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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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早上，褚明泽早早就打理好自己，如约在关府门口求见。
管家将他带进去，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旁笑眯眯看着他的小九。
但是今日不同昨日，他知道自己得装得乖巧些才能把小九带出府，于是先规规矩矩向关大人和关夫人行礼：“褚明泽拜见关伯父，关伯母。”
末了眼皮都不抬的向一旁对他虎视眈眈的关家大小姐颔首，才又朝他欢喜的小姑娘笑：“小九早上好。”
“明泽哥哥早上好”，关若菱蹦跳着来到他身旁，自然而然地牵着他的手，“我们走吧。”
关家人看到了关若菱自回京后鲜少露出的灿烂笑脸，知她是真的开心，该说的也已经提前说过了，便没做阻拦，默默看着原本怎么也不可能有交集的俩人在晨光中并肩走远，才开始让厨房把早饭放上来。
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小九只是和褚家那小霸王一起出去玩而已，他们总是有种把小九的以后托付出去的感觉。
关若菱不知道家人有这样的想法，她只好奇一件事，好奇到才出府几步就忍不住问出口：“明泽哥哥，我和姐姐是双胞胎，你都一点不惊讶的吗？”
“有什么好惊讶的”，褚明泽不以为意，他刚刚远远看了一眼关家大小姐，“你们长得一点都不一样。”
“是呢”，他这样说关若菱才丝毫不意外，“姐姐比我好看，也比我厉害。”
褚明泽皱起眉头：“谁说的？”
“见过我们一起出现的人都这么说呀，我也这么觉得”，关若菱习以为常道，“姐姐身体好，性格好，样貌好，朋友多，学东西快，还能帮娘亲打理庶务，是世家女该有的样子，我就不行。”
“是那些人有眼无珠”，褚明泽斩钉截铁道，“我见过了你姐姐也觉得觉得你更好看，也更厉害，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比你性子更好的女孩子了。”
听他这样说，关若菱眼里有细碎的光闪烁，好看极了，只是，她略略苦恼地说出自己曾经听姨姨说过的一句话：“性子好也不管用，我不喜欢庶务那些，却有着这样的身份，以后哪里会有人愿意娶我？”
“怎么会没人愿意”，褚明泽想也不想道，“我娶。”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关若菱瞪圆眼睛，一幅不可置信的模样，半晌才小心翼翼确认道：“明泽哥哥，你认真的？不是在哄我？”
“那当然”，褚明泽摸摸她的头，“我昨天就说过以后听你的话，你记不记得？”
关若菱点头：“记得。”
“所以我不会骗小九，也不会哄小九”，褚明泽承诺道，“我对小九说的话都是真心话。”
他已经十二岁了，知道夫妻就是要一起生活一辈子的一双人，他很愿意和小九一起过一辈子。
两家人都不知道两个孩子在这一天清晨懵懂又坚定地互许了终身，只知道他们在外面玩了一整天才回家。
他背着她，她双手圈着他的脖子，头靠在他颈窝里，两条腿晃呀晃的，自在极了。
后来的许多日子里，他们一直坚定地陪在彼此身边，不遗余力地对对方好。
他在她院子里种花，帮她完成杂事，陪她嘀嘀咕咕。
她在他院子里埋酒，给他做饭菜吃，陪他嘻嘻哈哈。
他陪她读书练字写话本，到处搜罗稀奇古怪的小玩意逗她开心。
她陪他练剑射箭精武艺，把天马行空的想象编成故事讲给他听。
他把自己的钱都给她管，做什么事都要过问她，从不和其他女孩子接触。
她给他做荷包腰带鞋子，给他涂药膏做药包，叮嘱他万事小心注意安全。
哪怕她天生性子软和不喜与人冲突，听到有人说他不好时还是会鼓起勇气去争论，去告诉别人他其实很好很厉害。
哪怕他是太子侍读学业繁重，依旧坚持雷打不动地每天准时从宫里出来去书院接她下学，为了让她锻炼身体陪她走路回家，聊彼此的这一天。
有她在身边，他总能获得奇异的平静，不管是无趣的字帖还是晦涩的文章都能专心去完成。
由他在身边，她总能被打开新的思路，不管是复杂的题目还是卡壳的话本都能顺利地完成。
说实话，一直到十三岁，关若菱本人除了在书院的表现一直令各位夫子夸赞以外并没有什么存在感，尤其是和她那愈发出落的双胞胎姐姐站到一起时，更显得一无所长。
可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曾经的小霸王、现在的太子侍读、褚家少爷褚明泽，宝贝她宝贝得不得了。
关若菱刚学女工做的荷包，针脚歪歪扭扭图案乱七八糟的不说，上面还有好几个洞，褚明泽照样一直用，别人问起还一定要炫耀几句，说她心灵手巧。
有人提到荷包上有洞岂不是会漏钱，他就更得意，说自己身上没钱，钱都归她管。
他们一起出去玩，关若菱付钱的时候老板都会很稀奇：“怎么能让女孩子付钱呢？”
褚明泽就扬眉笑：“我的钱都在她那儿，她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哪怕在宫里得了赏赐，褚明泽也要尽可能换成关若菱能用到的或者关若菱会喜欢的，别人开玩笑说他年纪轻轻就被拿捏他也无所谓，甚至更得意：“小九对我可好了，我想要的她都会给我买，还会给我零花钱，不过我的零花钱都攒着给她买礼物了。”
