺便揉捏了两下,很是愁眉苦脸道:"你看看你,说一句瘦骨嶙峋都不过分,你说,你和那饭席间盘里的凉拌凤爪的区别在哪里?"说到最后几乎带了一股恶狠狠的味道了。
"......我这不能吃。"言清老实看着自己的手,与识海中凤爪的样子做了一番详细的对比,挑了个最不像理由的理由。
"......"
沈绥状似自然的放开言清的手,心里火熛火燎的,他不动声色的瞟了言清一眼,看不出言清是个什么情绪。正欲再开口,旁边传来一声轻笑,沈绥不得不抬起头来。
正看见元棋笑着从前面走过,坐上主位。不知不觉间,人来得都差不多了,在众人欲起身行礼之前,元棋一摆手,免了礼数。视线扫过一圈,清清嗓子,开口道:"有人谓朕塞外行围,劳苦军士,不知承平日久,岂可遂忘武备!军旅数兴,师武臣力,克底有功,此皆勤于训练之故也。"
"今虽不是'草枯鹰眼疾,雪尽马蹄轻。'之时,却也有'风劲角弓鸣,将军猎渭城。'之感。朕今日看众爱卿奔逸绝尘,箭影飒飒,真是意气风发,且于盛世之下,却未耽于恬嬉,朕心甚慰......"
元棋接过身边宦者呈上的册子,展开,上上下下瞧了一通,又道:"在座诸位虽为稚子,这骑射之术可确实比你们那些个老翁老父厉害许多....嗯?楼岩?可是楼参议的公子?"
"参见陛下,正是。"
沈绥听见声音看过去,正好看见楼岩起身出来,一掀下摆跪下叩礼,行云流水。
元棋赞许着点了点头,道:"共猎得叉角羚三匹,野兔五只,豪猪八头,其余大小猎物共计四十五样。不错...不错!"
元棋又夸了几句,将名册一合,递给候在身边的公公先是示意楼岩起身回位,才道:"常叶,继续。"
常叶正是先前沈绥欣赏的那个清秀公公,他将剩下的名字并着其猎物数念了出来,四下便有哀叹自溢,此起彼伏。慕朝此届排行第五,共猎数二十样,已经很是满意了,看其脸上眉飞色舞,沈绥估摸着他又是在向周遭炫耀。常叶等众人缓了缓情绪,便吩咐着开始上食。
之前中间操持厨物的人已经将烤食切好装盘退下去了,由公公们挨个发放摆全,山肴野味十里飘香,一想到这是自己的战利品,众世家子弟皆抑制不住内心的骄傲,满脸的迫不及待。但皇帝不动,他们谁也是不敢动的,元棋尝了两口,顿住玉箸,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吩咐有赏,又见众人未有动作,哑然失笑道:"...朕虽为九五之尊,却也大不了你们多少,今日我们以亲友交,而非君臣,可好?"
还未等众人附和应承,一道清朗的笑声便临虚空而入,犹如丝竹声声泠泠,直入人耳,只听这人道:"好!陛下所言甚好,那本王便先以身作则了。"
沈绥回头,恰好元逸也正看向他这个方向,两人视线相交,毫无避讳之意,元逸大大方方对沈绥施之一笑,沈绥亦回人莞尔。
"臣身体乏欠,方才有所耽搁,还望陛下恕罪。"
元逸并未行礼,只作了个揖,便站的笔直。沈绥挑眉看着,心中颇有趣味,这越王迟到还迟的如此正气凛然,实乃人才!
元棋好像是习惯了他这个样子,毫不在意的一摆手,道:"无妨。小皇叔人来了便好。"
饭席之上,不可言语,众人三箸两筷,吃的不急,却尊礼守仪,又吃的不多。不过时辰片刻,三三两两停了筷,恰逢明月当头,气氛上佳,有人提议吟诗作对,搞些彩头,元棋准了,这些世家子弟里,在朝的不多,却也有好些个,平日里只见皇帝陛下严词厉色,今日却截然不同,三分温润意,还偶有笑靥,不免大胆了起来,又提议玩些坊间游戏,有赏有罚,方能尽兴。
元棋又问众人玩什么,底下言语四起,喋喋不休,沈绥对面站起一人,华服玉面,姿态挺拔,很是惹眼,除了沈绥,基本都是认识他的,众人顿时齐齐噤了声看他。
这座位也不是随意乱坐的,是由着家族官阶势力列排安置的,且隔着校场两两相对。就像宋桥人不讨喜,却还是坐到了言清的对面,还能对元棋谄媚取宠。
沈绥略一思考,也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站起来的正是谢国公的嫡次子,谢安。谢安此人,与宋桥一脉传承,却又有天壤之别。两人皆纨绔败家,不羁又风流,然一个遭人鄙夷,一个却令众生心驰神往。
谢安恭恭敬敬的对元棋行完礼,脸上一抹狭促的笑意一晃而过,施施然从容不迫的开了口:"臣斗胆有个建议。"
"说。"元棋好奇道。
"不若取文墨来,陛下写下一个数,然后定下范围,我们按序猜测,且范围由上一个数字作为新范围的上下顶,继续猜,直到猜中者。"
"哦?那猜中者是赏还是罚?"
