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山高水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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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六一儿童节开始了，下周就要高考了，回顾这三年的时间就像看了一部电视剧，以前发生的所有都历历在目，仿佛刚发生不久。
还记得去年他们兴高采烈的去参加六一，结果是这么一个大型尴尬现场，记忆深刻特殊，又那么难忘，那时候的他们还很青春和开心，只是变化太快了，快的让人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
艺术考试要比文化科考生提前考试，今年的制度与往年不一样，尉迟阳抽到的自由题目是“记忆”相关，齐天的自由题目是“时光”。成绩出来之后，优秀作品会在学校里进行展览。
记忆是一个点，一条线，一个面，甚至是一个体，不管从哪个角度去看里面都有你。
大的画布上，有一条林间小路延伸向不知道哪里，小路那头远远的有三四个背影被阳光透的模糊的边际，身后是一排浅浅的脚印，中间那一部分有一只手从后面伸出来，像是捕捉阳光，又像是握紧那个影子。那个身影被光透的呀，似有似无，不知道是梦境还是现实，感觉只是一个后背，又感觉像回头微笑。
她在作品下面写到，你距离我一百步的时候，我刚好能把你放在手心里。
一开始拿到“时光”这个题目的时候，齐天的脑海中并没有浮现出什么灵感，他甚至觉得这个词汇在他身上使用会很可笑。
时间是计算人的生死，时光是记录人的生死，他是这样理解的。似乎在他的人生中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时光，他不能理解。打算就这样放弃的时候，一束阳光落在他的画纸上，把窗外树叶的影子倒映在画纸上，好像两个低头耳语的小孩子，突然，思绪拉回那一年。
那天他在医院醒来的时候，迷迷糊糊中，他看到医生全部都跑来跑去，病房变得嘈杂，他感觉有点乱耳，直到他完全清醒之后。他才知道。尉迟阳还躺在手术台上，没有脱离危险，齐月抱着自己默默的给尉迟阳祈祷。
脱离危险后大概过了有一两天，尉迟阳才逐渐清醒过来，慢慢的可以下床活动，两家人在一起聊着，尉迟阳和齐天坐在病床上笑的拍手，大人们围在一边笑的温柔，他们都以为这是一个新的开始……
如果时间可以停留在那一刻……
时间怎么可能会停住？
又或者时间一直都没有走，只是我们不断的走着，我们不走，也会有人逼着我们前行。
大家都说她们的画给人一种很特别的感受，至于什么感受，每个人都各不相同，尉迟阳也不想去听观众的想法，只是一个人坐在美术室里，朝着一堆人头雕塑和干瘪的水果发呆。
高考开始进入了最后三天倒计时，正常班的教室总是灯火通明，为了好好学习，很多学生办理了住宿，但也常常看到他们凌晨两点还有在复习功课的，早上五点就有学生陆陆续续的来到教室或者操场。夏远森担心孩子们的身体出问题，经常在半夜就轰他们去睡觉，他们走了之后一会儿再偷偷的返回来继续学，困了就在桌子上趴一会儿。
艺考生就没有那么辛苦，这段时间齐天和尉迟阳一起上下学，每次路过自习室大楼的时候都会看一眼那间教室是不是也亮着灯。
尉迟阳给他发了消息，纪邵伯，我在楼下等你，我们一起回家吧。
桌上的手机嗡鸣了两下，纪邵伯停下笔，两个人合照的背景下一个小小的消息提示，他往楼下看去，一个小的身影坐在花坛边边上捏着手机等着回复。尉迟阳抬头看向楼上时，纪邵伯连忙躲在窗帘后，看着短信犹豫了很久。
“别等我了，以后也别等了。”
没有人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也不会有人知道他打架的原因，他不怕自己什么都没有，他只是担心自己没有办法保护尉迟阳，一想到她以后跟着自己会难过，心里就难受的不行。
尉迟阳看着消息，眼泪砸到屏幕上，她知道那座楼她上不去，楼里的人也下不来。齐天踩着月色跑来，看到蹲在墙根下偷偷哭泣的尉迟阳，心绪混在一起的颜料念不出感觉。
放学后尉迟阳让他先走，他一直不放心，躲在校外的林荫道上，直到天黑都没看见她出来，担心她有什么意外，就准备回去找她，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
“尉迟阳在楼下，你带她回去吧，不要教给她认路，就这么带她回家。”
从那天起，尉迟阳就再也没有见过纪邵伯。
上次见到纪小山已经是一个月以前了，后天高考，他来到了学校，坐在教室的角落里低头写着功课，头也不抬，同学们想去和他说句话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变了很多很多，以前那个在太阳下奔跑的男生像是披了一层厚厚的白霜，冰冻了他原本的热情和光芒。
在这个线上每个人又何尝不是呢。
我们想过各种离别，却从未想过最后竟是生死离别。
简单的四个字，把几个人的青春穿心而过。
点成线，线成面，面成体，我们相遇变成世界，但终有一别，或山高水远，望再次相见，留一线怀念。
出成绩的那天，夏远森把同学们都叫回了八班，不管看的好的考的不好的他都认真的进行了谈话，给了他们最好的祝福。尉迟阳盯着门口等啊等，纪邵伯一直没有来。
戚白御找了纪小山，把林思琪一直带在身边的平安扣给了他，然后带着他妹的骨灰和林婶儿离开了常安，去了最北方安了家，他不能把妹妹独自留在那里。
