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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番外 夏侯玄vs辛如是(中) ...

  •   夏侯玄的眼眶下也有一层厚厚的眼圈,两人相见颇为冷淡,互相点了点头,客套了几句,夏侯玄交代了几句钦天监的日常事宜,然后道:“辛大人今日和我一起去出案子?”
      辛如是道:“自然。”
      夏侯玄道:“卷宗我昨日派人送到你房中,想你昨日疲乏——”
      辛如是道:“卷宗看了。”
      夏侯玄道:“看了?好,那我们便走吧。”
      辛如是道:“走。”

      案子并不复杂,不过是一大户人家的公子豢养了两个小娈童,一个十三岁的女童,一个十岁的男童,两个孩子是对姐弟,这大户公子将姐弟二人从官家妓院中赎出来,偷回了自己家中,本想与姐姐成亲,没想到爱上了弟弟。
      辛如是对这类稀奇古怪的事情见惯不怪,直接按照律例:大户人家全族没入监牢,家产查抄,两个孩子直接送到教化坊中,并且派人调查这管家妓院中其他贩卖男童的案子以及转卖幼童的掮客。
      钦天监对于男风之事,条条框框有极为详细的规定,上至两位成年男子共处一室超过一个时辰,下至两个男性用什么姿势交合、在何处交合、交合几次,任何情况都有相应的处罚,是以钦天卫办事从来都有据可依,不用权衡。
      辛如是下达了命令,夏侯玄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
      回去的路上,夏侯玄依旧没有作声,辛如是以为是他嫌弃自己管得太多,抢了他的风头,便开口道:“夏侯大人对此事可有高见?”
      夏侯玄走在他身边一愣,道:“高见……并无。辛大人处理事情杀伐果断,准确无误,夏侯佩服。”
      辛如是道:“夏侯大人严重了,这一切不过是按照律法,按照容先生的教导。任何一名合格的钦天卫都当如此。”
      夏侯玄道:“辛大人所言甚是。”
      夏侯玄的话突然少了起来,辛如是悄悄地侧眼打量他,发现他面色严峻,双眼中竟似乎闪烁着些许不忍与悲伤。
      辛如是不想再追究,只怕与这死对头越纠缠越麻烦,便当做没看见。
      辛如是道:“掌使大人一般在何处习武?”
      夏侯玄道:“就在院中。”
      辛如是想了想那有些寒碜的小院子,惊讶地扬扬眉,道:“那是夏侯大人的习武之地?不过几尺,竟不像是夏侯大人往日的作风。”
      往日在钦天监,夏侯玄家中会出重金给他安置最妥帖宽敞的练武之地,其他世家子弟都要讨好他才能在他的场地上练武。场地上有各种练武木人桩,弯刀,长剑,流星锤,更有练习马术的马匹与障碍,堪称豪华。
      而这小院子不过十丈纵身,连轻功一个闪身都不及。
      夏侯玄道:“凉州地处偏僻,穷凶极恶的流寇甚少,平时打斗机会不多,也就练些花拳绣腿应付考核而已,没必要辟出那么大块的地方做练功场。”
      辛如是听了有些惊讶。
      夏侯玄曾经是钦天卫的优等生,在“武”、“医”、“断”、“潜”、“侦”这五个科目中最精进的便是“武”科,却没想到他竟然如此懈怠。难道是凉州已经磨平了他的锐气?
