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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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长安皇城内，朝堂之上。
文武百官身着朝服，脚踏皂靴，皆是一派肃穆之相。
列于文臣之首的杨舒之上前一步，微微扬首垂眸语气淡淡而又毋庸置疑道：“臣有事启奏，近日听闻境外胡人蠢蠢欲动，屡犯我大唐边境，为护我大唐之国威，体现我大唐之军威，同时天高路远，时日多了恐易生变故，还望陛下有所部署。”
立于杨舒之右侧几尺开外，身披红袍银甲一身正气的李擎虹与其对视一眼，也上前一步：“末将附议。”
高坐于龙椅之上的玄宗浓眉蹙起，原本还算气氛轻松的殿内霎时鸦雀无声，百官竟无人敢再发声，一是时局敏感，这种时候出了事谁也不敢跳出来当出头鸟，二是忌惮长歌门和天策府背后的势力，由此这令人窒息的寂静持续了足有半柱香时间。
一名黄面短须的古板老头出列，低哑粗糙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臣有异。近来我大唐与邻邦交流甚密，这个时候向着异国出兵，怕是有些不妥。”
玄宗颔首道：“刘爱卿所言甚是。”
杨舒之见势不妙，朗声道：“我大唐国土神圣，岂容外族侵犯！还望陛下有所决策。”
双方各执一词僵持不下，玄宗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斟酌了片刻，下了决定：“杨爱卿言之有理，应当出兵退敌，同时也可借此向外邦扬我大唐国威，震慑八方。”
杨舒之见状，提着的一颗心缓缓放了下去，清声道：“陛下圣明。”
一旁的李擎虹却仍未放心，如今朝中势力错综复杂，各地藩王没一个是安生的主，这几年来各国间相安无事，便弄的兵力分散各地，如今一时竟是捉襟见肘。
“众爱卿对于出兵一事可有头绪？”
玄宗冷不防来了这一句，尚在沉思之中的李擎虹立即上前一步，沉声道：“末将以为我朝兵力分散至各藩王封地，极不均匀，一时怕是没法……”
一句话尚未说完，就被出身藩王子弟此时肝火上脑的左散骑常侍打断了：“李将军此是何意，暗指藩王拥兵自重意图谋反吗？！”
李擎虹自知失言，但自己一句话被人如此失礼地打断，再听对方语气如此咄咄逼人、丝毫不留情面，原本心里残存的一点惭愧此时也不知被踢到了哪儿去，周身顿时气场一变。
杨舒之感到右边传来一阵低气压直教人喘不过气来，侧首去看个究竟。
哦，原来是李大将军又闹脾气了。
那原先气焰高得上天的左散骑常侍此时感到李擎虹那边传来一阵阵令人窒碍的低气压，此刻已经被吓得头都不敢抬高，唯恐那身处武官之首的将军提枪就是一个断魂刺。
杨舒之眉眼微弯，他早就看不惯这左散骑常侍了，开口道：“左散骑常侍此言差矣，李将军不过陈述事实罢了，大可不必如此激动，未曾包藏祸心，自然是问心无愧。”
左散骑常侍脸上闪过一丝异色，终究是闭上了嘴。
杨舒之眼角已将一切尽收眼底，心道自己有空是时候去查查这个左散骑常侍了。
龙椅上的玄宗瞧着底下也没争出个所以然，直接大手一挥：“镇南大将军李擎虹听旨。”
李擎虹一撩银甲下摆，单膝下跪，丝毫不拖泥带水：“末将在！”
“为护我大唐之神圣领土，镇南大将军李擎虹率四万天策军速至雁门关与苍云军会合，共同抗敌！后续事宜再议。”
“末将领旨！”
苍云……吗？
李擎虹依稀记孩提时代有个头顶白毛的小屁孩儿一直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喊哥哥的来着，可惜七岁那年一场大病，小时候许多事情都记不太清了，不知自己此去雁门还有没有和他相见的机会。