"自然是罚,猜不中者居多,罚则皆哀,消弭群情,便无刺激可言了。"
"好。有意思..."元棋笑道,又问:"那如何罚?"
谢安环臂扶颚思索片刻,道:"这罚自然是要新颖些,想必吟诗赋辞罚酒舞剑的大家都腻了,不若...不若派人提出一个要求,受罚者照其执行,臣觉得,这指定要求之人自然运气极佳,由上一位猜测者担任最为合适..."
"荒唐!"
"这...不太好吧......"
"就是呀...万一有人借机报复怎么办..."
"我觉得谢兄这主意很有意思啊哈哈哈哈...."
"嗯?敏华兄,放心放心,我有分寸的。"
"齐公子,待会请务必口下留情!"
"......"
谢安话还没完,四周此起彼伏,已经吵成一片了,刚开始还只是交头接耳,低声细语,随后却愈演愈烈。有搅浑水的,有觉得不妥的,也有已经开始为自己铺后路的。
元棋蹙眉,正欲开口,耳旁传来叮当的清脆声,很轻,他却顿住了。
元逸将酒杯放下,玉瓷酒杯与食盘相碰,叫临近的人都不自禁的齐齐看向了他,只见他不紧不慢道:"诸位,冷静!谢二公子话还没说完呢?"
众人又齐齐噤了声,谢安看了元逸一眼,又转回元棋,恭敬道:"便是如此了,陛下以为如何?"
元棋拢拢眉心,他才夸完这些人,转眼间便又如市井刁民逋慢懈礼了,心下烦躁,偏头看向言清,问道:
"左相如何说?"
言清吃饭一向细嚼慢咽,又不懂如何作样,一顿饭硬是吃到现在,众人皆暗自感叹了一番左相大人的胃口与心性。
言清放下筷子,又摸出丝帕擦了擦嘴,正襟道:"兴致使然,稍有放纵,未必不可。然把握分寸,适可而止,却是难得。"
沈绥埋头暗笑,言清这话说的模棱两可,算是把问题又抛回去了。
元棋闻言点了点头,自有一番斟酌,这群公子少爷平日里想必也是被约束行事,偶有盎然奇致,又无伤大雅,高兴就好。
元棋交代了一些规则,嘱其要求不可逾矩过界,不可假行劣事,又问言清元逸参与否,两人齐齐摇了头,其余人没有这个殊荣,便均在参与的范围内。
常叶端来纸墨,元棋勾画两三笔,放置一旁,游戏便开始了。
极其有幸,从沈绥开始,范围从一到一千,沈绥随口说了一个数,下位者接上,初始众人皆小心猜着,后来却见如何也没人猜着,便大着胆子开始胡乱说数了,转了一圈也没人猜着,又极其不幸地,又轮到沈绥了,慕朝隔空期待的看着沈绥,让沈绥瞪回去了。此时范围已经缩至七一七至六□□范围内,沈绥虽不在意,却也不想领些莫名其妙的罚,尤其他上一位还是宋桥,不免有些犹豫,又觉得自己不会如此倒霉,心一横,说了个数。
话语刚顿,便听见元棋爽朗的笑声传来,沈绥眉心一跳,他就知道他运气一向不好!全怪他爹给他取的这个破字。
"宋公子..."元逸紧跟着兴致勃勃的唤道。
宋桥盯着沈绥,又转向言清,哂笑一声,随即收敛。敛了一身滑头,看起来竟无比的正经,虽然说出的话就不那么正经了,道:
"古之世妻,皆以琴棋书画、舞乐绣诗傍身,今虽情况特殊,却也应不离其宗,我等好奇不已,不知左相夫人是如何入了左相大人的眼啊?是若歌舞才艺可否展示来看看?"
他这一提,众人的注意力便又集中在了沈绥身上,各种好奇打量的目光,绕是沈绥厚脸皮,也有些不舒服,更何况这目光里还夹杂了鄙夷恶心等不怀好意的。本已过一昼夜,众人都下意识淡化了这个现象,一是左相位高权重,二是沈绥气势强大。如今众人皆齐齐看着沈绥,好奇他如何收场。众所周知,沈绥是个常年在边疆驻守打仗的将军,且不说他会不会舞乐绣诗,这哗众取宠迎乐于人的作态,就不该是世家子弟大家闺秀能做的,这与戏子娼妓有何区别?
众世家子弟心中明镜似的,都知道宋桥是在侮辱人,当然宋桥纠缠左相的事他们也略有耳闻,不免带了看戏的想法。偶有两三个想发声的,又看皇帝陛下没有什么情绪,更是惴惴然不敢吭声了。
沈绥气极反笑,正欲破口反击,又听宋桥道:"当然,听闻左相夫人一向粗莽,不会这些也是理解,自罚两三斤酒也可抵了,夫人行军习武之人,争当作大戊表率,应该不在话下吧?"
元棋是个崇武轻文的,宋桥这话正敲在他心头上,与京官文臣相交,总归不尽兴,这也是他为何如此喜欢沈绥的理由之一。不免也期待了起来。
左右躲不过,沈绥道了声"好。"
宋桥得意之色还未形成,又听沈绥道:"今日就给那些个弓都拉不开的人见识见识什么叫男儿本色!",一时间叫拉不开弓的诸位尴尬不已,叫宋桥恨得牙痒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