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谣》水冰棱

37、落定

　　建安二十八年冬

　　浓浓的药味弥漫在乾正宫的每一个角落，作为大庸历代君王的正殿寝宫，乾正宫是大庸最高权力的象征。随着天空中最后一抹残阳的消失，似乎也预兆着景帝最后的时光也在一点点的消逝。

　　“玲珑，你说朕是不是该走了？”瘦骨嶙峋的景帝倚在床边，眼里有一些迷离。

　　“陛下！”玲珑看着已是油尽灯枯的景帝，心里难受极了，大滴大滴的眼泪不住的往下掉。

　　“呵呵，玲珑别哭，这人呐，总有死的那一天。有时候，死亡对于一个人来说也许也是一种解脱。”景帝忍着病痛，勉强挤出一些笑容，安慰着玲珑。“在朕最后的日子里，有玲珑这个开心果陪在身边，朕真的很开心。在朕的心里，玲珑就像是朕的女儿一样啊......”

　　“有时候，看着玲珑，朕就忍不住想起一个人。朕记得，当年，她也是和玲珑一般的年纪......”景帝喃喃自语，眼里却出现了茫茫白雪中那个红红的身影，一幕幕的往事涌上心头。

　　－－“心岚乃是儿臣心之所爱！”年少的睿王声声振地。

　　－－“如果没有心岚，我就算得到了这个位置也没有意义！”

　　－－.......

　　“曾经，朕可以为了她放弃皇位。可是，当朕真正得到皇位之后，却在权势中渐渐迷失了自己，忘了什么才是朕真正应该珍惜的东西。这些年，朕真的很后悔，朕发誓，只要她肯回到朕的身边，朕愿意用一切来换......所以，当她回宫了，朕真的很开心，即使朕清楚，她只是为了她的儿子才回来的，她的心早就回不来了。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只要朕能远远的看着她，朕就很知足了......”一滴浊泪顺着景帝的眼角缓缓的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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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一宫

　　夕皇贵妃像往常一样，跪在佛像前，虔诚的诵着经文。突然，只听“啪”的一声，手中的玉佛珠突然断裂，晶莹透明的珠子洒了一地......夕皇贵妃猛的睁开了眼睛，脸色像白纸一样苍白。云嬷嬷吃惊的站在一旁。夕皇贵妃突然站了起来，眼里竟然满是泪水，疯了一样往外跑......

　　“娘娘！”云嬷嬷连忙跟了出去......

　　一路上，夕皇贵妃顾不得宫人们诧异的目光，只是急急的往乾正宫跑去。看见太子等人也不多言，直接进了内殿。

　　“母妃！”太子看着失常的母亲不由有些担忧，想跟着进去，却被护国夫人拦住了。

　　“让你母亲和你父亲单独待一会吧，他们之间有太多太多的心结，也是到了该解的时候了......”护国夫人注视着内殿的方向，目光复杂，语气里更多的是叹息。太傅曾涵霄心里也是有些感慨，不由自主的抬起头，看了看户部尚书傅见深，发现对方也不由自主的看着自己。两人愣了一下，脸上都露出尴尬的笑容，纷纷别过脸去.....

　　夕皇贵妃踏进内殿的那一霎那，景帝原本死灰般的脸上突然焕发出一丝别样的光彩。一股不知道那里来的力量竟然支撑着垂死的景帝坐了起来。

　　“陛下！”李德全惊喜的叫了一声，激动的浑身发颤，回过头来，却看到玲珑微微摇了摇头，心里顿时明白了，陛下这是回光返照啊，眼泪不由得往下落......

　　“心岚，你来了，朕走之前还能看到心岚，真好！”景帝的脸上露出孩子般的欢喜，夏心岚一步步的走到床前，泪眼模糊，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紧紧的握住景帝的手......

　　“心岚，莫哭！”景帝的脸上是祥和的微笑，他颤抖的伸出另一只手，轻轻的抚摸着夕皇贵妃的脸：“我这辈子已经让你流了太多眼泪了，我对不起你......”

　　“皓渊哥哥！”夕皇贵妃哽咽着，心里已是痛得像是刀割一样......

　　“心岚，原谅我，我不是个好丈夫，原谅我......”景帝的目光已经开始有些涣散。

　　“皓渊哥哥，你别说了，我原谅你了，我知道皓渊哥哥不是故意的，我不怪你了，只要你好好在我身边，我们一家人好好的在一起.......”夕皇贵妃泪水涟涟，不住的抽泣，无措的握住景帝，慌乱得语无伦次......

　　景帝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终于从多年积累的负疚中解脱，也许此时才是他最轻松的时刻......