不过再见，怕是也不能相认，自己之前有心寻找那么多年都未果，也许真是应了那一句“有缘却无份”。
下朝，杨舒之拦住李擎虹，两人并肩缓缓前行。
脚下踏着称得上沉重的步伐，杨舒之扯起了一些不痛不痒的话题：“一隔多年，你又要上战场了。”
李擎虹斜眼睨了一眼杨舒之，打趣道：“怎么地，还舍不得我了，难道你我相识这么久，你终于发现本将军是如此的俊美无双、风流倜傥、惊为天人……诶呦你打我作甚，还有那么多人看着呢，我堂堂将军也是要面子的！”
杨舒之看着眼前之人没个正经样，越发怀疑将大唐江山交给他是不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李擎虹三下两下就挣开了杨舒之的桎梏，心有余悸地往后退了几步，继续听杨舒之往下道：“如今朝中暗潮汹涌，安禄山又在私下里招募兵马，其谋反之心简直是昭然若揭，我本想过阵子便辞官去见他的，可现在离开我又放心不下……”
李擎虹明白得很杨舒之口中的“他”是谁，道：“他已经等了你那么多年，也不急于这几日。”
杨舒之叹了口气道：“我还是怕……怕他没有原谅我。”怕他不愿意见我。
李擎虹最见不得杨舒之这副模样，抬手拍了拍身旁之人的肩以示安慰，却险些将其拍得踉跄，被身旁之人狠狠瞪了一眼后，讪讪道：“他的性子你我还不清楚？别多想了。”
杨舒之闻言只是淡淡点了个头，继而又道：“你此去见到他，记得告诉他要等我。”
李擎虹表示自己越发看不透这些读书人心里想些什么，喜欢就在一起啊，顾忌那么多作甚，不会活得很累吗？
记得那天自己把这话跟那个军中救死扶伤的万花弟子说了后，对方只是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笑中的意味无人能懂，而一旁的杨舒之只是摇摇头道：“看来我们的李大将军感情方面还是单纯的就像一张白纸一样，两个人哪能那么容易的就在一起。”
而多年后杨舒之就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我认定你了你就要和我在一起一辈子”式的糙汉爱情。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后一个策马一个乘车，分别打道回府了。
贰
数日后，李擎虹率四万天策军浩浩荡荡地越千里来到了大雪纷飞的雁门关。
在苍云军派来小兵的指引下，安置了自己一众车马劳顿的下属后，李擎虹一人转悠到雁门关的城墙之上，边走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而下一秒吹来的一阵寒风使得李擎虹脖子一缩，“咔擦”一声。
堂堂镇南将军初来乍到雁门关便闪了脖子。
一个身覆玄甲头顶白毛的高大身影站在天策身后几丈的阴影里，眼瞅着对方先是伸了个懒腰，再被风吹得闪了脖子，落在苍云眼中竟是有几分诡异的熟悉意味。
眼前的天策竟是和记忆中的那个少年的身影重合了起来，这让苍云不由得有些狼血沸腾，然而下一刻他就想举起陌刀给自己来一记。
怎么能看哪个天策都像小虹！小虹哥哥哪里是随便哪个天策能比得上的！！
但是貌似这个天策将领名字里也有个“虹”字……真是的自己怎么就忘了小虹哥哥全名叫甚，一口一个“小虹哥哥”叫了这么多年。
还有这诡异的熟悉感……燕咏浪抬手摸着下巴，盯着眼前的天策陷入了沉思。
李擎虹扳着自己的脖子“咔擦”一声归了位，末了还向四周看了看，确认了没人看到自己刚刚的傻样，才回头好整以暇地继续在城墙上遛起了弯。