“我要去东边的大学了。”纪小山握着平安扣，看着夕阳像是说给别人，又像说给自己，“我得好好活着啊……”。东边靠海，有她喜欢的清海日出，没有让任何人来送行，也没有带行李，纪小山捂上胸口，摸了摸那个平安扣，踏上了东去列车。
谁也不知道纪邵伯的志愿，夏远森答应要保密，只是后来听别人说起，他去了西北大学，那个偏远又寂静的西北地。他删掉了所有人的联系方式，关闭了所有的账号，也好，希望他可以重新开始，不被流言蜚语所打扰。
尉迟阳考上的是常安的美院，认真考虑之后，她选择去了南方，齐天陪她一起。她希望所有人在常安，能常安，一世长安，可能土地神没有听见她的愿望吧。
七月的天气，一点儿都不温暖。
付一一和付末末听说夏远森毕业之后也要走了，心里好不舍的好不舍哦。“夏王爷，你要去哪里啊，我好舍不得啊！”
夏远森哈哈一笑，“你们向前走，我也得向前走啊。”
“加你好友可以吗！求求你了求求你了！”付一一和付末末赖在办公室里想加好友。
“不行哦，家里有个小醋包，可不行！”
原来家里有了小醋包了，付一一和付末末瞬间没了兴趣，只是觉得万分可惜，这么好的夏王爷到底是抱了哪家的小醋包！
他们去南方报道的时候，高珏把他们送到机场，尉迟阳不再害怕他。他给了齐天一个信封，齐天从里面拿出一张银行卡和一封信还有一把钥匙。
银行卡是孙叔留的，本来就是要给齐天上大学用的，他没办法亲手交给他了。那把钥匙是在学校附近的一套房子，他去南方独自生活，总是需要有一个后退的路，有个家总归是好的。齐天也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后是一条丝质的水墨纹领巾，高珏嘴角上扬，微微一笑。
高珏目送他们过了安检，低头看了那条领巾，隔着领巾还能隐约摸到那曾经致命的绝望的伤疤，那他一直以为那是一道枷锁，紧紧地将自己困在悲惨的幸运中，直到后来他才明白，他的枷锁其实不是那道伤疤，而是自己为自己建立的心理屏障，现在他可以放下过去，她从来都不是谁的牺牲品。
那个雨天他晕倒在水洼里，脖颈处的鲜血慢慢的染红了那片水洼，那只狗在另一边奄奄一息。齐天和尉迟阳掉在墙的那边没多久，他就听见有隐隐约约的喧闹声，迷糊中他想睁开眼睛呼救，可是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只觉得钻心的疼和倒灌的铁锈味。他躺在雨中求救，喊了好久都没人听见，那边的声音逐渐嘲变小和消失后，他也渐渐的绝望。
幸好，在他的意识完全消失前，终于来了人救他，那个人便是孙叔，本来孙叔是去找齐天，结果意外发现了高珏。等他恢复的时候，医生就告诉他这辈子可能都无法说话了，他没有感到害怕，反而平静的很，只是身边的人的眼神让他感到不舒服和难以适从。
虽然不会说话，但听力和视力是极好的，佣人们背地里说的话，他们窃窃私语时流露出厌恶的表情和瞬间挂起的笑容，他豁出性命救了那个两个小孩，可是谁也不记得，没有问过他叫什么名字，也没有人问过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也没有人问过发生了什么，更没有人想要尝试去了解，他只是被当做一个可怜的人被收养，没有任何意义，只是一个孤儿，很可怜给了一个名字，新的差事，，仅此而已。
高珏返回那个大房子，他来的时候空荡荡的，现在也是空荡荡的，或许以后也还是会空荡荡的。花园里的花开得真好，白色的蔷薇泄了一山墙，风一吹，在阳光下像一只只舞动的蝴蝶。
那只小猫在山墙下跳了几下，发现够不着花后，摇了摇头走向了摇椅，它在摇椅下面愣了一会儿，看看屋里，又踮起脚看看摇椅上，一会儿又看看高珏‘喵呜~’了一声，两只大眼睛满是疑惑，最后低下头闻闻草地，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纵身一跃跳上摇椅，翘着尾巴转了一圈后窝在摇椅上。
谁说的空荡荡，这不还有一个新的开始吗。
登机前，尉迟阳叫住了齐天，“其实你可以选择你喜欢的大学。”
“我觉得南方挺好的啊，再说了，你一个人我怎么能放心呢？”
“你知道我南下的原因，齐天，这对你不公平......”
齐天打断了尉迟阳的话，“感情的世界里，从来就没有什么公平和不公平，也没有付出了就必须要有回报，喜欢就是喜欢，愿意就是愿意，开心就是开心，就是这么简单，就算我知道你心里还有他，也装不下那么大的一个我，但是没办法啊，我看见你就很开心，只要是你就很喜欢。你不用觉得这是一种负担，感情无法收回，但是可以停止，但是对你，我不想停止，因为你值得。尉迟阳，我好不容易才又遇见你，我真的不想再错过了。”
他说的越是真心，尉迟阳心里越难受，只是这心里的口子裂的实在是太深了，她不知道应该用什么东西去愈合，又怕这道口子会感染到齐天，再说自己身边的人都会因为……
尉迟阳轻轻握着齐天的手，泪花在眼眶里直打转，“嗯，只是我愈合的太慢了，你要是等不及啊，就先走，记得告诉我一声。”
齐天紧紧地反握回去，笑的比山墙上的蔷薇花还喜悦，“不走，我陪着你愈合，我怎么舍得。”
尉迟阳登上飞机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纪邵伯，出了这常安，我就不会再喜欢你了，我一直有愧于你，我会为你祈福，希望你以后阳光灿烂，长安得福。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山高水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