更不用提外出办事的时候，褚明泽每天晚上几乎都会给关若菱写信，能寄出去就寄出去，寄不出去就回来和一路发现的新奇玩意儿一起拿给她看，不管多远他都记挂着她。
这一回也一样，年初褚明泽陪太子出京微服私访，走了一年多才回来，自然给关若菱带了不少东西回来。
可将将进城没多久，他就察觉到了一些奇怪的目光，听到了一些奇怪的话。
“听说关家夫人孕期凶险，被人投了毒，因为怀着孕没办法完全解毒，结果毒素全留在了关二小姐身上，现在一下出了症状。”
“听说关二小姐从去年年初开始就时不时病一场，虽说都是些小病，十天半个月就能好，可到底伤了根本。”
“听说关二小姐这次一病病了两个月，现在病得连床都下不了了，怕不是真的活不过十五岁，也不知道褚家少爷知不知道。”
“……”
褚明泽的脸色越来越黑，他不知道。
他收到的所有信里，不管是她写的还是爹娘写的，都没有和她病情有关的一个字。
明明经过一年多的锤炼，十七岁的他看上去意气风发稳重明朗，此刻却逐渐失了冷静，只来得及和太子匆匆告别便再顾不上其他径直去了关府找她。
关若菱向来整洁安静的小院子里堆满了药材，空气中原本混杂的花香和奶香完全被药味压了过去。
思及刚刚听到的那些话，褚明泽难掩惊慌地推开她的屋门，一步一顿走向床边。
她正皱着眉头浅眠，苍白的脸色让褚明泽心中钝痛，缓缓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思绪混乱不堪，直到一道轻细却带着欢喜的声音响起：“明泽哥哥，你回来啦！”
褚明泽回神，敛起思绪，看着她亮起的眸光，温和道：“嗯，我回来啦，小九有没有想我。”
“可想了”，关若菱和他撒娇，“我睡不着的时候都在想你。”
睡不着的时候啊，褚明泽想起关伯母刚刚遇到时简单和他说过的，她的情况：“小九现在情况越来越差，肚子疼，嗓子疼，吃不了饭，只能喝点汤水还会吐，身上难受睡也睡不了多久，包括太医在内的所有大夫都束手无策。”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的小九，经受了这么大的痛苦，他却一点也不知道。
难过和痛苦铺天盖地压来，要把他吞没。
“明泽哥哥”，关若菱努力抬手握住他的，“我有没有和你说过，这些年能够有你陪着一起长大，我很开心。”
褚明泽闭着眼点头。
关若菱笑：“我怎么不记得。”
褚明泽睁开眼睛，努力收拾好神色：“我看出来了。”
“明泽哥哥，真厉害。”关若菱一如既往地夸赞他。
“小九身边我一定最厉害。”褚明泽也一如既往毫不谦虚。
关若菱唇角的笑意更深：“那要是小九有一天不在了……”
“不许说这样的话！”她这样说，褚明泽终究撑不住，俯身轻轻拥住她，声音哽咽，“小九，会好的……会好的……”
彼此看不到的地方，压抑的眼泪汹涌流淌，谁也没再开口。
良久，褚明泽用力地抱一下怀里的人又很快松开，声音沙哑：“小九，我回家一趟，待会和爹爹娘亲一起来求亲，聘礼我都攒好了，该有的我都准备好了，无论如何，明年我们都成亲，一起白头偕老。从小到大我就只喜欢你一个，只想娶你一个，我的妻子只会也只能是你。”
一如他没有责怪她隐瞒病情，关若菱也没有对他的决定提出任何异议。
他们说好了的，等他这次回来，就来求亲。
俩家大人知道他们主意正，都由着他们。
褚明泽便去宫里和太子告假：“小九现在生病了，我得照顾她，做不好差事。”
太子也算看着他们一路走来的见证人，可在得知他今天去求亲的事情后还是在沉默了许久后问了一句：“当真那么喜欢？”
褚明泽坚定道：“是。”
太子不忍：“那万一，你……”
现如今褚明泽已经很冷静，对这样的假设不再那么激烈的抗拒，甚至他的面上有奇异的温柔：“我会好好生活，不让我的妻子担心。”
这些年，她一直要他好好生活，他已经养成了好习惯，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让她担心。
所有事情都处理好，褚明泽开始专心守着关若菱，像以往的每一天一样，和她聊天，给她讲自己的见闻，平常却美好。
大约是心情好转的缘故，关若菱的身体竟保持着没有继续恶化，撑到了在外游历多年的姨姨姨夫带着奇药赶回来给她解毒。
努力将那一碗药喂进去，没过一个时辰，褚明泽就久违地听到关若菱说自己饿了。
“她能感觉到饿，就会好转。”
听到这句话，这小半个月一直平静得令旁人胆战心惊的褚明泽像回来那日一般，呆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许久，红了眼眶。
关若菱的身体渐渐好起来，褚明泽也回到了宫里继续任职。
因为陪太子微服出巡这一年多他的表现可圈可点，皇上特意问他想要什么赏赐。
“如果可以的话臣想借宫里的一个绣娘，帮臣的未婚妻绣嫁衣”，褚明泽说，“臣的未婚妻最近病了一场，身体虚弱，不好做太多针线活，臣只打算让她自己绣盖头。”
之前的事皇上也有所耳闻，他看着面前尚且年轻的少年郎，颇感兴趣：“你那未婚妻真有那么好？朕可是听说她管束你颇严。”
“陛下明鉴，臣的未婚妻性子极好，是臣主动要她管束臣的，所以对于臣的感情，她从来不会患得患失”，褚明泽恭敬回道，“诚然，在旁人眼中这世上好女子有很多，但臣的未婚妻在臣眼里天下无双。哪怕有很多事情她并不擅长，臣也只喜欢她，全天下独一份的她。”
他从来不惧在任何人面前表明对她的爱意。
毕竟从多年前见到她的第一面起，他就想着以后一定要对她好，给她底气与自由，让她自在地生活，纵然已经有很多人爱她，他也要做最爱她的那一个。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