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九》媛媛头

3、三

　　一刻钟的时间之后，关若菱才终于从门口出现，身后还跟着一个管家模样的大人，看神情似乎颇不放心。

　　褚明泽从荫凉里走出来，收向关若菱眨了下眼，走上前亲昵喊道：“小九。”
　　“明泽哥哥！”关若菱带着灿烂的笑应声，将他指给管家看，“管家伯伯，您看，我不是一个人出去，明泽哥哥会护着我的，他会功夫，很厉害的。”

　　管家打量故意装乖的褚明泽几眼，神色有所松动，却还是没有松口放关若菱离开。
　　褚明泽转了转眼珠，索性自报家门：“我家就是这条巷子巷子口的褚府，我就是带小九去家里做客，不会走远的。”

　　巷子口的褚府管家自然知道，再看看褚明泽这一身气度扮相也猜出了他的身份，这回终于松了口：“那我们二小姐就劳褚公子照看了。”

　　褚明泽颔首，关若菱甜甜一笑：“谢谢管家伯伯，我会早点回来的，您放心。”

　　在管家的注视下走出一段路之后，褚明泽低声道：“你家管家看上去还挺负责。”

　　“管家伯伯是挺好的”，关若菱赞同道，“刚刚我在院子里迷路也是他把我带出来的，还说我让多出来玩一玩呢。”

　　没有多关心管家，褚明泽的重点放在另一点上：“迷路？你在自家院子里也能迷路？”

　　“我回来没多久嘛，也不经常在外面的院子里走，一点都不熟悉”，关若菱不好意思地垂下头，“刚刚有个岔路口我不确定就走错了，你是不是在外面等很久啦。”

　　“没有，你家院子本来就大，不迷路也得走一会”，褚明泽才不会说自己已经很久没有那么耐心地等待过了，转而摸摸她的头顶，安抚道，“小九迷路也可爱。”

　　“明泽哥哥真的这么觉得？”关若菱“噌”一下抬头，确认道，“不觉得小九很笨吗？”

　　“当然是真的”，褚明泽认真极了，“小九特别好。”

　　关若菱脸上的零星失落因为他这句话消散不见，一双好看的眼眸重新亮起来：“明泽哥哥也特别好！”

　　她高兴了，褚明泽也高兴，正打算说些什么逗她更开心，错眼却看到几个面熟的家丁好似在找什么人。
　　想想自己昨晚干的大事，他基本能确定，他们找的人就是自己。

　　这样的事以前经常发生，他跑得快，他爹又有事做，就只能让家丁到处找他。
　　不过来了京城之后倒是第一次，他差点都忘了这一码。

　　动作比脑子更快，褚明泽牵住关若菱的一只手躲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子，轻声道：“小九，我带你玩个好玩的游戏。”
　　“什么游戏呀？”关若菱一脸兴奋。

　　“待会你就知道了”，褚明泽故作神秘，“跟好我。”
　　“嗯。”关若菱点点头，用力回握住他牵她的手。

　　下一瞬，褚明泽故意招摇着现身，引得那些家丁来追，自己紧紧牵着关若菱在小巷之间穿梭躲藏。
　　来京城的这些天，虽说他没注意到关府，家附近的这些小巷子他可是能说得上一清二楚，谅那些家丁也追不上他们。

　　其实那些家丁并不会把他怎么样。
　　褚明泽心里知道，他爹是有些时候不那么招人喜欢，对他这个儿子总体上还是非常不错的，派家丁出来与其说是抓他回家，不如说是为了确认他的安全。

　　所以他刚刚灵光一现，想就这情景带着小九在这附近畅快跑一跑。
　　突然从乡下回到京城，生活里诸多不适，估摸着她这些天多少也有些憋闷，这样跑一跑定能让她开怀许多。

　　事实证明，他的想法一丁点都没错。
　　小九虽然气喘吁吁的，脸上却笑意满溢。

　　褚明泽很满意自己的这个点子，但考虑到关若菱的身体情况，到底不敢胡闹太久。
　　看那几个家丁还得一会才能追上来，索性牵着关若菱大摇大摆回了家，还借着自己带了客人回来的由头要厨房做些好吃的。

　　他昨晚偷喝烈酒又夜不归宿，派出去的家丁换了几拨都没个音信，褚夫人早想好了等他回来就好好收拾这个不省心的儿子一顿。
　　却不承想褚明泽这回来手里还牵着个瘦瘦小小的小女孩，一双眼睛扑闪扑闪的，怪惹人疼。

　　饶是才回京城不久，褚夫人也能看出关若菱看似普通不打眼的衣服其实用的是极好的衣料。
　　所以她这向来不喜欢和女孩子玩的儿子是把谁家的姑娘给拐回来了？

　　京城不比外面，万事都得小心，褚夫人心下还思量着怎么把小姑娘的来历盘问清楚好做打算，就见自家横惯了的儿子不满地“啧”了一声：“娘，你干嘛呢，那眼神奇奇怪怪的，都吓着小九了。”

