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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揽肩头贴心阿唯讨拥抱 ...

  •   梁深恍惚觉得小孩长高了许多,跟在那个叫夏月的宫女后面,似乎都有一个玉树临风的少年人的影子了。
      他已经不太记得自己十岁刚出头的样子,那时候的岁月,不是骑着马翻山越岭,就是大漠荒月下胡笳声声,兵荒马乱,来不及思索什么,留恋什么。纵然是脱了战袍回到京城,身边亦是烟花柳巷、上房揭瓦的纨绔,觥筹交错之间称兄道弟,嘈杂喧嚣。
      眼前这个半大的孩子,虽说有时候过于调皮与黏人,但梁深却觉得和自己身边所有人都不尽相同。那几日挣扎在生死边缘的时候,这小孩的经声硬是将他生生从一片黑暗中拉了回来,每每想到这里,心中就泛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滋味。
      梁深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滋味,也许是因为他肖犬,便感觉心中像有小狗伸着舌头舔那颗扑通扑通跳的心。

      宫娥将良川领过来,本来如神佛般端庄的小法师,到了梁深跟前,像寻常人家的孩子一样,自然而然地向他伸出手。
      梁深便顺势将他的手握住了。
      手很小,手指修长而白皙,手心温热得就像握在手里的小白兔。
      这一举动给旁人造成不小惊吓,宫娥唬着眼瞪了两人的手好半天,在梁深不悦的眸子中才嗫嚅着道:“……奉陛下旨意,将小法师送到殿下手中。陛下交代,下月十五殿下进宫请安时务必将小法师带回。”
      梁深道:“嗯。”
      牵着小孩的手转身就走。
      林冉竹在旁边悄悄拉了拉那小宫娥的袖子,从怀中拿出点碎银,道:“有劳夏月姑娘了。”
      宫娥听林冉竹叫她的名字,颇有些惊异地看了他一眼。林冉竹从小跟着林海玄在官场上厮混,自然懂得些接人待物的门道,对人家的名字与头衔基本过目不忘,是以宫女公公之类的人,听见林冉竹能叫他们的名字,都心存了几分好感。
      林冉竹带着些熨帖的笑容将碎银子塞到小宫娥的袖中,小宫娥不接不行,便含羞道了谢。

      等林冉竹打点好再回头的时候,梁深已经握着那小孩的手走出去好远。
      林冉竹几步向前,低声道:“神武道不可疾行,宫中规矩。”
      梁深却不理睬他,察觉小孩子走得特别快,若不是他牵着,一准要直愣愣地栽跟头,索性加快脚步,一用力,抓着小孩后背的僧袍将他提将起来,长腿一迈,快速地走出了未央宫宫门。
      出了未央宫,他将小孩子放下,道:“好了。”
      其实他也不知是什么“好了”,只觉得出了未央宫心中一松,不知不觉就脱口而出了一句“好了”。
      这句话还未落音,小孩子的脚尖才落地,便一下子失了方才在宫娥面前的僧伽仪态,狗皮膏药一样地黏了上来。
      林冉竹提着袍子跟在梁深后头,满脸都是“走那么快干嘛”,见到这一幕都傻了。

      良川整个人都扑进了梁深的白狐裘大氅中,他个头长高不少,已经能吊着梁深的脖子,光光的脑袋在梁深的颈间直磨蹭,细腰小腹全部隔着那层月白的僧袍黏在梁深的腰上。
      铺天盖地的檀香气味带着体温袭过来,梁深呼吸一滞。
      本来顺手想将这耍无赖的小家伙摘下去,手刚碰到他肩膀上的僧袍,就感觉到那孩子周身发抖,哭得一颤一颤。
      颈间热热地糊了眼泪。
      在哭呢。

      梁深本来冷若冰霜、有些不近人情的眸子微光闪动,心也跟着颤抖起来。
      当初不知是出于私心还是为了参与权谋政治,竟然真的就将这个小孩子带入了皇宫之中,想来他这几个月,虽锦衣玉食,却必须得整日守着动不动就雷霆大怒的新皇,低眉颔首地为那当权者诵经祈福。
      纵然天资聪颖,纵然慈面仁心,纵然断念红尘,可他才十岁呀。
      手悬在小孩的肩上顿了顿,最终轻轻地抚摸上去,隔着僧衣抚摸着他瘦削的肩膀,然后摸着他颤动的颈项,摸着他光净的头皮。
      梁深从来没有将什么人抱在怀里,更没有抚摸过什么人,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那被小狗舔了的感觉又起来了。鼻尖微微埋在那小孩子好闻的柔软的僧袍中,放慢了脚步,白狐裘大氅中两个人的体温氤氲在一起。

