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彼岸》婼羽辰

9、chapter8 ……

　　母亲的话不假，当我再次来到凌亦家楼下的时候，昨晚那个叫做阿雄的男子顶着蓬乱的鸟窝头与另几个人，正叼着烟，像无头苍蝇似的，踱步徘徊。

　　我走上前，“他们是派你来收钱的吗？”

　　他扔下烟头，脚，使劲踩了几下，那张年轻的脸上充满警惕，带着些微的诧异眼神看着我，

　　“噢，我想起来了，你是昨晚那个小子的小女朋友吧！”

　　“恩。”我点点头，“你是来要钱的吧，喏，这是100万的支票，给你！他爸爸欠你们的债算是还清了吧？”

　　“清了。想不到你本事还挺大的，是拿家里人的倒贴这小子吧！”他随意的把支票塞进了裤子口袋，带着善意的口吻，半开着玩笑说道。

　　“要是我说，这些是靠我自己挣的，信吗？”对于这个昨天敲瓶子发狠的男人，不知为什么，对他并没有太多的反感，他虽然长得差强人意，此刻倒觉得是一个有趣的人。

　　“信，现在的姑娘们本事都挺大，不得了那，我可不敢小瞧了！”

　　“我看，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了，交个朋友，以后要有人欺负你，就来找哥！”他拍着胸脯说道。

　　我笑着答应着，挥手，目送他离开……

　　为什么，一个陌生人都可以给我带来温暖与关怀，而我最最亲的人，却一次次把我推入深渊。甩甩头，不愿去想这些没有意义的问题，不管如何，都无法再把我从内心的罪恶中拯救出来了。

　　推开虚掩的门，凌亦无神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裹着被子，蜷缩着颤抖的身子，蹲靠在门边。

　　“怎么在这？不是让你好好的躺着吗？”我攥住他冰凉的手，放在唇边呵出热气。

　　“我，担心你……你已经出去很久了！”他反握住我的手，放在胸口。

　　“放心，所有的事情都已经解决了，没有人会来逼债了，你爸爸会很安全，知道吗？”我把他扶到床边，坐下。

　　“可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钱？不会是……”他看着我，小心翼翼的说着。脸上的表情却清楚的写着：这钱是偷的吧！

　　我好气地拍了下他的头，“放心，这钱很干净，不是偷，也不是抢来的，是借来的，明白了？”

　　“借？”

　　“对，借，问我家人借的，这下明白了？”

　　他安心地点点头，低声说了句：“那就好了！”便沉沉睡去了。

　　趁着这会功夫，我来到厨房，准备煮些白粥。毕竟，从昨天到现在，他都没有吃过东西，待会醒来的时候，肯定饿了！

　　炉上煮粥，正当我想坐下来的时候，听见了钥匙的开门声。

　　走进来的是一个挺着大大的啤酒肚，谢顶，散发着满身酒气的老男人。

　　看到我，他倒也没有表现得太过于惊讶，“呵呵，凌亦勾搭上的就是你这个小财女吧！啧啧~~长得倒是还行，瞧瞧这脸蛋，恩，看上去倒是比那些妞要白皙，就是不知道摸上去的手感怎么样？”他靠近我，温热的气息拂在脸上，在我想退开的时，另一只手被他握住。

　　他的这般举动，让我一时慌了神，忍不住想要扬起手，可想到他是凌亦的父亲，硬生生地缩了回去。

　　如死亡般等待着屈服他的侵犯，一只手却出现在了我的面前，阻挡了他的行为。

　　“凌亦！”我小声惊呼。

　　“爸，不要太过分了，别忘了，你这条命还是别人给捡回来的！”凌亦低垂眼眸，紧握成拳的手指泛出白光。

　　他的父亲，讪笑着放开我的手，“好，好，好，你的小财女我是碰不得！”

　　“不愧是我的儿子啊，这么点年纪，就勾上了个有财有貌的女人，比你爸我是强多了！看来，以后的日子是舒服咯！”他点起烟，翘着二郎腿腿，坐在沙发中，看起来舒适惬意！

　　“你别胡说，这钱是要还的，以后你别再去赌了，再赌，早晚你这条命都给赌没了！”凌亦捡起那张躺在地上的存折，递给他爸，“喏，这钱你拿去，开个小店做些小本生意！”

　　他爸兴冲冲地接过存折，打开一看后变了脸色，“妈的，这么点个破钱，还不如老子一局赢来的多。”话虽这么说，可还是收起了存折。

　　“好了，小子啊，你就在家乖乖陪着你的小女朋友，老爸再去碰碰运气，说不定，这一笔能连本带利收回以前那点破债！”说完，抬腿，喜滋滋地往门口走去。

　　“不准去！”凌亦堵在门口，“要去也别拿我的钱去赌，有本事用自己的钱去翻本！”