　　什么眼神奇奇怪怪的，有这么说自家娘亲的吗，褚夫人狠狠瞪了褚明泽一眼，却发现人家根本不在意，反而充满安抚意味地握了握一直牵着的小姑娘的手，低声道：“小九别害怕，我娘就是第一次见你好奇，没其他意思。”

　　稀奇了，小霸王也开始哄人了。
　　褚夫人对这小姑娘更好奇了，能拿住她儿子的，不是一般的小姑娘呐。

　　果然，那小姑娘声音甜甜的，轻轻回道：“我不害怕，就是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你娘，觉得不说话有些不礼貌。”
　　说着还悄悄看了她一眼，对上她的视线后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

　　被儿子折腾了这么多年心心念念想要个女儿的褚夫人当下也不想盘问这么讨人喜欢的小姑娘了，顾不得暴露自己偷听两人说话的事实，接道：“叫我褚伯母就好。”

　　没想到自家娘会截过自己的话，褚明泽顿了顿，看着向着自己面露征询的小九，无奈点头。

　　“褚伯母好”，找准了称呼，关若菱礼貌鞠躬问好，“打扰您了。”

　　不等褚夫人的笑意绽开，褚明泽就有些不耐烦地截断了她的话：“好了，娘，我先带小九去我院子了。”

　　褚夫人知道自家儿子的德性，也不恼，只没好气道：“你带人家小姑娘去你院子干什么？”

　　“这你就别管了”，褚明泽牵着关若菱离开，不忘叮嘱旁边的侍女，“记得一会让厨房把菜送到我院子里。”

　　褚府和关府的布局大致相似，尤其褚明泽院子的位置和关若菱院子的位置几乎相同，这也是昨晚他翻错墙也丝毫没意识到不对的原因之一。
　　只是除了位置相同，俩人的院子布局和屋子陈设都大相径庭，关若菱很是新奇。

　　褚明泽从衣柜里随便拿了身衣服往外走：“小九，我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你在这随便看随便碰。刚刚你看到我叮嘱他们了，有人来会在门外通传的，到时候你不用管，等我出来就行。”

　　他都为她想好了，关若菱很放心，点头应道：“好，我记住了。”

　　她说记住了，可褚明泽到底不放心，洗澡的时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着，动作特别快，回屋的时候都几乎要跑起来。
　　好在打开房门，她好好的在里面转悠，看到他马上就跑了过来，还拽着他的胳膊问了他一连串问题，比如他的枕头为什么一点都不软，比如在房间里放一把剑晚上会不会害怕。

　　借着这个话头，褚明泽讲了很多自己以前的事情给关若菱听，惹得她惊叹不已，又连连夸赞。

　　谁能抗拒得了她这样的反应呢，反正褚明泽不行。
　　向来不怎么喜欢描述过往的他当下讲得更加绘声绘色起来，饭菜来了还只觉意犹未尽。

　　因为答应了关若菱要在天黑之前送她回家，又担心之前带她跑那么久饿着她，褚明泽果断把自己的倾诉欲放到一边，专心和她一起吃起早晚饭来。
　　把碗筷摆到人面前，饭菜也尽量都靠她手边放：“想吃哪个自己夹，够不着和我说。”

　　“好”，经过和褚明泽一个下午的相处，单独相处时关若菱已经丝毫不见外，“你也吃。”

　　“嗯”，褚明泽嘴上应着，手里却没开动，先给她介绍菜品，“我喜欢吃这个水晶虾饺，你尝尝？”

　　关若菱夹了一个尝一口，眼睛一下亮起来：“哇，这个好好吃！”

　　褚明泽的嘴角扬起弧度，又给他夹了一个：“那你多吃点。”

　　“我们一起嘛”，关若菱也给他夹一个，“明泽哥哥不也喜欢嘛。”

　　嘴角的弧度更大，褚明泽应道：“好，我们一起。”

　　俩人在小院子里有说有笑开开心心地解决着早晚饭，关大人和褚大人在下职回家的路上。

　　褚大人甫一出官衙，褚家就有家丁来报，说是午后终于在巷子里遇着少爷了，但是看见他们就躲，还带着个小女孩，等他们转回府里，就听说少爷带着那个女孩子见过夫人后就去了自己院子，还让厨房准备了好吃的要款待客人。
　　褚大人一听，本就因为公事烦心的难看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当时关大人看不过去还上前劝解了几句，哪承想到家后就被管家告知，那褚家小霸王带回家的小女孩不是别人，正是他乖巧的二女儿。
　　关大人的脸色也变得不好看了。

　　脸色非常难看的褚大人回到家，气冲冲地要收拾自家无法无天的儿子，却先被自家夫人拦住说不管怎么样都先让孩子把饭吃完，后又被跟在儿子旁边的乖巧女孩子软软糯糯打招呼的样子化没了脾气。

　　脸色不好看的关大人在门口翘首以盼许久，终于看到自家小女儿被个男孩子牵着手给送回来了，俩人还在门口说了好大一会话，约定明天再一起玩，目睹全程的老父亲心塞塞，再加上自家小女儿不仅神神秘秘不肯告诉他是怎么认识那臭小子的，还笑眯眯地说什么“明泽哥哥很厉害”，晚饭都少吃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