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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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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久到现今杀手榜上的第一第二名当时还是两个连隐身都使不熟练的瓜娃子和小猫崽。
唐无缺半阖着凤眸趴在桌上,看着陆新月把自己狂炸炫酷的斜刘海编成了一束小小的麻花辫,操着一口不熟练尚且带着川味的官话道:“陆新月,为什么你的手法这么熟练?”
陆新月把这一束麻花辫轻轻挽到唐无缺的耳后,温声道:“以前还在教里的时候,我那个无良师兄自己手残,经常叫我去给他编辫子。”
mmp自己穿雪河出去耍帅让我帮他编辫子,现在想起来都来气!
唐无缺常年被大刘海遮挡的右眼此时一下子重见天日,感到心情分外愉悦,对着陆新月道了声“多谢”,继而又露出一个比阳光还要明媚的笑颜。
陆新月被这一下晃得有些失神,暗暗肯定了师兄的“唐家堡都是美人”一说。
不远处的一棵桃花树下,苍云少年和天策少年一人靠树而立,另一人枕着手臂平躺在草地上闭目晒太阳。
燕咏浪从怀里掏出一枚玉坠,紧紧攥在手心,视线投到了地上的闭目小憩的李擎虹身上。
玄甲靴落在青草上踏出沙沙的响声,燕咏浪在李擎虹身边坐下,悄悄把尚有余温的吊坠放到李擎虹的手里。
“给我的?”李擎虹眨眨眼,有些惊喜。
“嗯。”燕咏浪伸出一根手指,挠挠脸颊,有些不自然地把视线投到一旁飘落的一片桃花瓣上。“给你。”
李擎虹举起吊坠,上好的羊脂白玉在阳光的映照下愈发显得澄澈、美好,上边雕着深深浅浅的花纹,隐隐可以看出 “咏浪”二字,可细细一看却只是一些繁复的花纹,刻法尚有些青涩,但下刀尽显温柔。
他弯了弯嘴角,道:“这几日看你一直在刻这玩意,还以为要送给哪家姑娘,没想到是送给我啊……”说完这一句,李擎虹就有些狭地眯起眼,看着一抹粉色慢慢爬上燕咏浪的耳根。
燕咏浪握住李擎虹的衣角,一双清澈的眸子盯着李擎虹的双目,一字一顿认真道:“自然不是送给别人的,因为没有人能比得上小虹哥哥!”
李擎虹一张稚嫩的俊脸在燕咏浪赤诚而坦然的注视下逐渐升温,低头抬手摸了摸泛红的鼻尖,扬起手中的吊坠朗声道:“我很喜欢!”
燕咏浪一听这话,就十分满足地咧开嘴笑了起来,八颗大白牙在灿烂的阳光下熠熠生辉,黑白分明的眸子中满是喜悦。
李擎虹小心地把玉坠收入怀中,盯着燕咏浪宛如傻子一般的笑容看了一会儿,伸手从脖颈处勾出个平安扣来。
待燕咏浪敛了笑容,恢复一派人模狗样时,就发现李擎虹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个玉扣,正用手温柔地摩挲着。
李擎虹手中珀色的平安扣玉质上乘、玉色温润,一看就是贴身佩戴多年之物。他坐起身探头至燕咏浪耳侧,双手翻飞间已将玉扣戴到了燕咏浪的脖颈上。