殊不知身后的苍云已将一切收入眼底，一双澄澈的黑眸盯着天策背后长枪上的吊坠若有所思。
李擎虹一面遛着弯一面感叹雁门关这城墙布防实着精妙，走着走着就看到远远走来一个黑不溜秋的高大身影。
待李擎虹不紧不慢地走近，燕咏浪拱手向身前之人行了个礼：“末将燕咏浪见过镇南将军，百闻不如一见，将军果真有大将之风。”
燕咏浪此人生得一副好皮囊，尤其是那一双澄澈清亮的瞳仁生得分外柔情，瞧着你眨眼时瞳中似有千言万语，一身驰冥勾勒出挺拔的身形，宽肩窄腰，愈发显得器宇轩昂，一派君子之相。
李擎虹看着眼前之人，一时竟觉得有些微妙的熟悉感，愣了一瞬才回礼道：“燕兄过奖，李某也不过是一介军人，你我同为沙场拼杀之人，私下以兄弟相称即可，不必拘泥于小节。”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继续沿着城墙顶着风溜达了起来。
察觉到身侧之人在一阵寒风吹来之际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后，燕咏浪打趣道：“原来李兄也会怕冷。”
李擎虹应声转头，见燕咏浪嘴角勾起，澄澈的眼中水光潋滟，一侧柳眉微微挑起，心中暗骂一声长得怎如此勾人，自己一个大老爷们看了也把持不住，道：“说来惭愧，幼时病后便落下了畏寒的病根，连带着小时候许多事都记不得了。”
燕咏浪皱眉惋惜道：“忘却了小时候的记忆，岂不是等于失去了童年的美好回忆。”
李擎虹轻叹一声，脑后红白相间的须须在寒风中瑟瑟发抖，道：“那些上树掏鸟蛋翻墙逃学的事大致还是记得的，只是一些细节记不起了罢。”就比如他记忆中那苍云少年的名姓、样貌。
燕咏浪为了照顾李擎虹，提前结束了在冰天雪地中的溜达，这让李擎虹一颗骄傲的心有些受挫，于是一回军帐就召了自己的军师兼军医沈翟昀，面色沉重，一度让沈翟昀以为李擎虹的爱马是不是生了什么大病重到了马上就要撒蹄马寰的地步。
沈翟昀提着自己的小药箱，等了半天就听到李擎虹来了一句：“你觉得雁门关冷吗？”
沈翟昀一愣，道：“冷啊，今天已经有五个兵倒了。”
回完这一句，沈翟昀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咬牙道：“你叫我过来就为了问这个？”
李擎虹托腮眨眼不解道：“是啊，不然你以为我叫你过来干啥？”
沈翟昀恨不得提箱就打，但转念一想失手打死了眼前这个狗策怕是不好向远在长安的杨舒之交代。
思及此处，他不禁冷哼一声，死鸽杨舒之，那么多年了都不来见我，怕我吃了他么！
再说了，应该也是他吃了我呀！
李擎虹看着沈翟昀的脸色红红白白的，刚想开口说话，一抬头就看到自家军医甩这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匆匆离去的背影。
行吧，自己怕是永远也看不透这帮子文人心里想的什么了。
李擎虹见军帐中四下无人，就毫无形象地把自己的一双长腿架到了木桌上，从桌上随便拣了本书，打开往脸上一盖，就去找周公谈人生了。
这厢的天策已然陷入沉睡，那厢的苍云刚刚挑了帘子一只脚踏入军帐。
燕咏浪瞧着李擎虹睡得沉，便也不好再去搅了其清梦。
正欲出帐时，他正巧瞟到了摆在一旁的碎魂，随即就顿住了脚步，另一只脚也紧跟着踏进了帐中。
为了不吵到沉睡的李擎虹，燕咏浪刻意放轻了脚步，缓缓行至碎魂前，盯着上面挂着的吊坠出神。
玉坠并不起眼，做工甚至还有些青涩，然下刀尽显温柔，不像是一个大将军身边应有之物。
燕咏浪褪去手甲，伸手拈住玉坠摩挲，玉石温润的触感一如多年前般熟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