　　“心岚，”景帝靠在夕皇贵妃的身上，慢慢的从枕头下面摸出一个小小的荷包：“心岚，还记得吗，这是你十二岁那年送给朕的荷包，朕一直戴在身边。在我们成亲的那天，我偷偷剪了你的一缕头发和朕的一起放在了里面。我想，这就是民间说的结发吧......”

　　“皓渊哥哥！”夕皇贵妃已是泣不成声，玲珑在一旁拚命的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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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殿突然传来阵阵哭声，守候在外殿的太子、太子妃等人以及景帝的一些心腹重臣纷纷跪下，一时间，巨大的悲伤笼罩着整个宫廷。

　　曾涵霄回想着当年与景帝一起出生入死，拚打江山的情景，不由悲从心来。虽然，后期自己与景帝之间有些隔阂，但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生死与共的兄弟，这份感情不是任何人可以替代的......曾涵霄双眼通红，心里越来越难受，竟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他忍不住冲了出去，正欲呼吸几口新鲜空气，不想，却看见一个身影正伫立在夜色中......

　　寒风中，林绮烟站在乾正宫门口高高的台阶之上，纤弱的身影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走。清冷的月光洒在她消瘦的脸上，却是满脸泪水......

　　建安二十八年冬，景帝李皓渊驾崩。景帝临终之时突然留下遗诏，恢复皇后赵氏名位，谥号单字“成”，即成皇后。如此反常之事让史学家一直颇为费解，也让人对当年成皇后的死因及罪名开始怀疑。且谥号仅一个字，也创下了庸国历史上历代皇后谥号最短的历史。然逝者已逝，安抚的只是活着的人而已......

　　（注：成 －－成就仁德，有玉成之美之意，可以说成皇后的死在一定程度上成全了景帝君主权力集中的梦想，也成就了庸国历史上一代明君。一封遗诏，让曾经对皇族有所怨恨的赵氏家族感动不已，立誓效忠新帝。景帝笼络人心的手段也由此可见一斑，只是不知道赵皇后若是泉下有知，会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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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门外 十里亭

　　林绮烟看着一身平民打扮的夕皇贵妃，心里不由有些怅然，然而面上却还是一贯的笑容。

　　“虽然，殿下在我前来的时候，一个劲的叮嘱我，要想方设法把你留下来。可是，作为老朋友，我尊重你的决定。”绮烟微笑如许，眼里满是真诚。

　　“当年，我是为了儿子才回到宫廷的，现在，看着他即将顺利即位，我也再无牵挂，也是我离去的时候了......”夏心岚微笑着看绮烟，眼里却是是从未有过的轻松。“我这一生，前半生是为了皓渊，后半生是为了太子，一辈子活在这权力的漩涡中。现在，我终于可以去过我真正想过的生活了！”

　　“我一辈子被宫廷这个牢笼紧紧的锁住，就算是躲到了佛门清静之地，却没有一天不挂念着皓渊和太子的安危。现在，总算可以放下，好好的去游览大庸的大好河山，去看一看这个国家的黎民百姓。”夏心岚看着远方，手不由自主的按了按胸口的荷包。

　　皓渊，你操劳一生，梦想着能为你的百姓创下一个太平盛世，却还没来的及好好看一眼，现在就由我代你亲眼去看看吧......

　　“娘娘，我们上路吧。”云嬷嬷微笑着上前扶起夕皇贵妃，夕皇贵妃点点头，继而望着绮烟：“绮烟，皓渊临终之前吩咐我对你说一声‘谢谢’还有一声‘对不起’。如果不是因为我们，你原本可以远离宫廷是非，过上你想要的平静的生活，所以，这声‘对不起’是我们欠你的。另外，谢谢你这么多年为了这个国家，为了我们所作的一切，因为有了你，皓渊他才可以如此安心的离开，谢谢。”

　　“先帝实在是太过奖了，太子天资过人且宅心仁厚，我相信他会是个好皇帝的。太子即位是我大庸之福，更是百姓之福。所以，先帝把江山交给太子可以完完全全的放心，他有这个能力担负起这个重任的。更何况，江山辈有人才出，至于我，也该放手给他们年轻人了。不过，娘娘放心，如若有一天，国家真的遇到危机，我林绮烟自然是责无旁贷，赴汤蹈火，万死不辞。”绮烟正色答道，微笑如许，眼里是不可动摇的坚定。

　　“谢谢，绮烟，谢谢！”夏心岚紧紧的握着绮烟的手，感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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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光元年，仁宗继位。江山万里，普天同庆，大庸又迎来了一个全新的太平盛世。

　　历史的年轮辗转的滚动，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已经渐渐离我们远去，然而历史的舞台从来就没有平静过。册封大典上那一闪而过的诡秘笑容，似乎昭示着新一轮的斗争又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