燕咏浪此时浑身僵硬,眼前的天策少年距自己不过几寸距离,温热的鼻息一下一下地在自己耳廓处盘桓,一睁眼便能瞧见对方纤长的眼睫毛好似两把小扇子在那儿扑闪扑闪,一伸手便能搂住对方被红袍裹着的劲瘦的腰。
正在燕咏浪的手马上就要克制不住而覆上李擎虹的腰时,李擎虹却一下子坐直,徒留珀色的平安扣在燕咏浪颈间晃荡,他开口笑道:“这珀色的玉扣倒是与你的玄甲相衬。”
燕咏浪尚沉浸在不久前温香硬甲抱满怀的美好感受中,听李擎虹这么一说也来了兴致,道:“是吗?那我可得时时戴着它。”
“我送你的东西当然是要时时戴着的!”李擎虹又躺了下去,双手枕在脑后,肆意而张扬,“这可是我爷爷送我的七岁生辰礼。”
李擎虹的父亲在他尚未足月时便战死沙场,尚在月子中体虚的母亲得知这个消息后执意要远赴边疆带自己最心爱的男人回乡,可天命不遂人愿,返乡途中被敌人伏击,人马尽数落崖,听闻李母至死也不愿松开紧握爱人的手。对于李擎虹来说,爷爷就是他唯一的家人,这平安扣于他的意义可想而知。
而燕咏浪并不知其中还有如此多的弯弯绕绕,他当时只是单纯地觉得很高兴。
多年后燕咏浪对着皓月思小虹哥哥的时候每每想起这一段,总是暗道如果自己早些得知其中机关此时怕是已经和天策少年过上你依我侬的□□,啊不幸福日子了。
伍
燕咏浪放开手中的吊坠,视线慢慢从还在晃荡的穗子上移至跷着腿睡得香甜的李擎虹身上,伸手拿开覆在脸上的书合上放在一旁,眼前之人的俊颜渐渐和记忆中天策少年的脸重合。
嗯,眉毛长得比以前锋利多了。燕咏浪捧起他的脸仔细端详,平时锐利的目光此刻尽显温柔,一寸一寸扫过身下之人俊朗的眉眼、高耸的鼻梁、坚毅的颧骨、削瘦的下巴,以及那柔嫩泛粉的薄唇。
燕咏浪眼神暗了暗,刚想俯身去吻那两瓣诱人的薄唇时,就见李擎虹的眉尖微动,思及先下情形,便作罢了。
他的小虹哥哥还是很羞涩的,被自己吓着可就不好了。
把书翻开重新覆上李擎虹的脸,燕咏浪又手欠地去拽了拽他垂于脑后的须须,这才缓步走至客座旁坐下,取来本书翻看。
梭梭的翻页之声和绵长而均匀的呼吸声一时间在帐中回响,在这雁门雪天中营造出了几分温馨之感。
待李擎虹悠悠转醒,揭去脸上书本时,却发现这页数好似有些不对劲,不禁摇头心道:自己的记性已经差到这种地步了吗,看来过一阵子又要去找沈翟昀。
双腿在桌上架久了感觉有些微麻,李擎虹重新站起时微微一晃,却马上就被一只覆着玄甲的手握住了双肩,这才站定。
身后一个低沉而又带着几分愉悦的醇厚嗓音传来:“李兄这一睡,可是半天都过去了。”
李擎虹抬手蹭了蹭鼻尖,略有些不自在,自己一向睡得沉,也不知燕咏浪来这里多久了……不会在这里坐了半天吧?
思及此处,他不禁感到有些对不住燕咏浪,便合上书本随手放到一边,开口道:“燕兄见笑,我别的爱好没有,就是嗜睡。”
因沉睡许久的缘故,李擎虹此时尚有些惺忪,平日里清朗的嗓音此时也有些微哑,无端生出几分旖旎之态。
燕咏浪抿了抿唇,将脑海里那些无法言喻的肖想尽数压下,清咳一声,道:“李兄此言差矣,不睡足哪有精力去干别的事呢?”
李擎虹点点头以表赞同,然而若干时日后再回想起这句话只想一脚踹得燕咏浪不能人道以解自己股痛之恨。
他一垂首看见燕咏浪手中拿了本自己很是心仪的游记,不禁喜出望外:“燕兄原来也喜欢看这吴少微的书吗?”