　　“给我死一边去，老子赌个钱还用得着你来管？老子要不赌，早在你妈那个贱人跟别人跑了的时候你就该饿死了！你就是用赌债养活的，现在装个什么玩意！”他用力推开凌亦，踏出门，回过头说道：“再这么叽叽歪歪碍着老子发财，就学你那妈给我滚得远远的。”

　　凌亦狼狈地从地上爬起，腾出一只手擦了擦因为嗑在地上而流血的下巴，“存折还我，你爱赌就去赌，但别脏了我的钱！”

　　“我呸！”他爸立马上前打了他一巴掌，“这钱既然在我手里就没拿回去的说法，妈的，老子养了你这么多年，你个小崽子现在倒是翻脸不认人。！”他从口袋了掏出一张100，扔在凌亦面前，“拿着这钱给老子滚蛋，别给我看见你这张脸！”转身离开的同时，嘴里还念着：“真他妈的给老子找晦气，不知道今天的手气会不会转运……”

　　凌亦捡起那张飘落的大红色的纸张，折好，放进口袋。接着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刺痛了我的心，他把头埋在水中，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发，他那紧握着的拳，重重地敲打在水池边。

　　从卫生间走出来，他如同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平静的从厨房端出煮好的粥，递给我一碗后，拉开椅子，独自坐在桌前细细品味着粥的清香。

　　我走到桌边，放下碗，担心的看着他：“凌亦，你……”
　　他拍拍我的头，脸上依旧挂着那样不变的笑容，淡淡的说：“放心，我没事！”

　　“那钱，我会还的！”他那无神的眼，注视着手中时起时落的勺子。

　　“不用……”他突然的起身，吓了我一跳，打断了我欲想讲下去的话。

　　“粥烫，你慢慢吃，我先去收拾东西！”他回到房间，随手关上了那扇可以窥视的门。

　　锅中滚烫的粥散发出热气的白雾，迷糊了我的眼。

　　整整一夜，那一百万就像魔障一样，绕在了凌亦的心头，使他临近崩溃。而今天，他那好赌的爸爸又是这般死不悔改的态度，更是让他愤恨万分。

　　我知道，在我还出这笔债的那一刻，他那引以为傲的自尊心就受到了伤害，可他不能拒绝这笔钱，救命钱，他不能放着他的父亲不管，眼睁睁看着他被那些流氓分子抓去，甚至为此丢了一条不值钱的命。

　　还记得昨晚他对我说：“我爸酗酒！”那时无奈的表情，可眼里的光芒还是看得出他对他父亲深深的爱。

　　也许，今天打破的不仅仅是他那颗高傲的自尊心，更是打破了他对于他敬爱的父亲的最后期望。

　　听见开门的声音，我回头看去，只见他左手的手上拎着个黑色的小行旅箱，肩上背着的是平时的灰色背包。

　　“洛，我们走吧！”他牵着我的手，离开了他的家，那个承载着他从小到大欢乐，痛苦，和许许多多美好回忆的屋子。

　　临走前，他亲手砸碎了墙上那被镶在白色边框中的合家照。照片中，满脸稚气的凌亦，幸福的扑倒在那个看起来温婉，善良的女子的怀中。站在他们身后的是一位带有温和儒雅的面容，身形瘦弱但挺拔的男子。曾经看起来那么温馨和睦的家庭，变成如今的支离破碎，怎么不是一种讽刺，幸福的讽刺！

　　破碎的玻璃折射出的光亮，使得空旷的屋子蔓延出无限凄凉！

　　凌亦头也不回，紧紧牵着我的手，一步一步走着，身后那老旧的房屋，离我们越来越远，变得越来越模糊，最后，淡出了我的视线。

　　我们来到妖殇，凌亦打算住在这里的集体宿舍，在来的路上，我曾提议，让他住在我家。我只是觉得，住在酒吧宿舍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会影响他。那种地方他怎么能安心的学习呢？

　　他停下疲惫的脚步，耀眼的阳光照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带有着一丝凄凉。

　　他说：“洛，我是一个男人！”

　　我发现，我又一次伤害了这个孤傲的男子的心。我不再吭声，默默的跟在他的身后，来到宿舍，帮他整理好床铺。

　　六张床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床与床之间的间隙小得只能侧身走动。歪倒的酒瓶，半截半截的烟头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

　　凌亦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的不满，麻利的收拾整理好歪倒的酒瓶，扫净了地上的烟头。他自然的就像是本就是生活在这地方的人一样。

　　晚上的凌亦依旧在酒吧内漫不经心的为客人调着各式各样的酒，只是今夜的他少了以往的桀骜与不逊。

　　我想，那晚如果没有与他一同来到妖殇，就那么一人独自舔舐着悲伤，那就不会碰到刘叔和母亲，就不会被发现我与凌亦之间的暧昧。那么就说不定就不会出现上门逼债的这件事。

　　而凌亦，依旧是那个带有笑容又桀骜的男子，他心中对于他父亲的崇敬与希翼不会被摧毁得荡然无存。

　　上帝,给我们开了个美丽的玩笑!