      辛如是倒更愿意相信夏侯玄是不愿意将自己练功之所告知他,自己一人躲起来悄悄发奋。
      没想到夏侯玄又道:“不如今晚辛大人同我一起练功吧。”
      夏侯家的武术从来不外传,练功时都是独来独往,孤身一人。
      然而辛如是实在受不了那百闻不如一见的夏侯剑法,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亥时。
      辛如是身着紧身黛色作训服,袖中扣着暗箭,手持弯刀,来到院中。
      夏侯玄竟然坐在庭院一个角落中喝酒。
      钦天卫严格禁酒。
      辛如是心中不啻劈了一道惊雷,面上却毫无表情,冷冰冰道:“夏侯大人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夏侯玄看了他一眼,已经喝得有些迷离。钦天卫虽禁酒,但是都曾经在酒缸里泡过若干个日夜,酒缸中不仅有最烈的女儿红,更有钦天监的秘药,泡在其中,可终身不醉,防止日后执行任务中被人坑害。
      夏侯玄此时却有些醉意,道:“如是,你来。”
      口中一边说,一边起了身,烈烈的夜风将他有些凌乱的额发与蟒袍的衣角吹起,月色勾勒出他深目高鼻的轮廓,矫健的身形,以及,在月光下显得分外深邃的眼睛。
      心跳莫名地加快了些。
      辛如是道:“夏侯大人今日不宜练武,下官先告辞了。”
      说罢微微颔首,然后转身便要走。
      夏侯玄一下子闪身到他身边,快得实在有些诡异,辛如是一愣,夏侯家独门的轻功。
      夏侯玄道:“莫要走,你不是想看我夏侯家的独门武功么?今日全部给你看。”
      夏侯玄的鼻尖几乎要碰到辛如是的鼻尖,带着些酒味的气息呼到辛如是的脸上,只觉得浓郁的香,又有些撩人,又有些危险。
      辛如是道:“夏侯大人,请吧。”
      夏侯玄旋即扔了手中的酒壶,酒壶落地发出“哗啦”的声响。辛如是几乎都没有看清,他已经长剑出鞘,剑气借着酒意越舞越快,剑尖闪烁着寒冷的月光,只觉得纷乱中有一种奇异的肃杀,夏侯玄双手又稳健又潇洒,唇边噙着一丝笑意,脚下步法轻快,靴尖稍稍点地便轻快飞起,毫无拖泥带水。
      突然,他按剑在手,收敛笑容,两只眼睛像流星般一闪,眼波随着手势,一瞬间来到辛如是身后!
      辛如是条件反射地亮出攻击的架势,两只手却被他各执一只,右手中被他塞了长剑,只感到他两只手握着微微用力,带动着他挥起剑来。两人腰间相触,脚尖与脚跟相抵,近得能感受到他在他耳边的呼吸。
      夏侯玄在引导着辛如是学那夏侯氏的剑法!
      辛如是有些木然地跟着夏侯玄来回了两招,却惊醒自己正在趁人之危,趁着他有些醉意不甚清醒的时候,偷学他的独门绝技,自己本来只是好奇想看看夏侯家的武功,断没有偷学的道理。心下一凛,双手用力准备挣脱开。
      谁知身后人感觉到他用力,手上竟然也用了力道。
      本来如行云流水的剑法,成了两人的角力。
      辛如是没有夏侯玄高大,力气也无夏侯玄大,胜在灵活柔韧,他放柔了手腕子,准备一个滑手从他手中滑出来。
      夏侯玄察觉到他的状态——他总能察觉到他要干什么,在钦天监的训练中夏侯玄总是最优秀的一个。夏侯玄一用力,竟然从背后将他整个搂进怀中。
      男人结实的胳膊环上来,□□的胸膛与紧实的小腹紧紧地贴着他的背,浓烈的酒气直窜他的眼鼻,还有那最隐秘的地方,赤裸裸地透露着欲望……
      辛如是一生中还从未受过这等侮辱,只觉得脸刷的一下就滚烫起来,面红耳赤中心跳急剧加速,他剧烈地挣扎着,道:“夏侯大人,你酒后失态了,快放开我——”他想想又觉得此话甚为不妥,就像是被强迫的女人,于是改了口,“你再这样,我便不客气了!”
      夏侯玄哪里听得到他这番抗议,只觉得他越挣扎胸中便越有征服欲,他紧紧地抱着他,在他滚烫的耳边轻声低喃道:“如是,我已经想了你好久好久……你不知道我有多么高兴你来……”
      男人有些意乱情迷的话,吹在辛如是的耳朵中,又痒又骂,他周身被他铺天盖地的男子气息包围着,一瞬间竟然有些慌乱,有些旖旎。
      “你被调到凉州来,我一定会好好待你,我在凉州,从未想过能遇到你,我整日想你你都不知道,你真是——”
      夏侯玄在辛如是的耳廓上轻轻咬了一口。
      辛如是吃痛,一下子清醒了。他想起自己微言轻,没有门路,被调到这个没有任何希望的荒凉之地,只能任人宰割,而现在,他不也在如一只羔羊一样,任这只猎豹一般的骄子宰割么?
      扣动袖中的暗箭,用了三分的力道,反手“嗖”地一声将夏侯玄射倒在地。
      夏侯玄倒在地上,肩膀上中了一箭,不禁疼得大喊一声,酒也醒了一大半。
      辛如是整理好衣服,冷冷地道:“夏侯大人酒醒了?”