      林冉竹抱着手臂在边上看了好久,低声道:“我来抱吧,你腰不好。”
      梁深感到项间两条小胳膊突然一紧,怀中柔软的身体都僵住了,明显是那小孩无声的抗议,不禁又有些好笑又有些心酸,道:“不必。”
      他安慰似的在小孩后背拍了两下,小孩全身才逐渐放松下来。
      林冉竹斜眼看着梁深怀中一句话都未曾说出来的小孩,道:“京城两大奇景,哭鼻子耍泼的小法师,柔情似水的梁少帅,嗯……今天算是不虚此行了,”
      梁深无奈此时身上缠个人没办法出手,只能冷冷一眼飞过去,让林冉竹打了个寒噤。
      林冉竹道:“我每日陪你来奉天殿跪安,也没见你抱我?”
      梁深不理他,直直地向宫外走。

      守宫门的侍卫看到平日一袭狐裘,来去匆匆,满面都是冷色的兰陵王竟然身上抱了个人,不禁手按在佩剑上,道:“殿下,怀中何人?”
      小法师不知为何全身缩了一下。
      梁深一手护着小孩,一边道:“大明寺良川法师。”
      守卫还站在梁深跟前没有走,手依旧按在剑上。林冉竹快步走上前,低声道:“殿下,玄武门只可过单人。”
      大昭历来规定,防止歹人窝藏祸心,玄武门只能一次过一人,就连新皇本人从姑苏一路风尘仆仆赶回京登基的时候,都亲自下轿,以免与同坐轿中的戚公子并肩过玄武。梁深抱着小孩子,自然不可能走过去。

      梁深轻声在小和尚耳边道:“下来。”
      语气不重,小孩子却在他的袍子上蹭干了眼泪水,听话地跳了下来。
      林冉竹悄悄松了口气,生怕那小孩子撒娇耍泼不肯下来,更怕梁深在此处矫情,非要抱着小孩子过门不可。
      不过梁深是梁家少帅,梁家家风严明,军令如山,自然不可能坏了规矩。
      梁深道:“走吧。”
      小孩子满脸都是红彤彤的泪痕,一双手死死地抓着梁深的衣摆。他将小孩的手拨开。
      林冉竹再次松了口气。
      气松了一半,又吊住了——
      梁深将小孩子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里。

      他现在越来越不懂梁深了……
      只要涉及到这个小孩子,梁深就全然变了一个人呵……

      梁深坦然道:“兵器利刃有戾气,法师年岁尚小,受了惊吓。”
      一番话语声音虽不大,却礼貌谦和,自圆其说。
      守卫的犯了难处。
      林冉竹会意,硬着头皮上去舌灿生花地讲了一通。大昭信佛,守卫亦是虔诚的佛教徒,故而没有多加为难,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让梁深牵着小法师过去了。
      林冉竹百般感谢过了守卫,又破费了几两银子,才一路小跑着追上前面两个人。

      他已经为这小孩子破费两次了……
      一定要找机会让小孩给他多念几段经补回来啊……

      帅府在为先皇服丧,白色的灯笼挂在大门上,黑绸盖天,整个府邸森严而肃杀。梁深进了门,没有什么人来叨扰,按照梁家规矩,进门必须向父母问安。于是他抱着小孩子进了大娘的院中请安。
      梁帅的正室是个虔诚的佛教徒,身子较那日在姑苏相见好了许多,正靠着软塌拿件绣花的盘子欣赏。看到这样模样俊雅的小沙弥欢喜非常,向他招手要他过来,可是那个小孩,平日里一双巧嘴能说会道,此次见面却一句话也未说出来,见了人都不怎么敢正眼看,依偎在梁深怀里一动都不动,背对着大夫人往梁深身上扒拉。
      梁深微一弯腰,长臂一捞,将小孩子捞进怀中。
      林冉竹:“……”

      梁深请了安,然后道:“梁深告退。”
      说罢便要走。
      大夫人道:“你等下。”
      梁深停了。
      大夫人道:“老梁说,你在朝中连着数月跪求陛下的事情该了了。”
      梁深没有答话。
      大夫人道:“这件事就到此为止——让你帮你大哥建个台子,前几个月都没点动静,说是身体不好也就罢了,最近身子好了,怎么也还没动静?还有两个月就是新年,鎏金台无论如何也要修好给新皇当贺礼的。”
      林冉竹扬扬眉,站直了身子,道:“王爷身体未好全,至今都畏寒。”
      大夫人眉头一横,道:“我同他说话。”
      林冉竹撇撇嘴,只好不答。
      大夫人转头对梁深道:“你记得走点心,不要老是给你父亲添乱。今晚老梁回来,一起吃顿家宴。”
      梁家极少有家宴,平日都是各吃各的,若是有家宴,定是有要紧事情。梁深点了头,就要走。
      大夫人看小孩子在他怀中几乎都要被揉扁,心里不知怎么生了些母性,随口道:“阿弥陀佛,小孩子不能这么抱。”
      听到这句话,梁深的眼眸才动了动,和声道:“应该怎么抱?”
      梁深很少用这样温和的语气和人说话,乍一听林冉竹都觉得背后一震,酥酥麻麻的简直被那低沉的嗓音撩拨到了,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大夫人其实没有什么抱半大孩子的经历,只按照抱婴儿的技巧简单地提点了几句,梁深仔细地听了,将小孩抱在怀里,一手托着臀部,一手按着背心,然后稳稳地抱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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