燕咏浪拿此书本也是无心之举,只是一贯喜欢吴少微的文风,看李擎虹如此来劲也就顺着他的话头道:“他的文风雅厚雄迈、简淡清新,一向为军中大夫所喜,年前他曾推介给我几本吴少微所著书籍,我看了也感觉精妙。”
李擎虹记得来雁门的路上沈翟昀曾跟自己说过自己有个同门师兄常年跟随苍云军南征北战,如此想来就是燕咏浪口中的这“军中大夫”了罢。
“你我生为军人,想要领略这大唐好江山是难上加难,只能去寥寥几本游记中探其风姿。”李擎虹显得有些忧虑。
这声“你我”硬是将燕咏浪的心敲得漏了两拍。
“这有何难,待你我解甲还乡有的是机会。”燕咏浪认真道,“到时候我们可以携手游遍名山大川,再不留任何遗憾。”
李擎虹心头一动,曾几何时记忆中的那个苍云少年也对着自己说过相似的话。
如今这话从身侧这个年轻的苍云将领口中说出,竟是毫无违和感。
这一出后两人心照不宣,只管着处理公事了,燕咏浪指着地图给李擎虹将现今雁门关的布防细细道了一遍,李擎虹时不时提出一些意见。
“我觉得此处应该再填个放哨点,这里地势起伏较大,我怕易有伏兵。”
燕咏浪点点头,提笔记下,不多时间白纸上已经密密麻麻的布满了黑字,待回去便要交给副官着手去布置。
不知不觉间天色也渐渐暗了下去,李擎虹点起了几盏油灯,可光线依旧昏暗。
燕咏浪扔笔活动了下酸痛的手腕,道:“天暗了,明天我叫衍素那小子去布防。”
李擎虹说了许久,喉咙已经干得说不出话来了,此时只能点点头。
燕咏浪见他累成这个样子,也不再多说什么,道了声好好休息后便离帐了。
出帐后燕咏浪挥手召来一个小兵命令道:“贾三,你去给李大将军倒杯水……算了还是送壶水吧,顺便给他拿床厚点的被子。”
被唤作贾三的小兵有些感动自家将军终于学会体贴别人了,立刻送了水至李擎虹帐中。
李擎虹有些微讶,自己没有在燕咏浪面前表现任何疲惫之意,他怎么如此了解自己,再看到自己床上放着加厚了的棉被后,心里越发肯定了一个想法。
燕咏浪=美人=人妻≈记忆中的苍云少年=有些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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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好梦,李擎虹第二天起床的时候精神饱满,拎起雪河套三下两下就把自己拾掇得人摸狗样的,去伙夫房拿了个饼啃啃,权当早饭了,又顺了几根色泽鲜艳的胡萝卜准备去投喂自己爱马。
一路上跟几个相熟的兵士交谈了几句,得知燕咏浪大清早的就吩咐了副官衍素布置下去,心中又赞叹了一番苍云军军纪严明,感叹了一番燕咏浪将军奇高的办事效率。
行至马廊,李擎虹先是亲昵地摸摸莎莎的头,再将胡萝卜喂给自己心爱的坐骑,神色极是温柔,本就多情的桃花眸中此时蕴了一汪春水——对莎莎的爱。
同时嘴里还不住念叨着:“莎莎,这几天只有胡萝卜吃了啊,先委屈你一阵子,等回了长安给你最嫩的马草!”
一阵玄甲靴踏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李擎虹回头瞧见燕咏浪提着陌刀和盾牌朝着自己缓缓走来,适逢天边朝阳初生,一时间雪光柔和,将燕咏浪的面部轮廓勾勒得愈发使人心动,剪水双瞳中盈满笑意。
李擎虹把胡萝卜往莎莎嘴里一塞,向着燕咏浪挥挥手,道:“燕兄早啊!”
莎莎不满地喷了几下鼻息,然而挨了李擎虹一巴掌就老实了下来。燕咏浪走进马廊正巧看到了这一幕,不禁打趣道:“这马倒是通人性。”
李擎虹盯着莎莎,满眼柔情挺胸骄傲道:“那是!也不看看主人是谁。”
燕咏浪失笑,道:“是是是,李大将军流芳百世,英明神武。”连自己都未曾觉察话中所含的宠溺。
李擎虹被他这么认真地一夸,老脸倒有些挂不住,岔开话题道:“你们这儿你马都吃啥的呀?”