      夏侯玄坐起身,借着月光龇牙咧嘴地查看自己的伤口,又看看旁边碎掉的酒壶,最后目光落在辛如是身上。
      夏侯玄张了张口,什么也没有说,眸子里净是愧疚与自责。
      若夏侯玄此时继续无所谓,继续对她颐指气使,辛如是可能就糊弄糊弄以为他耍酒疯,就过去了。但是夏侯玄眼中此时是愧疚与自责。
      辛如是最讨厌别人对他愧疚,人只会对比自己弱小的人愧疚,他最痛恨当弱者。他现在唯一的冲动就是写信将此处的一切告知钦天监,希望容知许可以看到赶紧救他出去。然而,钦天卫一定会彻查此事,他若是与此事洗不清干系,便再无离开此地的机会了。而且,方才那一刻,他沉寂二十多年的心,也有那么一瞬间的心旌荡漾,他羞耻极了。

      辛如是心中百转千回,面上却依旧冷然,顾左右而言他:“泡过钦天监的药酒,夏侯大人如何会饮醉?”
      夏侯玄低声道:“那日你们去泡酒缸,我没有去。”
      辛如是想起来了,泡药酒除酒气的那日恰逢盛大的上元祭灯会,夏侯玄作为靖国公夏侯家的长子,是祭灯会受邀请之列,容知许也不能抹了皇帝的面子,于是夏侯玄便没有泡那酒缸。
      所以今天就耍酒疯,耍到他身上来了。
      辛如是心中更加愤恨。
      夏侯玄道:“如是——辛大人,今夜实在……”
      实在什么?
      辛如是很想听夏侯玄自己的解释。但是夏侯玄没有说出口,只是默默地忍痛将暗箭拔出,然后站起来,将暗箭在蟒袍上擦干净了,还给辛如是。
      辛如是看着他向他摊开手,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夏侯玄道:“今日之事,可否做一个秘密?”
      辛如是接过那支箭。
      夏侯玄郑重地道:“我知道你看我的第一眼就讨厌我,这次来凉州心中也不好受。我以后一定会好好表现,争取让你早日回到京城。你考虑下?”
      辛如是看着夏侯玄,他原本指望他解释一下方才那意乱情迷到底是怎么回事,没想到他却说出此番话,似乎是用这个承诺来引诱他似的。
      那么方才算什么?
      辛如是道:“我会上报给容大人。”
      夏侯玄一呆,道:“这件事你不说,对你也有好处。你——你再考虑下?”
      辛如是几乎是要恨起夏侯玄了,他盯着夏侯玄的眸子,轻声而又寒冷似冰道:“你想像你打发那么多公子哥儿一样打发了我么?给我点好处,给我点甜头,我就乐得听你的话,做你的狗么?”
      夏侯玄一愣,道:“那……那你想要什么?”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突然发起火的辛如是,“我给你做饭,你不吃;给你热了好几遍,你尝也不尝;你第一次见到我便瞧不上我;从前我晚上怕你着凉,给你盖被子,你嫌弃得直接喊人把我拖走了,叫我是‘鬼’;那么多人喜欢围着我,我偏想在你身边转悠,你却宁愿看书,也不愿意和我多说一句话;家里人给我寄的东西,我放在你床头,你直接汇报给容知许——你现在到底要我做什么?”
      辛如是听这这番话,仍然还在气头上,却一下子愣住了。
      夏侯玄看着辛如是,继续道:“你——你不要这样子,你脸色怎么这么差。”说罢伸手上来探辛如是的额头,修长冰凉的指尖触到他滚烫的额头,辛如是才如梦初醒,将他狠狠推开。
      夏侯玄道:“你发烧了,怎么了,是昨晚受凉了么?还是水土不服?”
      辛如是顾不得听他废话,阻止了他上前一步的试探,道:“你别过来。今夜之事,以后都闭口不提。”
      说罢,他便将暗箭重新别进袖口,转身匆匆地向卧房走。
      夏侯玄道:“我叫个郎中过来。你在榻上躺着,别走动。”
      辛如是简直不能听一句夏侯玄的话,袖子一挥,门“砰”地一关。夏侯玄的声音被关在门外,他将弯刀与暗器猛地朝桌上一扔,然后合衣躺下。
      昨夜一宿未睡好,今天又经历此等事,身上发着烧,辛如是不敢再细想夏侯玄方才那番告白,一合眼便滑入了梦中。
      他病了。
      病得很严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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