燕咏浪试着摸莎莎的头,却被其躲开了去,道:“就吃些干草,条件好的时候啃啃萝卜什么的。”
李擎虹按住莎莎的头,让燕咏浪如愿以偿地摸到了莎莎的脑袋,轻轻“哦”了一声。
燕咏浪摸着莎莎柔顺油滑的鬃毛,又看看周围毛色黯淡的苍云军用马,不由又在心里感叹两军差别所在。
“不远处有个镇子,也许会有上等马草售卖,不如等会看了布防后顺路去那儿看看。”燕咏浪思虑再三,提出建议。
去小镇上跟意中人约个会什么的……燕咏浪承认自己图谋不轨。
李擎虹点头应下,两人翻身上马,一红一黑两道身影渐行渐远。
一圈布防点走下来,时间已近既午时分,风雪也小了几分,李擎虹与燕咏浪正处于前往小镇的路上,马蹄哒哒间夹杂着两人的嗓音。
“我今早收到一封来自御史杨舒之的密信,说是胡人营中似有异动,也难怪此番各个哨点毫无动静。”
“不可能一直如此下去,这帮胡人嗜杀成性,开战是在所难免的,此时的安静说不准是对方营造的假象,目的就是为了引我们掉以轻心。”
“最近军师沈翟昀已经将几个兵阵传授给两军,我大唐军队养精蓄锐已久,只要保证供给充足,即使开战也不惧他们。”
谈话间,两人来到一处高坡,小镇的全貌也展现在李擎虹眼中。
“李兄说的是。”
两人策马进了小镇,居民已经习惯了苍云军士经常来喝个小酒吃个小菜什么的,因此对一身玄甲的燕咏浪没有表示出太大的惊异,倒是李擎虹的银甲红袍,满身正气凛然,过路人为之侧目。
李擎虹在燕咏浪的带领下很快就采买到了自己想要的马草,此时在街边栓马柱边拴好了马,和燕咏浪一起漫步于街头。
李擎虹望着不远处两个嬉闹的小孩,道:“他们都在你们苍云军的守护下生活得很开心。”
“可一旦开战,最先受到波及的也是他们。”燕咏浪语气有些低落。
李擎虹叹了口气:“别多想了。”他看着两个小孩跑累了,坐到街边台阶上气喘吁吁,随即视线又移到街边小贩手中被一层冰糖裹得晶晶亮的糖葫芦上。
糟了,是心动的感觉。
李擎虹自幼爱吃甜食,这点燕咏浪是知道的,因此当他发现李擎虹盯着糖葫芦不放的时候,就已经很自觉地跑去买了一根递给李擎虹吃。
李擎虹接过糖葫芦张嘴露出两颗锋利的犬牙,“咔嚓”一口咬下去,含糊不清道:“谢了啊。”
燕咏浪瞧他一副馋猫样,不觉又想起了小时候李擎虹缠着自己去厨房偷糕点的模样来,于是便道:“我有个故人也喜欢吃甜食。”
李擎虹一口又咬下个山楂,含混道:“甜食那么好吃,谁不喜欢呀。”
燕咏浪看他一眼,道:“衍素他最喜欢吃咸的,从来不碰甜食的。”
李擎虹摇头叹息道:“那可真是太可惜了,甜食这种东西可真是称得上美味绝伦,我至今也忘不了幼时和伙伴一同去厨房偷吃的那盘糕点的滋味。”
燕咏浪一听这话顿时乐开了花,原来李擎虹心里一直有自己的呀,那么久的一件事现在还记得请,他按捺住心中的激动,故作好奇道:“那,他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快夸我!!!说我天下第一好!
李擎虹道:“是个头顶白毛整天跟在我屁股后边喊我小虹哥哥的小可爱,他对我很好。”
燕咏浪险些大笑出声,小虹哥哥说他是小可爱啊嗷嗷嗷!!
李擎虹发觉身侧的燕咏浪许久没有发出声响,三下两下吃完了糖葫芦转头去看。
就见燕咏浪一张俊脸涨得通红,嘴角抽搐,身躯不住的打着颤,连颈畔垂着的两根小辫子也在微微颤抖。
李擎虹一下子慌了神,连忙伸手去拍燕咏浪的背,几掌下去燕咏浪被拍得连声咳嗽,忙道:“别拍了,我没事……”再拍下去就要出事了。
待燕咏浪停下咳嗽,却见李擎虹盯着自己的胸前发愣,那炽热的目光似要将燕咏浪的胸口灼出一个洞来。
“这平安扣……是你的?!”
燕咏浪刚刚平复的一颗沸腾的心此时又开始狂跳起来,咽了一口口水,嗓音发颤道:“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